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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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庭,方家大小姐,天資聰穎,驕傲又不可一世,終於在遇見才華橫溢,明明鋒芒可見又謙遜收斂的簡開後,被折服,繳械投降。

可她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性情偏冷,又有家族,事業的牽制。而他雖從商言商,但也灑脫自如,溫文儒雅,他有他的母親要侍奉。終究,以愛情開始的婚姻,因她的冷淡,他的松手,終結於一個人的愛情。剛好,那是婚姻的第七年,愛情的第十年。

如今,她已年近五十,雖然保養得好,但是身體機能的下降,精力大不如前,讓她常常力不從心,喘不過氣。生意漸漸放手給簡諾,有堂弟的扶持倒也不用怎麽操心。對於婚姻,淡了忘了那便斷了,對於簡開,她說不清。知道他車禍去世是在事後幾個月。沒有傷心落淚也不免黯然神傷。簡開的母親倒是沒有給她留任何路,杳無音信。多少個深夜,還在辦公的她看著手上的文件失神。曾經有一個人,占據著她的全世界,可什麽時候弄丟的?那個老人帶著孫女又過著怎樣的生活?

可惜這些念想只是她錦程裏的稍縱即逝,事業的成功,女兒帶給她的驕傲,是那十幾年中她的大部分。可漸漸地力不從心,又有誰是可以持續戰鬥的?就在今年,那個老人來信,說孩子準備高考了,也要成年了,關於你的存在,我準備跟她說明白。女兒始終是她方庭的女兒,就像兒子永遠是她的兒子一樣。老人問,不知她是怎麽看這個孩子的。

就在她讓人順著地址查找時,得知的是老人的葬禮。

第一次見面的地點並不好,她太像她的父親了,從容不驚,連困惑都沒有,端坐在隔著一扇玻璃的另一邊。可她的眼裏卻是冷漠,並不是針對你,而是對一切的漠涼。她還十八歲不到啊,這也許是她方庭無法心生親近的原因,沒有一絲骨肉相連的至親情感,她們的第一次對話如同談判桌上的籌碼交易。

擺平左家並不困難,方庭不算喜歡她,沒有問事情始末,她的過往,能進拘留所已經說明了很多。她成績還行,讓她去念G大不過是離方家近而且是要她與M城的不良不再有聯系,簡榿沒有拒絕,方庭獨斷慣了,也未曾覺得不妥。

相處久了,只覺得這孩子不愛說話不喜生人,與簡諾的關系說不上好,但倒也文靜懂事。方庭被查出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這孩子最合適。簡榿很配合手術,開刀前的一兩個月還給她各種熬湯熬粥,味道比廚房阿姨做的還好。只不過有時候很倔,方庭想讓簡榿手術後好好在家休養,簡榿當時沒說活,後來也沒聽,還說拿到了E大交換生的名額說準備走了。罷,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氣盛,她對簡諾也沒有這麽苛刻,況且終於看到這孩子有點什麽追求了,便不再責怪,讓劉助在校醫安排人照顧照顧。

她不知道的是,簡榿大一的課是正常學生的1.5倍,滿滿的課表,周末泡在圖書館比在方家的時間還要久,對於交換生這件事她沒有讓步的打算。簡榿不是文靜懂事,而是在償還她方庭擺平左家不牽扯林鉛的債,也是寄人籬下的拘謹不適應。

今晚的晚會是方家早就準備好了的,方家董事大病初愈,需要熱鬧熱鬧,順便讓方家的二小姐見見世面。

“寧川。”

“嗯,我在。”

“今晚X酒店的晚會你會來嗎?”簡榿手心微微冒汗,有些局促。

“會的,你現在在哪裏?”

“酒店三樓,休息間。”

“馬上過來,等我。”

鏡子裏的人,一副上流社會富家小姐的裝扮,修了她的素寒,隱了她的鋒芒,溫文典雅。簡榿交著手,一想到寧川就要出現在她面前,不安又消了一些,傻楞楞地發笑。

門外,劉助正打算敲門,叮囑簡榿幾句,她知道這孩子一點都不像也成不了方家的人,不是看起來的那樣聽話無害。相對於簡諾來說,方庭給她的太少太少了,連這個孩子本性就沖動骨子裏還硬得很都不知道,只當之前是從小缺愛生活環境也不好又正值年少叛逆期跟了不良的人混的結果。作為一個助理,家事這種不該多話,況且也不是她能插上嘴的。可又憐這孩子,平時不著痕跡也照顧一下。

