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中間的過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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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坐在休息處看書,木頭板凳正對著樹幹一般的走廊,考生們三三兩兩地進入枝杈一樣兒的考場,或形色緊張,或坦然自若。窗戶外頭是呼呼的風聲,透過窗戶縫兒叫聲瘆人。

安寧對陌生人有說不出的好感,主要是因為用不著和陌生人相處。彼此不相識,用不著寒暄客套,也自然不用小心翼翼。可熟人不一樣。兩人間一旦發生了關系,就必須得費盡心思地維系,對於安寧來說,維系一份半生不熟的關系就意味著要花上各種時間和心思。這兩樣東西安寧都舍不得。當然除了對一個人例外,對那人無論是什麽安寧都舍得。

馬上走來兩個熟人,阿澤,他故意停在安寧面前,幸災樂禍。身後的小黑頗為厭惡地給阿澤背影一瞥,隨後匆匆爬進了樹的枝杈-走廊上其中一間教室,甚至沒來及看清冷長板凳上坐著的是不是安寧。那件事鬧得人盡皆知,兩位當事人的名氣一時間居高不下,阿澤在輿論一邊倒的情形下也還是沒占到什麽便宜,畢竟是他受了實實在在的傷,而且被自己組建的舞團開除在外。安寧明白而且理解阿澤的“憋屈“,情有可原。安寧只看了他一眼就深深低下頭去。

除了一絲後悔外,安寧深知這個人氣量太小,實在不願意和他扯上關系,否則吃虧的一定還是自己。

外頭風聲勁頭十足,柳懷玉邁著大步走到安寧身後,越過椅子,還有椅子上坐著的安寧,安寧能聽見他雜亂無章的心跳。他將窗戶重新關緊。十二月的一股寒氣直往安寧後脖頸裏鉆,安寧不住地縮著脖子。他的身體重新站直,扯了扯衣角,坐在了安寧身邊。接著他舉起手腕兒,伸過來的胳膊上縛住的白襯衫向上縮了一節。他的汗毛很重,卻遮蓋不住白皙的皮膚。他晃了晃手,開口道“還有八分鐘。“然後就不做聲了,老老實實坐在安寧旁邊。安寧笑的跟花兒一樣,不住地搖頭。柳懷玉露出虎牙,跟著一起微笑。

還有八分鐘開始考試。直到最後一刻,他才起身,也不打招呼,徑直走向考場,若無其事。

寒假倒計時第五天。

只有林曉和安寧在宿舍。上午十點,太陽就像烤熟了的土豆,透過滿是水汽的玻璃落在地上,妄想將兩三塊瓷磚也烤熟。暖氣靠著窗戶,上頭躺放著三桶礦泉水桶裝住的自來水,幾乎是女生宿舍的“標配“,因為熱水房太遠。窗臺上原本的紅仙人球換成了叫“初戀“的多肉,耐不住葛如霜一天一邊水,它蔫得要萎成一團,站不穩,趴不下,痛苦不堪。

“安寧,我知道你的秘密。“林曉站在洗漱臺,打開一桶水,準備洗頭發。

“哦葛如霜說的“安寧坐不住,慢慢來到窗臺邊。心懸著放不下,安寧能感覺到自己手心出汗,想要握緊拳頭卻抓不住手指。安寧需要武器,那種鋒利無比而且殺人無痕的利器。而且,安寧更需要一招即可制敵的招式,搜索整個大腦,卻什麽也搜索不到。安寧的防禦機制向來以逃避為主,主動而且正面出擊的情況少之又少。

“不是,你知道的,我有很多可以一起八卦的朋友。“一桶不夠,林曉又打開了一桶倒進盆裏。林曉背對著安寧,但是從鏡子裏能夠看見安寧的慌亂和害怕。是的,她的臉色分明是害怕,這更加深了八卦的可信度。安寧穿著睡衣,暗黑色的條紋睡衣也稱出她的好身材。安寧的身體有種成熟的魅力,讓林曉既羨慕又覺得討厭。不論是男生還是男人通常會被女人的身體成熟,心智的青澀所吸引。所以柳懷玉不能免俗也是自然,不能怪他。

