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潮前

關燈
第65章 潮前

清晨的天啟城只有商販在街道上行動, 準備找個好地方擺攤,但此時已有一隊馬車準備出城。

百姓不知道,但皇帝已下詔令, 念在許江桓為朝廷盡心盡職, 最後只是把他貶到了江南做小縣令。而已經繼承鎮北侯爵位的許輕皓則會在四月後前往封地。

已經嫁與衛家的許貞怡並沒有去送行, 這也是她母親崔梓和的意思。

許卿南看著旭日東升,默默地攥住身旁慕昉南的手。

“阿南,你害怕嗎?”

慕昉南吻她眉心:“不怕。有我在,你也不必害怕。”

崔皇後被廢,太後思來想去自己不願操勞, 便改由姜貴妃執掌鳳印統管六宮。

後宮中自然也是一場暗暗的風波較量。

姜貴妃一清早便起來督管各項事務, 到了晌午才能歇息歇息, 好在季成昀一下朝就趕了過來陪她吃午飯。

“母妃, 您最近這幾日辛苦了。”季成昀拿出一件流光溢彩的紅寶石頸鏈,“此物珍貴, 兒臣獻給母妃。”

姜貴妃笑得合不攏嘴, 季成昀見狀也很貼心地為她戴上。

“皇兄, 母妃!”四公主嘟囔著跑進來,撲進自己母親的懷抱中。

姜貴妃輕戳她的額頭:“你這丫頭, 行事總毛毛躁躁的, 日後嫁為人婦也這般粗魯嗎?”

“母妃亂說,女兒才不粗魯。”季成妤起身靠在季成昀身邊,“我多溫柔,哥哥是知道的。”

姜貴妃看季成昀笑著點頭,自己卻默默搖頭:“你們兄妹倆, 總是這般互相袒護。”

“母妃,我不護著妹妹, 誰來護她呢?”季成昀面色真誠,姜貴妃也無話可說。

三人吃完午膳,姜貴妃拉住了兒子的手:“阿昀,你應該知道,這段日子是你最要抓住的時機,太子位空著,你現在是最名正言順的,千萬不能拱手讓給了別人。”

誰都知道姜貴妃說的“別人”是誰,如今皇室子弟中季成霄已經廢了,只剩他和那個牙牙學語的六皇子。

唯一還能與他爭的,自然就是“流落在外”的慕昉南。

姜貴妃囑咐他一定要在朝堂上多拉攏些人脈,季成昀心事重重:“母妃,除了慕昉南以外,慕王也是個大麻煩。”

“這倒是。”姜貴妃揪著手帕子,“那就把這個麻煩扔給慕昉南,讓他和他那個便宜爹鬥。”

姜貴妃一心只想著讓自己的兒子爭到太子位,來日得以登上帝王寶座。她的母族姜氏並不顯赫,甚至可以說平庸。

她唯一幸運的,就是長了一張姿色過人的臉。並且最關鍵的是,她這種臉偏偏有七分像長寧。

姜貴妃不僅聰明,還特別能忍。她知道只要她學好那個女人,她就不愁榮華富貴。

但她想要的還不止這些。

姜貴妃走到花瓶旁邊,將枯萎的花兒取出來:“對了阿昀,我聽你舅媽說,你沒去和你表妹見面?”

季成昀微微躬身:“回母妃的話,兒臣暫時對成親沒有什麽想法。”

姜貴妃先是蹙眉,隨後又轉為笑臉:“算了,等日後穩定了再尋個更好的新婦也不錯。”

季成昀剛松了一口氣,姜貴妃一邊修花一邊講著:“到時候你這個哥哥可要費心給你妹妹尋個好郎君。”

她想,等她兒子成了九五之尊,她的女兒還有什麽得不到的呢,自然是什麽最好給什麽。

她自顧自地笑著,沒發覺季成昀已經面無表情,眼神冷淡。

姜貴妃見他不吱聲,自己也不再笑了:“阿昀,母妃知道你寵愛阿妤這個妹妹,但是哥哥不能護著妹妹一輩子,你總該放手的,不是嗎?”

季成昀咬牙擠出笑容:“兒臣明白。”

*

下午的陽光微熱,在春風吹拂下更讓人覺得溫暖舒適,此刻卻有人如坐針氈。

建昭長公主雙手合十,誠心誠意地跪拜面前的佛像佛龕。

謝止安雖然不信佛,但因著他母親的信仰他也不得不一塊兒待在佛堂。

“止安。”建昭闔眼冥想,“靜心。”

謝止安知道是自己剛剛不滿時的呼吸聲重了些,讓她聽出來了。他聚氣凝神,盡量讓自己情緒平穩。

跪坐了半個時辰後建昭才讓他起來:“止安,你今日怎麽看著這麽喪氣,是因為你養的那個小崽子走了?”