“大小姐。”正巧,簡諾走過來,一身淡藍色的晚禮服,高貴而冷艷,正是她的色調。

“劉助這是幹什麽?”簡諾對這位長輩也是很尊敬的,不僅僅因為她是母親的左右手,更是因為她為人做事讓人覺得很舒服。

“看看簡榿準備好沒,畢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差錯可出不得。”她不說是二小姐。

“你說是江家少爺還是餘家少爺更合適?”輕言淡語的一句,似乎只是平常的詢問,可這位大小姐平時諷刺人就是這般。

“這不是我一個助理說了算的,怕是要操心一番了。”劉助微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從這個角度看,夜色朦朧,燈火萬盞盡闌珊。夜風卷夾涼意向她撲來,冰冷而清醒。什麽時候她適應了這種格調?簡諾輕晃手中的高腳杯,血紅的液體前起後伏,融於夜色。

幸災樂禍?她不屑。說是憐憫?倒不至於。被媽媽正式帶出來認識這個階層,她可能是樂壞了吧,可隨之而來交付的婚姻,你又是否可以接受?商業聯姻,就如同商業合作一般平常,作為犧牲品的你,連反抗都不會,是多麽可笑。

簡諾想不出來簡榿樂壞了的樣子,她不怎麽見過簡榿笑,那些虛情假意的微笑是不作數的。她會做何反應?看起來毫無傷害力,卻給你一種牢不可破的不真實感。

到底誰比較可悲?至少還有人給簡榿包上精致的糖衣,而她,是直接面對,並且接受那堂而皇之的事實。

有人敲門。

“請進。”簡榿擡頭,似有一抹耀眼的亮光打進她的視網膜。那是她的寧川,一身妥帖的西裝,瀟灑而優雅。三言兩語就識破她的寧川,匆匆趕來就為照顧她不安的寧川。

她想起一句話,此生至此,有他一人,可以了。

她對他微笑,有寧川的地方,她顯得不堪一擊。所有他不在時練就的堅強,壘起的城墻,都在他出現的剎那崩塌。

寧川一步步走的她面前,看得有些入神,單膝跪下,他挽起她的左手,虔誠又溫柔地印上一個吻,“我來了,My princess.”

今晚的晚會對簡榿來說實著是一個挑戰,踩高跟鞋是不久前在劉助的提醒下才練習的,這晚禮服也是束縛,一點都不方便大展身手。她挽著寧川的右手走得小心翼翼。柔和的音樂環繞,舞池中雙雙對對。

“想試試嗎?”

簡榿收回了略有好奇的目光,挽著寧川的手又收緊了一些,“不行不行!”

寧川一笑,她偶爾像個小孩子一般讓他忍不住溺寵。

盡管寧川和簡榿在“邊緣”走,就算是在今晚名流眾多,但他們男才女貌本就很引人矚目,而且寧川在這一輩中名聲很大,長輩們也都熟識,不是像簡諾,雲跡那種在商場上初露頭角,而是寧氏出席的各種聚會,活動,只要有寧家少爺在,總免不了讓人一驚。那個幹凈的少年,彈得一手鋼琴,陪父親應酬也收放自如,承得寧家的氣度。

這就免不了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遇到一些長輩,同輩,免不了對這個從未帶過女伴的小夥子調侃一番了。簡榿在一旁而耳根子紅的發熱,還好有發絲擋擋,不會太明顯,這孩子,第一次在這麽多人的場合羞成這副模樣呢。

寧川仔仔細細地看著她,他多久沒有這樣仔細看了?(不久前><)他知道她並喜歡也不擅長應付那麽陌生的環境還有人,可現在她那麽恬靜地站在他的身旁,像一個賢惠的妻子陪著丈夫應酬。

“我們出去走走?一樓有個後花園。”他低頭在她耳邊說,隔著發絲,是那燙人的溫度。

“簡榿呢?”方庭問。

“媽媽,那個不是嗎。”

方庭向一樓看去,正是她的小女兒,果然打扮起來也是一副大家小姐的模樣,還是一臉的小女兒態。寧家的少爺?似乎亂了她的打算,好,壞,倒也不見得。

☆、19章

昨晚沒等到宴會結束寧川就先送她回來了,簡榿照平時的時間點下樓吃早點,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是太亢奮了,還是老了折騰不起了?可回來得比她晚的這兩位,而現在在餐桌前,精神還很好的樣子。

“昨天晚上還習慣嗎?”