安寧對著林曉的背,但是從鏡子裏能看見她高高在上的得意。是呀,多了不起的發現。安寧小心翼翼地藏著掖著,卻還是被翻出來了。有了互聯網,就沒有秘密。

“你知道我喜歡柳懷玉,“林曉微微欠欠身子,以便更清楚地捕捉鏡子裏安寧接下來的表情。

女人之所以被比作蛇蠍,不過是由於她們和目標之間別無他物,哪怕是死,也不會將到嘴的獵物放走。

“住手!“

······

“天啊,你們是過潑水節了“葛如霜推門而入被驚住了。安寧全身濕漉漉,林曉衣服也濕了,兩人腳底下全是水,盆扔在地上,倒扣著,裝水的塑料瓶子都在地上躺著,無一幸免。剛才的那聲“住手“不知是誰喊的,看那架勢,安寧是處於略勢那個。

葛如霜身後的安楠楠呀地叫了一聲,馬上從櫃子裏找出浴巾,跑到窗戶邊,圍住從頭到腳都濕漉漉的安寧,心疼不已。

“到底怎麽回事兒!“安楠楠高聲質問林曉,她手上還拎著一只粉色的小盆。

這種情況沒辦法用意外來解釋。

“瘋子!“林曉用力地將面盆撇在地上,瞪著安寧狠狠地,隨後就摔門出去了。葛如霜癟癟嘴,追著出門。一溜兒水印兒直到門口,門砰地一聲關住。

安寧頭發濕透了,遮住臉,安楠楠拉住窗簾,幫安寧耐心的擦拭,然後把她攬進懷裏,輕輕拍她的背,什麽也不問。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安楠楠知道她可能是哭了。她就像是一棵長在土裏的樹,就算哭也要不聲不響。

用不著言語,動作其實也多餘。遭受苦難的時刻,無言的沈默永遠是最恰當的背景音樂。而且還有陪伴,足夠了。

女生宿舍裏發生的任何事情都逃不過女生們的眼睛,還有嘴。兩個女生打架的消息不脛而走,沒過半天,就連男生宿舍也收到了傳的面目全非的消息。

“你攤上大事兒了!唉,我寫進小說裏怎麽樣“大俠從床上探下半個身子沖柳懷玉說,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

班長腹誹,反正你的小說只有我們兩個看,你想怎麽寫就怎麽寫唄。

柳懷玉皺眉,掏出手機,給安寧發了條短信。

寒假倒計時第四天,林曉搬出宿舍到隔壁。不用日日相對,兩個人都松了口氣。林曉和安寧對發生過的事兒不約而同地只字不提,就連葛如霜都沒能打聽出事情的經過。安楠楠雖然想知道怎麽回事兒,但是安寧沒先說,安楠楠就不問。

一定是大事兒。開學一個學期,安楠楠從沒見安寧在非睡夢的情景下哭,阿澤的事兒發生時她沒有,被叫進辦公室的時候她沒有,偏偏一個看起來傷害性極低的林曉讓安寧哭了。這裏頭不用多想也知道肯定有問題。可是,她不張口傾訴,安楠楠不能問。

寒假倒計時第二天,安寧停課結束,開始參加最後一門,也是唯一一門考試。

柳懷玉每日短信發三條給安寧,沒有重要內容,都是些平平淡淡的問候和不鹹不淡的笑話,有時候只是些標點符號。安楠楠哼哼“柳懷玉呀,多半強迫癥!發個短信還得湊數“。眼瞅著從前一天也看不了幾眼手機的安寧,現如今即將墮落成網癮少女,安楠楠就對柳懷玉愈加恨的慌。

用春風得意四個字形容柳懷玉再恰當不過。

安寧頭疼了兩天,在柳懷玉的噓寒問暖攻勢下終於好了。安寧的頭疼不是形容,是真正意義上的疼,疼起來的那一陣兒臉色煞白,嘔吐不止。好的時候又沒有一點兒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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