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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陰謀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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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陰謀前奏

夜色降臨, 整座天啟城已然沈睡,只有街道上無家可歸的野狗時不時發出幾聲吠叫。許卿南在檀箏的護送下回到了許府別苑,這個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居所。

男人隱在昏黃的燭光中, 只是露出一張側臉:“卿南, 許久不見, 別來無恙否。”

許江宸的聲音略顯滄桑,還有幾分莫名的親切。許卿南沈默片刻應答:“很好,只是不知道叔父這幾天過得可還安生?”

她的話語平淡,甚至帶著些許諷刺。許江宸毫不在意似的點頭:“還算不錯。”

“明日一早我們就會啟程離開天啟。”男人的目光移向窗外,“我知道你叔母給了你些地產, 我走後, 這座宅子也全部歸你。”

許江宸臉上罕見地帶了笑意, 溫和仁善, 就像是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許卿南疑惑地問道:“你能從崔黨中全身而退,到底是因為什麽?”

男人闊步走回桌子旁邊拿起一疊密信:“這就是我找你來這兒要同你說的。”

許卿南接過他遞過來的信件, 在他的示意後一封封查閱起來。

這些信的年代久遠, 有些甚至已經泛黃破損。但無可掩蓋的是紙上驚人的內容, 這些居然……全都是崔黨在朝廷要事中動過的手腳和經商時犯下的罪行。

不用想也能知道,許江宸就是靠手上這些內部情報和皇帝做了交易。

“卿南, 我同你說過, 有些事你不能知道太多都是為了你好。一個人必不可能只有一面。”許江宸嘆著氣,許卿南將信件收好放回桌上:“所以,你原本就是皇帝的人?”

她眉頭緊蹙,難道這才是許江宸和祖父之間父子關系決裂的原因麽?

“也不完全算。”許江宸嘴角勾起微笑,從角落裏拿出一個小木匣。

“我想這些, 應該是你想要的。”

他用精致的小鑰匙將木匣打開,裏面只靜靜地擺放著幾頁陳舊的紙張, 看著像是什麽的記錄。

許卿南定睛一看,明貞十六年戌月酉申日,雁翎甲軍北塞行軍……

雁翎甲軍的名字怎麽如此耳熟……這是先太子那年前往邊境所領的軍隊!

許卿南面帶驚訝地看向許江宸,對於那場戰役的史料記錄非常非常少,衛虞他們幾次查找也都無告而終,而這木匣裏卻有一份……

“這是雁翎甲軍一個士兵寫的行軍記錄,當年他遺落在北塞的一處農家,被崔家的人找到了。”

許江宸合上木匣子:“崔家十年前就開始搜查當年的證據,他們每找到一處就會滅口,你們查不到也很正常。”

許卿南微微蹙眉,看來那個酒鬼老頭的家人也是這樣死於非命的。

“這般大的動靜,皇帝就沒有表示嗎?”

“當然有,我不就是他的眼線嗎。”許江宸坦然自若,就像是說些平常事。

許卿南沒想到,他做眼線是為了借力除掉崔家。

“也不是故意,借水推舟罷了。我知自我娶了梓和那一天起,我就再難背負父兄之冤。”

許卿南試探:“這就是你們要我來天啟的緣故吧。”

許江宸愧疚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東西你沒交給皇帝,不會有問題嗎?”知道了叔父真正的企圖,許卿南的語氣也沒有那麽針鋒相對了。

“我給出去了一部分,那部分我也手抄保存下來了。我自己沒有那麽多能力查,你們應該有辦法。”

許卿南看著手中的木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呢?”

許江宸垂頭,像是一個無奈的長輩嘆氣:“太多事情……”

“身不由己。”這回許卿南替他說了出來。

許江宸和她對上視線,不禁在心中感嘆,這個侄女真的是長大了。

“你這樣,和你父親很像。”

話說得差不多了,二人也該告別。許江宸告訴她:“明日不必來送,晚間若聽到我們的消息,不管是好是壞都不要在意。”

“你們會有危險?”許卿南下意識脫口而出,但仔細想想也是,崔黨也是查皇帝底細觸怒龍威,而許江宸作為知情人又怎能真的輕易脫身。

“至少面上工夫做足。”許江宸拍拍她的肩膀,“不必擔心。”

臨走之前,許江宸忽然叫住她:“卿南,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許卿南跟著叔父到了書房外,許江宸示意她把檀箏留在門外。

“郡主…”檀箏略顯擔憂,許卿南搖搖頭:“沒關系。”

二人再次走進這間書房,許卿南打量四周,上次來還是在這兒同叔父爭吵……

趁她還在觀察,許江宸自顧自地走到書桌旁打開另一個機關重重的匣子:“險些忘了,這個也該給你。”

許江宸將信遞到她手上:“反正我留著也沒什麽用了。”

保存完好的信封上寫著一行熟悉的字:“吾兒江宸收。父,許昌黎。”

這是祖父當年寫的信!

“這麽多年,我一直沒敢再看。”許江宸嘆氣,“是我愧對阿父。”

許卿南手都有些顫抖,但當她打開信封時,卻略微頓住了。

“不對。”

叔父聽見她的低語,疑惑地問道:“什麽不對?”