“...不是很習慣。”

“沒關系,多見識幾次就好了的,”方庭沒有責怪的意思,對於昨晚她留了一條短信給劉助就回來的事。

“你認識寧家的少爺?”

“同一個高中的。”

“也對,寧家以前是在M城。”方庭若有所思。

“巧了,寧川也在E大。”簡諾。

見簡榿低著頭小口喝粥,方庭怕她胡思亂想,循循善誘道,“下次呀,跟在媽媽身邊,帶你認識方家的圈子,不止是寧家,還有G城的江氏,聽風集團的餘氏...你姐姐準備訂婚了,離安定下來也不遠了,我也該操心操心你的事了,你不能總是埋頭學習,嗯?”

方庭很少在簡榿面前用媽媽這個詞,到讓簡諾覺得不舒服。

“你痊愈了是嗎,我留在這裏也有什麽意思了,行李也不多,一會兒也能收拾好。”

“什麽意思?”方庭皺了眉。

“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吧,可能是我表現的不夠明顯。”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一字一句又分外清楚,“可我知道你想要我怎樣呢,再下一步是去方氏實習嗎?”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簡諾冷笑。

“不巧,去E大不過是寧川在那裏。”簡榿對上簡諾的視線,第一次如此明目張膽地挑釁。至少目前在這一方面簡諾比不上她的勇氣沒有她的運氣。

“你想什麽,說清楚。”她的確有想過讓她熟悉方源。方庭沒想到的是,她的兩個女兒劍拔弩張到了這個地步,還有,這個孩子的一句話,打碎了她自以為的一點點建立起愛與了解。

“我到底姓簡,方家的圈子,還是算了。我跟她都是你的女兒,可是你也懂,到底是不一樣的...抱歉,對你那兩個字我還真的喊不出來,”隔離十六年,不是骨肉親情,一年的相處就可以填補的。方庭拿不出像對簡諾的那份母愛對簡榿,到底方家能給的也不會有多少愛,最多也就一片錦途。那種東西簡榿更喜歡自己拿到手。她從沒有喊過方庭“媽媽”,她對著鏡子練習過口型,學習過怎麽做女兒,照顧那個作為她母親身份的人的衣食......可是她學不來...簡榿對她是有怨的,她不能接受這個在她最狼狽時出現的人,這個一點都不在乎她的父親,她的奶奶,甚至也不是很在乎她的人。後來看到方庭與簡諾,一對親密無間的母女,她也不會很難受了,畢竟她也沒有辦法像簡諾一樣愛她的媽媽,聽從方庭的話,包括婚姻。“左家那件事,我承認錢勢面前我無能為力也不堪一擊,但如果重來一次的話,我可能會把左湘弄得更慘......其實你擺平左家也不費什麽功夫吧,我覺得給你獻了骨髓,又當廚子,就算連著吃住的份,也抵得上了吧。”簡榿頓了頓,收了隨意,看著她說,“我一點都不喜歡你來插手我的人生,在方家是什麽感覺?冷冷清清,寄人籬下。”

她的眼睛清晰明亮又冷得不像話,就如同第一次見面的那樣,陌生,冷淡,靠近不得。她有父親的溫文,也有比母親更加的決絕。如此竟讓方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此時就連一個斥責她無理的正當身份都沒有。

簡榿也不再多言,離了餐桌。

☆、20章

“寧川…我搬出方家了,我總是把這些關系搞得亂糟糟的……”簡榿的聲音有些小,她低著頭,一邊走一邊撥弄腳下的樹葉,像個糾結的小孩。“貴圈是不是特喜歡聯姻?”

