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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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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屍

蒼乾甚少拿出他這把劍,白藥也僅僅見過這一面。劍鋒通體純黑,天光照之,亦顯黯淡,看不出震懾力。

師吾夜獨立半空與蒼乾對峙,萬鬼洶湧瘋動,直沖蒼乾奔來。蒼乾高大的身影動也不動,垂著眼看著它們,倏而他左手一轉長劍俯沖而下,虛空中龍吟又起,與蒼乾動作分毫不差向鬼潮飛去。

眾鬼尚且來不及反應,就已尖聲嚎叫四起。

山巒般的蒼龍將萬鬼撞開一條口子,蒼乾身影連個頓也未打。

循蹈著蒼龍開道,快如流星掠過眾人眼睜睜的驚愕眼底——他手中的劍已橫格在師吾夜頸下。

忘川河上剎那靜默。

青眉驚駭欲絕,“..住手!”

白藥面露驚異。

誰也想不到鬼主既不動也不躲。他是太高看自己,還是小覷了蒼乾?

直到劍鋒至於頸前,他才因震驚而臉色劇變,隨後瞇了瞇眼睛,甚至微微偏過頭打量蒼乾。俄而,只見師吾夜眼角一掃漆黑劍鋒,緩緩吐出了它的名字:“煎神壽...這把劍真是暌違多年了。”

*

白藥提著籠,青眉已經發不出來聲音,他跪在其中雙手握欄桿癡癡凝望著師吾夜。蒼乾的龍鱗上不知繪著什麽陣法,鬼淵之內,白藥的存在不為人察覺。

師吾夜嘴角勾起冰冷的諷刺笑容:“想不到真的是你,這麽多年號稱遮天卷土重來的人太多,只我鬼淵,就殺了三個”

蒼乾橫劍在師吾夜頸畔,道:“我今日是來向你借一具屍身。”

師吾夜眼神向下一掃,皮笑肉不笑道:“我忘了,你慣來囂張。說罷,被打碎重構的你究竟想從我鬼淵借什麽?畢竟如今世無元瓊上神,也無鬼淵師晝,你自然也沒有來鬼淵尋晦氣的理由。”

青眉忽然低垂頭顱,雙肩起伏發顫。白藥見他如此情形,微微皺起眉,“你怎麽了?”

青眉語帶恨意回頭盯著白藥:“你為什麽要回來,你當初要是死得幹幹凈凈就好了,主人就不會..!”他頓時吞聲,似自知失言,暗自胸膛不定起伏。

白藥眼神晦暗不明,他不是傻子,他從人間而來,卻被莫名軌跡引向神與鬼的陰謀中。

女夷震驚的眼睛,蒼乾附身而來的理由,蛇妖青眉憤恨的仇人。

直到眼前,青眉口中的元瓊上神。

世間種種,難道當真有這樣巧合?

師父又緣何偏偏為他取這樣一個字?

白藥凝神沈思,青眉徐徐吐出一口氣,全無方才神態,口中引誘道:“你此刻是不是很困惑,你為何不問我?只要你放了...”

“不”血月照耀下,白藥無動於衷的側臉泛出冰冷的瓷質色澤。

“你怕什麽”青眉道:“你提我起來湊近耳邊,你可知蒼乾到底是何人,偏與你一名人族同游?”

白藥聞言,手擡高兩寸,又再次下壓,冷冷道:“別白費功夫了。我若有惑,自會去查,豈能信你。倒是你,進鬼淵後就沈默不言,你說我此刻打開牢籠拋下去暴露於鬼主面前,你意下如何”

出乎白藥意料,青眉並未知難而退,反而嘲笑道:“你大可以試試”

就這此時,二人的針鋒相對被一道尖銳的兵器相擊聲打斷。

他們同時望下,師吾夜瘋狂大笑道:“蒼樞,我就知道你死不了,那又如何呢!如今天地之間再無故人,你活著恐怕也很難受罷?否則也不至於當初就..”師吾夜話音未落,身影猝然後掠。

蒼乾雙手並握劍柄,森冷劍意漾在上空擴散如同風驚水紋,身後追來的千百鬼兵托大不避,無聲無息被齊齊斬首,無頭身跌進忘川河中,成了鬼魂的吃食。

“這就生氣了?”師吾夜笑聲頓時一止,掌扣如鷹爪,一柄鎏銀大刀在他掌中顯形,刀柄上三寸四枚大環穿刀背而過,刀銘縱寫“白波九道”,師吾夜躍身兔起,執刀當空劈向蒼乾手中煎神壽!

白藥無心判斷局勢,他腦海中一副畫面轉瞬即逝——帝臺終年如春,他一人高坐其上,不知是為何事,心中焦慮不堪。有老者長眉華發出班,躬身唱諾:“您為何不聽一聽蒼樞大人的看法?”

大殿上金玉鋪地,雲氣飛騰。眾多天女天奴恭立捧著琉璃燈盞。臣子過百,俱垂頭無言,各懷鬼胎,唯一人昂首抱臂,立於其間,打量著臺上。

他饒有興致觀賞自己的無可奈何。身材高大偉岸,面容英俊冷漠。

.......與蒼乾一般無二。

白藥擰著眉,想仔細追尋腦海中仿佛憑空生出的畫面。待他細究,那記憶便如同水泡乍破,游魚入海,再也不見一絲一毫蹤跡。

他喃喃自語:“我到底是誰?”