許卿南指著信紙:“這兒不對,祖父用的是鹿犀紙,不是黃花梨紙。”

兩種紙雖然看著很像,但仔細摸起來細微不同的。

許江宸仔細摸了摸,又撕下一角放進嘴裏仔細咀嚼,果然嘗到一股甜味。

“這確實是黃花梨紙。”許江宸還在推測,“但,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許卿南搖頭:“不可能,祖父那時只能在屋子裏待著,最新汁源加群八八三〇棄氣巫弎流可看當天更新紙墨筆硯都是我給他準備的。而且他點名要的鹿犀紙。”

“那就是說……”

許江宸緊盯著她手上的信,二人心照不宣。

這信並非出自鎮北侯許昌黎之手。

*

檀箏倚在門外的柱子上出神,郡主已經金進去了一刻鐘時間,她有些擔心。

下一瞬,書房的門忽然被打開,許卿南出現在她面前。

“阿箏,我們走吧。”

許卿南面色如常,沒有半分異樣。

上了馬車檀箏才試探性地問她:“郡主,您還好嗎?”

許卿南搖頭,“無事,我累了,快回府吧。”

她袖中夾著那封不知出自誰手的信件,她不知道此刻還能相信誰,但她下意識地覺得,衛虞有問題。

這封信不是祖父的,那祖父也不一定是要把她托付給叔父。這麽看的話,衛虞又是怎麽出來的。

他明明說自己是被鎮北侯派來的。

“郡主。”

檀箏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似乎有些擔心:“您真的沒事嗎?”

“沒事。”平心而論,檀箏對她很好,許卿南也一直很信任她。但此刻局勢有變,自己也不得不另做打算。

檀箏半信半疑,揭開車簾:“郡主,我們到了。”

回到慕王府別院的時候,慕昉南還沒有睡,他就是在等著她回來。

少年泡完了藥浴,整個人倚靠在床頭略顯慵懶。他看出了許卿南眼神中的慌張,暗示其稍後再說。他不緊不慢道:“卿南回來了,先去沐浴吧。”

梨花上前領著她去了浴池,檀箏自然也只能回了自己的房間。

洗漱完畢,許卿南命人將小桌搬到榻上,慕昉南則讓房中人各自歇息歇息去了。

“發生什麽事了?”

許卿南顧不上回他,而是先把東西都擺在了桌上。

慕昉南拿起那些記錄,眉頭緊鎖。

“明貞十六年戌月酉申日,太子殿下率雁翎甲軍出北塞,同行軍將領為鎮北侯長子許江桓和驃騎將軍虞之鵠。

“行軍三日,已至燕陀山,天氣劇變,全軍修整七天。”

這裏斷了一截,史料記錄十月初邊境的嚴寒讓許江桓高燒昏迷,但這裏已近九月末卻是在燕嶺休整,還未到邊塞。

難道許江桓是在半路就病了?

二人繼續翻看,十月初五到赤山,雁翎甲軍的主力忽然被調去西北支援。記錄的人就被分去了那邊,這些紙也沒了後續。

再翻看下一張,這應該是邊塞守衛軍的日記,雖然厚厚一沓但記載的多少日常瑣碎雜事。

慕昉南和許卿南各拿了一半來看,二人仔細地一字一句查看,終於在裏面找到了幾句關於太子的信息。

“明貞十六年亥月中,太子率軍至,隨行將領吳將軍,林將軍,設宴款待。”許卿南輕聲讀著,“等等,這裏面怎麽也沒有虞之鵠了?”

慕昉南這一邊只有零星的幾句重要信息,翻到最後一頁,那人在最底下寫道:“太子常常居於帳中,不常出現。”

“時間對不上……”慕昉南面色凝重,“人數也對不上。”

史官的記載裏沒有提到過太子派主力軍支援西北,更沒聽說過當時西北有什麽戰事。那這份記錄裏說的那些所謂主力又是去了哪兒?

慕昉南心中有股不詳的預感:“赤山以後是什麽地方?”

許卿南回憶著北塞的地圖,過了赤山之後是……絕川谷。

“峽谷?”慕昉南一顆心沈了下去,“在那裏肯定發生過什麽。若是按這份記錄看,他們行軍至絕川谷,才是你父親被送回來的時候。”

“他們遭到了伏擊?”

兩人異口同聲,隨後皆陷入了沈思。

許卿南手擰著被子,“還有一件事,原先我說我祖父引我入局,但似乎真相並非如此。”

若信一開始就被掉包了,那祖父真正要寫給的人又是誰呢?

慕昉南掃了一眼那信上托孤的內容,默默收好:“寄給一個曾經他的故人,大抵是純臣一黨。”

許卿南思索著,腦子裏卻沒有一個合適的對象。

午夜鐘響,一只灰鴿穿過層層樹林飛到一輛駛向天啟方向的馬車旁。

衛虞輕輕抓住灰鴿的腿取出字條,上面只有兩個字:“速歸。”

他眼神晦暗不明,目光移向另一個角落裏抱著個盒子的老人。他喝得醉醺醺的,嘴裏還念叨著些什麽。

衛虞拍拍馬車夫的肩膀:“先去城郊,送郭老太傅回家。”

郭允禎坐在他身邊,面色平淡,什麽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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