“寧家不好這口。”寧川從身後環住她,打破她小小的糾結,小小的不安,“這個周末來我家嗎,我父母想見見你。”

簡榿驚訝地回頭,剛好迎上他的吻,他輕咬她的下唇,探入,一陣纏綿。

寧家以前是在M城的。寧家爸媽從小就陪在寧川身邊,只是在高中特別是高三那段時間,寧氏集團轉型,倆人為公司各地跑,忙得暈頭轉向,連待在家的時間都很少,更別說照顧寧川了。寧川超級懂事,小小的高考他是沒有一般孩子那樣的壓力,而且各方面都能應付自如。但是寧家爸媽還是有些愧疚的,待寧川考上了E大,倆人一合謀:搬家,便在E城落了戶。

“小子,今年都19了吧,”寧爸爸看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寧媽媽,對寧川說,“哈,還年輕,這幾個月公司沒什麽事,你媽開始惦記你的事了。”

“嗯,我很好的。”寧川知道老爸要說什麽。

“別看我二十五六才結的婚,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寧爸爸要拿他風流時代的事兒來說了,結果看見端著水果盤出來的寧媽媽,掐住了話題,“……額,也沒什麽。”

“我們家兒子那麽優秀,我是怕你看不見好女孩。”

“媽,我有女朋友。”寧川剝了一個橘子遞給她。

寧爸爸寧媽媽看著一臉平靜還微笑的兒子,當然是非常驚訝,本來是讓寧爸爸想套套寧川的,哈沒想到兒子竟然“老實交代”了,夫妻倆好奇地問了一大堆,“那女孩也是在E大嗎?”“小子行啊,G大的都讓你搞到手了…”“兒子你們認識多久了?”……夫妻倆輪番調侃,寧川差點招架不住,最後寧爸爸說,“周末帶她來家裏吃頓飯?恰巧我和你媽都有空。”經推算,應該是高中時候認識的,所以也有那麽幾年了,所以來家裏吃頓飯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正經,嚇著那姑娘了怎麽辦!”寧媽媽拍了一下寧爸爸的肩,可是看向寧川眼睛裏鼓動的笑意已經出賣了她,她也好想見見這個女孩呢。

最後寧川當然是答應了。

寧家

簡榿跟著寧川已經來到了他家門口,心裏大概就是醜媳見公婆的一般心理。

寧家離E大不遠,門前是的花花草草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整棟歐式別墅包圍在一片翠綠色之中。這裏比方宅更有家的感覺。

“準備好了嗎?”寧川又握緊了一些她的手,還有呼吸的餘地,讓她覺得分外有倚靠。

“嗯。”她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朝他點點頭。

“爸,媽”

“來了……”

在寧川相互介紹,寧家爸媽跟簡榿客套了幾句後,寧媽媽就拉起簡榿的手帶去廚房了,留爺倆在外頭,今個不用阿姨,寧媽媽要親自下廚。

“小榿會做飯嗎?”

“嗯,不過我的廚藝在阿姨面前可能要見笑了。”

“沒關系的。”

“阿姨熬的這是排骨湯嗎?”

“對呀,你第一次來,阿姨也不曉得你喜歡什麽,就準備了比較家常的。”

“嗯很香,生姜味道恰到好處呢。”

“小榿很不錯嘛!”

雖然只是很平常的話,可是在簡榿聽來,就像打在心上一般,寧媽媽好溫柔,好像很喜歡我的樣子……

“小榿習慣吃辣嗎,這道菜我們做成微辣的吧,記得寧川還是個沒多高的小男孩時,第一次吃辣,咬著紅紅的小辣椒,辣得眼淚汪汪的都流出來了,楞是沒哭出聲,哈哈”

簡榿也噗嗤一笑,寧川小時候,一定很可愛吧。

“切土豆我來吧,可不能讓小榿切到手,你洗青菜就好了。”

簡榿伸手開水龍頭,滾燙的水滴就從眼眶噠吧噠吧往下滴,打在手背,要是洋蔥多好,雖然簡榿不喜歡吃,但是有理由說自己被熏辣眼睛……

“小榿怎麽了?”寧媽媽連忙在圍裙擦幹手,拿出手帕輕輕擦去她的淚水,“怎麽了,是不是想起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寧媽媽把簡榿摟進懷裏。

簡榿搖頭,“阿姨……好溫柔……就像媽媽的感覺……”這種讓她始料未及讓她失控的情感……

“小榿乖,不哭……”寧媽媽輕輕地拍她的肩膀輕聲哄道。男孩子都是不粘媽媽的,寧川很懂事,也很讓他們驕傲,只是寧媽媽最近覺得少了點什麽,是少了一個女兒吧,少了一個不管長多大了都還粘著她的孩子,少了一個可以任她寵抱在手心照顧的孩子……

