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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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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淵

白藥從未見過師吾夜,但見他這副失了魂魄的癡樣,心中更添疑慮。蒼乾口口聲聲說故人也就罷了,師吾夜與“自己”難不成也是前塵舊人?

他是如此迷惑,以至蒼乾一眼就辨明他心中所想。蒼乾臉色肉眼可見冷下去,當即劍鋒微挑,觸破青牙胸膛前的衣袍,一掃被他出其不意踹開的師吾夜,寒聲道:“屍身你給是不給”

青牙不敢稍動,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青眉委頓在地的身子上,師吾夜一反常態,眼神莫名熾熱,他長臂一揮,聲音傳徹鬼淵:“鬼差,押解一名四柱八字全陰,記憶已除而魂魄未離體的屍身上前”

三人已成僵持之勢,兩刻鐘後,一具少年屍身被獻上來。師吾夜久久凝視著蒼乾左側空地處,仿佛心中已有成算,他眼神時而熾熱,時而冷酷,“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蒼樞,看在他的份上,這具屍體是你的了。”

他大袖一揮,旋踵欲回,似是想到什麽,回頭垂眸盯著青眉的屍身,靜了一靜,他冷冷道:“把我的人放了。”

蒼乾一劍收鞘,銳利的眼睛掃過青牙,青牙卻躲閃地撇過頭去。蒼乾當空抓取,少年屍身落進他掌心。他飛空而起,居高臨下笑道:“師吾夜,你這癡心妄想的毛病也該改了。”

蒼乾來去迅疾,僅在離去時瞥了青牙一眼。

青牙垂頭不敢言語,唯恐被師吾夜看出不對。他死死抓著衣袖,百感交集,心頭驟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勇氣,屈膝懇求道:“主人,青眉好歹也是...請您允我為之安葬”

青牙擡眼,被師吾夜無悲無喜的眼神籠罩,恨不能將自己縮小為一粒塵。師吾夜道:“準了。”

看著主人離去的背影,青牙拖抱起青眉,發出一聲物傷其類的嘆息。

堅壁城外部邊緣處葬了青眉後,青牙左右望了望,不見人影,這才終於松了口氣。他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們跟著我。”

“閣下好大的來頭,花神去了何處”白藥語氣不善。

青牙不明所以,遂望向聲音響處,道:“你..”

只見黑霧裏走出個風儀矜冷、容貌韶秀的青年。與先前所見“白道長”天差地別,只那雙眼睛一如初見。

青牙才吐出一個字,就已震悚地楞住了:“是你!”

白藥不冷不熱道:“你自然該認得我,大街小巷的通緝畫像上原本都是這張臉,只是三界畫師以訛傳訛,將我越畫越模糊,我倒是要多謝他們筆下留情。”

“不,”青牙怔然盯著他:“主人親手所繪小像”青牙喃喃道:“...一歲一提筆,至今已三千六百一十幅,每一張都是你這張臉。”

白藥面上半點波瀾也不興,他與青牙面面相覷。這時身後伸來一只手按在白藥肩頭,蒼乾垂首湊近白藥鬢發,語氣裏含著一點奇怪的尖酸:“你怎麽從來不好奇”

白藥淡然道:“我為何要從子虛烏有裏去鉤沈,前塵後世,一抹塵埃而已。此時此刻,我只是淩雲巔的白藥。神鬼與我何幹?”

蒼乾呼吸一窒,陰陽怪氣道:“鬼主那反應,你也不好奇?”

白藥撩起眼皮,有幾分驚奇道:“生而為人,我也時常揣度不清你的心思。要說起來,你帶我來鬼淵借屍,分明清楚你這前世的仇家不會借你,故意讓我暴露於鬼主眼前,雖然我不清楚緣由,但你必然知道他會答應你”

他要白藥的真面目,白藥於是再不遮掩。

“既然你早已計算好,”白藥擡指將蒼乾推開一步之外,笑道:“那你現在又沖我發什麽脾氣,蒼乾,你實在與人間貍貓的心思並無多大差別。我外出游歷時,膽敢碰一把旁人家寵,回去我那祖宗就能沖我發好幾日脾氣。相比之下,你這點酸妒算不得什麽。豢養人被人惦記著,你心中憋悶得很罷?”

這話太過一針見血,直教蒼乾聽得渾身僵硬。張口又閉數次,仍然解釋不能,最終他背對白藥,面朝鬼淵蒼天,一語不發地等候著。

白藥三言兩語料理了麻煩,終於面向青牙正色問:“女夷去了何處。”

青牙奇怪道:“我如何知道?”

白藥審視著他,“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嗎?”青牙道,“我避開主人的眼跟你們出來,是懇請你們不要將那日的事情告訴主人”

蒼乾嗤笑,“我們若不答應呢?”

青牙狠了狠心道,"關於鬼淵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訴你們。”

白藥眉峰輕輕一動,似在判斷他這話的可信度。片刻後,他道:“女夷在林府遇到青眉時匆匆離開,未曾留下一言半語。”

蒼乾解惑道:“百裏之外,女夷也丟了性命。”

一個“也”字輕描淡寫,青牙卻像被燒紅的針攮進眼珠。他疼極了似地極快一眨眼,面上驚駭:“我那時候已經被主人喚回來,她是如何死的?”

白藥詢問地看向蒼乾。

“她的氣息消失只在兩刻鐘之內,對方未曾用盡全力,並無濃重妖氣或鬼氣。”蒼乾答道。

白藥突然問,“青牙,你出鬼淵到底是做什麽去的?”

青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為殺女夷。可我途中遇上蓐收,就把這回事拋到腦後去,好巧不巧他告訴我一定將話帶給女夷。我便跟著他的指引前來,而且那時候我已經回來了!”

白藥尚未答話,發覺有微熱氣息輕擦過耳廓。掌心一涼,觸感光滑細膩。

是那枚龍鱗。

蒼乾一手擋唇,微微低頭在白藥耳邊道:“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一樁極為重要的私事,道長切記拿好這東西。它能隱匿你的氣息。我去去就回。”

白藥漫不經心點頭,蒼乾瞬息之間消失。細算來,這應該是他們第一次不在同一處,白藥一手輕擡,制止青牙的辯白,“廢話少說,淩雲巔這個名字你可聽過”

青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

蒼乾手裏握著乾坤袋回到奈何橋頭,山楹從中飛出,他的魂魄蒼白虛弱至極,已至瀕死?

蒼乾掌心聚攏四周魂魄,反手拍進山楹的魂魄裏。山楹稍緩,魂魄緩緩再次凝聚在一處。他開口道:“您為何會答應我?”

“自然因為你還有這用處,來日自然要你酬謝。至於現下,時機未到。”蒼乾立在橋頭,身前是一望無垠的忘川,他以叫土地神的口吻道:“崔玨,出來,有話問你”

半空中一線煙,判官崔玨拉長聲調,從中傳出,“何人敢直呼本君名諱?哦,原是蒼乾大人,一別數年,無恙乎?”

“幫我查君子國轄管中林壑清這個人的壽命應是何時”蒼乾平淡道,“再查他生魂現在何處”

崔玨翻閱薄冊的聲音傳出,很快止歇,他如實道:“君子國林壑清,應亡於七十九歲生辰那日。生魂仍在君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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