蒼乾分神遙遙望了他一眼,定睛時竟笑了起來。

就在這片刻,他被師吾夜撞出三丈遠,提氣“咻”一聲破空,煎神壽由上至下一劈,劍風卷起忘川千尺高浪,生魂未過奈何橋,就已被拍下岸去。孟婆躲避不及,錯手放走無數新魂,萬鬼驟哭。

孟婆湯洗前塵,若人帶著前世轉生輪回,若被天界發覺,是要遭天譴的罪過。

可師吾夜竟也不顧鬼淵安定,悍然與蒼乾廝殺起來!

蒼乾從前不叫這個名字,三千年前,他的姓名沒人敢隨意提及,統統以“上神”二字蓋過,遮天是下界震懾於魔界威力,私下流傳開的名號。

蒼樞一謂天樞。

天樞者,北鬥之首。亦指最為危重之地。

紫宮所在之處,即為天樞。紫宮坐鎮北鬥之內,鬥柄四轉,天下便歷盡春夏秋冬。

只有他一成不變,高坐雲臺,遙覷著那顆明亮冰冷名為元瓊的紫微帝星。

師吾夜狠辣神情未褪色,就被蒼乾以劍尖隔空指著,語含嘲弄道:“本尊不是來與你敘舊的,師吾夜。我要一具新死的屍身,前塵已盡,而魂魄猶在,介於死與未死之間,記憶空白那種。”

師吾夜仿佛聽到荒謬的笑話,刀鋒直插入堅實地面,道:“你憑什麽以為我會給你,蒼樞,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你是他們的帝君,不是鬼淵的。不可能,你走吧。”

“你以為我為何心血來潮鬼淵一游”蒼乾只手當空一招,白藥手中籠落在他掌中,道:“實話告訴你,近日我在人間久尋不得,恰好撞上與你一脈同源的伴生獸,這才深覺恰好。你給我屍身,我就將他還你。我聽說生於鬼淵者人人皆有伴生獸,伴生死則原主重創。煎神壽下神佛難逃,區區鬼族一伴生獸自然也不在話下,你敢賭麽?”

師吾夜面無表情,身影卻有些僵硬。半晌後,他降下身影,落在城門前。蒼乾懶洋洋將劍鋒搭在肩頭,頗有幾分強奪的無賴痞氣。可誰知師吾夜卻並未答應,反而低聲與身旁人低聲接耳,那心腹快步跑回殿內。白藥悠悠落下,打量著鬼淵宮殿,道:“你讓我別出聲,否則會被發現其實是騙我的吧”

蒼乾裝作沒聽到的樣子,青眉倒在他腳下,哀慟地看著師吾夜。

白藥遠遠瞧著師吾夜,冷不防道:“我還當真以為你為助我古道熱腸,原來是因為故人才心下謀算,可我怎麽覺得他不會答應你”

蒼乾仍舊不回答,似是怕回應他會被師吾夜發覺出異樣。

幾息功夫後,心腹抱著一方檀木匣疾奔來,到幾人面前時,師吾夜伸手掀開匣頂,一條青蛇躍出落地。那面容赫然是青牙!

他也萬萬想不到來者竟然是前幾日才見過的蒼乾,青牙面對他目光閃躲,師吾夜不知其中內裏,只道:“可惜你算盤要落空,這才是我的伴生獸。你手中青眉隨著它主人的死早已被逐出鬼淵,那個人,你應當不陌生。”

白藥與蒼乾相視一眼,也絕沒想到是他。

蒼乾恍然道:“師晝”

師吾夜陰沈道:“所以你大可殺了他,賭我會不會動一下眉頭,現下,開始賭罷”

“那真是太可惜了”蒼乾沈吟片刻,一挽劍花,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刺向被下了噤聲術的青眉。

他這一劍絕非試探!

白藥來不及問他緣由,和師吾夜同時動身去阻攔,震乾坤錚然出鞘抵擋,與煎神壽相擊作響。

他擅自動身,不見人影,卻將震乾坤暴露在師吾夜眼前。

師吾夜順著劍鋒看上去,慢慢道:“......鎮...乾坤?”

他的眼珠註視眼前空地良久,一息比永恒更長。

“元瓊,是你麽?”

師吾夜手裏的刀掉在地上,他顫抖著嗓音,難以置信出聲問。

青眉停下掙紮,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發現了。

只要這個人活著,師吾夜就成了那只撲火的飛蛾,直至奮不顧身被天頂那捧明亮的燭光燒成灰燼。

蒼乾嫌惡地一腳將師吾夜踹開數尺,身形一閃,已至青牙身後,煎神壽無聲懸在青牙心腑前:“你認錯人了,再說一遍,屍身給我。否則我殺了他。”

青眉在那瞬間錯開身子,長頸迎上震乾坤的劍刃。在白藥抽劍不及時決然送死,白藥失聲:“你..!”

青眉身軀毀壞,在幾人或震驚或冷漠的眼神中斷氣。

無人註意到一只湛青色的蝴蝶撲打雙翅,自鬼淵倏然一閃不見蹤跡。

*

天帝昆雪從一尺來高的奏折後擡起臉,那總是帶著柔和笑意的眼睛積著千尺寒潭:“下界山神遞上來的折子,綁著花神染血的綢帶。天槍,帶人下界去查,三日內,將兇手的頭顱呈上來”

“屬下明白”一身銀鎧的天槍*侍候帝君身側,聞言拱手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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