☆、開始的開始



這是2015年的晚夏,簡榿讀高二。

又是一節體育課。她一個人站在宣傳欄旁邊,左耳邊是教學樓上老師孜孜不倦的講課腔調,右耳是運動場上各類球的拍打聲、人聲、哨聲,甚是熱鬧。

光榮榜上,第一名依舊是那兩個字,與時常在下面徘徊的她的名字形成對比,真的遭遇瓶頸了,時常在九十十一轉悠,狠狠鼓一把勁也不過四五。

拂了拂額上的發絲,思緒煩躁又淩亂。簡榿向運動場走去,早上九點多,尚有清晨的餘味,柔和的陽光灑在身上,掃清了一些雜碎的念頭。

那是男生們加油助威的聲音,但是圍觀的女生更多,一個個視線不離場上,也僅有幾個膽大一些的敢歡呼,喊幾聲加油,卻並未說出一直註視著的男生的名字。

簡榿在不遠處看過去,脫手而出的籃球劃過一道華麗的拋物線,進了籃筐,三分球,漂亮!但是那雙修長節骨分明的手,挺直自信的腰桿,一笑便是整齊的八顆牙的肆意...更是漂亮。他的出現,如同一抹明媚的陽光,刺激她的視網膜,灑進她生命的縫隙,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簡榿五歲時就同退了休的奶奶來小城落戶,奶奶開了一家花店,取名“榿點”。奶奶待人極好,逢著喜慶的節日或者哪家門店有喜事,都會送上一束滿天星,康乃馨或者花包,小盆栽。許多門店主也多照顧奶奶,順帶著喜歡上了有禮貌又懂事的簡榿。

對於父母親,奶奶並未多說,簡榿只知道父親在她四歲時因車禍去世了,記憶甚是模糊,連輪廓都勾勒不出來。奶奶每逢清明重陽會帶她到一個很遠的地方掃墓,她偶爾會發現奶奶看著一堆照片偷偷抹眼淚,那是有關爸爸的照片。可對於母親,簡榿什麽也不知道。

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成長過程中總有著無法彌合的缺口,與同齡人不一樣。

簡榿小時候也有過疑問,也受過傷害,但是長大一些了也就逐漸釋然了,身邊有著她要加倍珍惜的愛,哪有那麽多精力自哀自怨?

小學剛畢業時,她遭到校外欺淩,被幾個女生打得有點慘,她沒有出聲,也不屈從。只是渾渾噩噩地回到家裏,奶奶看到她渾身臟兮兮的還有淤青,著急地問她發生了什麽,簡榿回答得有些語無倫次,她也不大清楚發生了什麽。

奶奶給她擦跌打酒,輕輕吹著淤青的地方,眼淚就劈裏啪啦地往下掉,讓疼得倒吸涼氣的她也看呆了,看慌了。那是奶奶第一次在她面前流眼淚。很多年後回想起來,簡榿才真正領悟這份淚水的含義,正因為沒有父母,奶奶才更疼她,愛她,教她,啟她也訓她。

之後奶奶送她學柔道,簡榿有時候也好奇,奶奶可以跟教練聊得不亦樂乎,時常還指著她比劃,好似很懂的樣子。

那一年,道館下課或是學校放學了,跟著奶奶噠吧嗒吧回家,是簡榿童年中,深深烙下印記的風景。

在簡榿的柔道學有小成時,奶奶帶著她去找之前欺負過她的一戶戶小孩家“討公道”。那些也只不過是比她稍大的小孩,驚訝事隔幾個月還找上門來,比起她們誠懇道歉的父母,她們並不友好。但是並不重要了,奶奶給她上了一門最生動最深刻的課,勇敢地站在那些曾經欺負過你的人面前,並且你具備了他們不敢再欺負你的本事!

很多原因造成了簡榿性格上的兩面。在中學,特別是上了高中之後,與同學們並不親近,她是外宿生,與同學的接觸時間又少了許多。同學眼中,這個孩子性格孤僻,不過也常常是不起眼的存在。但是回到家中,或是去花店幫忙時,儼然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小女孩,乖巧又懂事。當然,青春期的叛逆面,在她身上比許多同齡人都要濃重。

她在學校裏,聊得上幾句的朋友都沒有,可校外認識的倒有幾個死黨,一個是同齡的別的學校的蘇瑾,一個是有點黑背景的酒吧小工林鉛。當然,奶奶並不知道她經常出入酒吧,收拾小混混是家常便飯。

☆、開始的開始



今晚的簡榿有些意氣風發,期考沖上了前五,隱隱有破了瓶頸之意。為準備考試,都近三周沒來了,林鉛調笑道,“什麽時候對這種小考也那麽在意了,是不是接下來更難見到你了?”

“沒有的事。”簡榿對待學習有懶散之嫌,不到期末這種大考是不會較勁拼盡全力的。不過她把控得好,水平穩定,偶爾翹個晚自習,老師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後來認真審視了最高那座山峰,拿第一與第二名拉開的分差大得令人咂舌,拿第二單科狀元多半還是他的。近乎傳奇的存在,簡榿在自愧不如後暗下決心,一定要踩一踩這座高峰。現在就是一個好兆頭。

“哇哇哇,沒有?簡榿你這笑得跟思春一樣,快說是哪個——”蘇槿都還沒說完,就被推到在沙發上,接著枕頭來襲...

“你個小人竟然偷襲我,”蘇槿嘴上不依不饒,嘰嘰喳喳,十六七歲的人了,還能鬧個不停。

“跟在我身後多久了還不學乖——”

林鉛坐在一旁倒也不摻和,她比這兩個“小孩”大五歲,今年二十出頭,倒有長者的風範。或許是老了,鬧不起來了。

陸續地,木一木二還有其他幾個相識的都來了,今晚林鉛請客,下面得力的混混都來了,出來混的,簡榿用木七一名,跟她跟得死心塌地的幾個也取了木一木二之名,鬧著玩的大家也不怎麽在意。

“哇,林鉛姐請客,終於見到木七姐了!”這位有禮貌的小夥子是木二,挺二的,某校的高一生,簡榿身邊的得力“跟班”。

“坐!”簡榿爽朗地笑了,平常都喝不到這個度的酒,林鉛給她到了一杯,權當祝賀她學業有成。這裏對她知根知底的也不過林鉛蘇槿倆人。

簡榿拿起酒杯,不急不緩一杯下肚。

巧了,在不遠處的寧川剛好看到,流暢隱隱帶有誘惑的動作,妖冶醉人的勾唇,不經意流露的是與這夜色相交融的氣息,卻同喧囂格格不入。僅僅是一瞬,恰巧讓他看見,定格為對她最初的記憶。

真正引起寧川註意的,還是不久之後的一件事。

木二真名姓魏,已經一天一夜沒回家了,白天混在學校,晚上混在酒吧。第二天放學就讓簡榿撞見了。

“小魏,回家吧!”那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爺爺,神情哀傷而近乎乞求。

“別管我!”木二狠狠地甩開了老爺爺,跑了,身後的老人追趕了幾步就再也沒有力氣了,只能遙遙地望著逐漸遠去的孫子的背影。

“別管我別來煩我——”木二轉身再次咆哮道,他以為老頭還是追上來了。但是很快反應過來,“木七姐——”和平常見到的不大一樣,眼前這個是書呆版,馬尾辮齊劉海,學生裝還背著書包,放到人群中毫不起眼。可這般銳利的眼神,就是她,無疑。

木二收起怒氣沖沖的神色,訕訕道,“你怎麽在這裏呀?”木七是他名義上的老大,他費了好些功夫才認上的,打心底的尊敬。

簡榿一把扯過這個高一丁點又小一歲的“小弟”踹了一腳,木二已經捂著痛處癱在地上,不服氣,想反抗又自知不是對手。小孩子青春叛逆期也實著過分了,這讓簡榿很是惱火,卻又忍下了要胖揍他一頓的沖動。

“就算你一無所有一無是處,甚至還是個拖油瓶,仍然不會放棄你的,對木二來說只有爺爺一個,吧。“她的聲音很輕,讓人有種不是從她口中說出的一般。“我身旁不留這般人。”簡榿冷冷地掃了一眼他,走開了。別人家的家事,她也只能插手到這個地步。倘若這般都不清醒的話,誰都無能為力了。

有了對比,傷害顯得那麽深。有些大人很吝嗇他們的愛,有些小孩卻怕自己承受不來。



她叫簡榿,高二A班,學校裏是安靜到孤僻的女生,在校外是很囂張的混混,同伴喊她木七。裝束和表現天差地別,不過寧川確信是聽一個人。

她的成績很穩定,是A班的一張王牌。打起架來利落又漂亮,基本功應該是柔道,腿腳功夫了得,多半是實戰練出來的。摘下眼鏡框的她,五官線條分明,連表情都變得神采奕奕,讓人不由自主地欣賞。

那些有意無意的碰見,了解越多,越發覺她掩人耳目的功夫了得。優秀又不起眼,乖巧實則張揚跋扈。

周末,雨天。簡榿撐著她那把黑白傘從酒吧走出,休息日老師也不消停,讓幾個班上成績不錯的學生去學校搞點有關學習的事。走出轉角,剛好看見在對街躲雨的寧川,他對她微微一笑,溫和得一如那日的陽光。

她楞了一下,這是他們第一次打招呼,雖然她關註他很久了。簡榿還是走上前去。

“你也回學校嗎?”

“嗯。”

“一起吧?”簡榿把傘撐高了許多,但是寧川比她高好多,站在身旁壓力不自覺來。她的傘是大傘,一半純黑,一半純白,分界線恰好在他們中間。傘沿是一圈古典的方紋,傘柄是木質的,她很喜歡。

“我是寧川。”

“嗯,我知道。”他近乎成了這屆M高的標志,那麽耀眼的存在,不認識才奇怪吧。簡榿此時遠沒有看起來那麽的淡定。

“我來吧。”寧川接過她手中的傘,雨滴敲打旋轉的傘面,剛好,白在前,黑在後。雨聲模糊了她心中的洶湧波濤。他的聲音,他的氣息,他就站在她身旁,小小的一拳之隔,她的額頭剛好是他唇的高度,那麽暧昧的距離。

“經常在附近遇見你?”

“我也是。”

“所以你知道多少?”她稍稍轉頭看向他,眼裏閃著狡黠的光,他的側臉也很好看呢。

“剛剛好。”他的聲音溫潤清澈,她不禁怦然心動。

之後的之後,他和她偶爾在雨天,就像這般撐著這把傘在雨中漫步。她想故作沈穩,可每次都抑制不住地臉紅心跳。他與她左腳右腳一致的步伐,他與她靠近,手臂微微摩擦的每一個瞬間。在他身旁的感覺,定在腦海,刻進心肺。

每次,他撐著這把傘,總是純白在前,哪怕天空是灰蒙蒙的色調,也能感覺到微弱卻不可磨滅的光存在,至於身後的漆黑,也就不顯眼了。

他曾在傘下轉身摟住她,在額頭上留下一吻,猝不及防又纏綿悱惻。“即使世界只有黑白,也無須留我一人獨白。”

他懂她,每一個隨意又故意的動作,表情。簡榿有時候也會覺得奇怪,自己很傾向於以這種方式表達,有時候自己都沒有發覺的隱藏。當有一個曾經不相識,一個你很在意的人,一點點把你識破,一點點讓陽光灑進你生命的縫隙,一點點侵占你的時候,會是什麽感覺?

當封鎖的城被你攻破,我願意繳械投降。

☆、開始的開始



寧川是第一個識破她偽裝的人,但是不排斥也不拆穿。簡榿總還有這樣一個觀念,寧川是逢光而生的物種,耀眼不刺眼,柔和明媚。而她,逢光而枯,逢暗而糜。當那一束光一點點照遍她全身時,簡榿覺得自己仿若新生,渴望,忍不住心生掠奪。

她很高興,還從未如此為上學興奮,總會聽到他的各種消息,經常看見他,偶爾還能說上幾句。不過簡榿的出息也就止步於此。當然,在腦中,被她扼殺的幻想不計其數。青春期還真是煩躁,這種情感快點過去!

今天的道館人少,上高中之後簡榿也不常來。

場上寧川白衣,簡榿黑服,沒有裁判。

眼前的少年,如一抹純凈的白,是浸染了陽光的白。柔道服以寬松為主,穿在他身上分外養眼,暈染了一層光的少年,讓人移不開眼。

對決前的禮儀,簡榿出手就是一個標準動作。

剛剛在道館遇見寧川,沒想到他會說,“聽說你柔道很棒,我們來一場比試如何?”明明是邀人作戰,卻沒有一絲□□味,他一微笑,簡榿覺得好像是朋友間的交往一樣,如沐春風。

她的柔道是不錯,但真正厲害是在實戰上,那是平時動手練出來的。寧川一出手,簡榿意識到四個字,深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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