“回母親的話,我只是有些累了。”

建昭語氣一下冷了:“呵,跟我待在一起就是累了,和你父親在一起就不累是吧。”

謝止安頓了頓,想辯解的話就卡在嘴邊。他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建昭都不可能聽進去。

他默默起身:“我先走了。”

“站住!”建昭怒意漸長,“誰教你如此無禮!和你那個無用的蠢貨父親一樣。”

謝止安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劇痛,他直直地跪下來:“母親大人息怒,兒子說錯話了。佛祖保佑母親,我先告退了。”

建昭這才舒了一口氣:“去吧。”

“謝母親大人。”

謝止安一步步地走出佛堂,這些年他沒有一日得以松懈,無時無刻都是被建昭過分的控制欲捏造的提線木偶。

他渾渾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這裏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謝止安靜靜躺在床榻上,不知道在想什麽,但就是想盯著那片床帳頂。

“少爺……少爺!”

小廝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謝止安微微蹙眉:“小聲些,長公主會生氣。”

聞言小廝立馬忍住了叫喊,連帶著涕淚都憋了回去。

謝止安發覺他面色不對,心中騰升一股不祥征兆:“出什麽事了?”

小廝咬緊牙關跪倒在地:“少爺,外邊來報,許家的車隊在下臨州的路上遭了山匪,全部遇難……屍骨無存。”

謝止安目眥盡裂,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聲音。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咬碎牙齒一般劇痛,心臟抽痛得快不能呼吸。

“怎麽會……”

許卿南聽完了甲英帶來的信息,微微頷首,示意他退下。

雖然昨夜許江宸囑咐過她,他們應該不會有事,但接到消息的這一刻她還是會緊張,不自覺地擔憂。

今日天氣很好,慕昉南也從屋子裏走出來曬太陽,他看著少女憂愁的笑臉忍不住上手掐弄了兩下:“怎麽臉都皺在一起了。”

許卿南拍開他的手:“別鬧。”

他不聽,硬要湊到她面前,親昵地用鼻子蹭她:“卿南…”

許卿南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像問小孩子一樣問道:“阿南今天怎麽這麽粘人啊?”

慕昉南不說話,就靜靜地從背後繞手臂圈住她,把自己的臉埋進少女的頸窩。

他的聲音悶悶的:“好想一直像現在這樣。”

“那我們就一直這樣。”許卿南揉揉他的頭發,牽起他的手輕輕撫摸,認真地安撫著慕昉南。

他們一言不發,卻感到無比舒適。

望著碧綠的池水,許卿南心中蕩起些許漣漪。

關於衛虞的事情,似乎還沒有新的頭緒。經歷了這麽多事情,許卿南在心裏是信任他們的,她也看得出來檀箏和荊白他們真心為她好。

只是……好像一切都有些說不清的糾葛。

慕昉南自然也察覺到她低落的情緒,兩人十指相扣,“卿南,相信自己的判斷吧。”

“對了,最近總有些人送補藥禮品來,是朝中大臣嗎?”

慕昉南點頭:“是,純臣一黨,本來是你祖父那派的。”

說來許卿南其實壓根不太懂純臣的黨內情況,祖父許昌黎不會和她提及相關事情。

這也讓她愈發堅定的認為,她祖父應該沒有讓她入局的想法。

“慕王最近坐不住了。”慕昉南淡然,“得想點法子。”

許卿南轉身抱住他的脖頸:“什麽好方法?”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話音剛落,他以吻封緘,二人呼吸交纏,這個吻繾綣又霸道,讓許卿南腰都有些軟了,只能依靠在少年懷中。

慕昉南是想讓慕王和當年的先太子一樣,直接被安上一個叛國通敵的罪名。

此事也不算簡單,他需要建昭長公主的幫助。

慕昉南要去見長公主,許卿南本來自己待在慕王府別院裏閑逛,心裏正盤算著許江宸留下的線索,沒想到檀箏忽然找到她。

“郡主,老大他已經回到天啟了。”檀箏肉眼可見地開心,“他找到了破局的線索!”

許卿南聽見衛虞的名字,心中百感交集,這件事如果能當面問興許會更快解決。

這麽想著,她問檀箏在哪兒可以見衛虞。

檀箏明了:“我就是過來接郡主過去的。”

坐上前往城郊的馬車,許卿南才想起來自己似乎沒和梨花交代自己去哪兒。

算了,大抵也花不了多長時間,今晚回去再同慕昉南解釋。

許卿南看著車外,馬車漸漸駛入一片幽林,最終緩緩在一座山莊前停下。

“這是郭老太傅的莊子,平常他就住在這裏。”

檀箏帶著她往裏走,越往裏許卿南越發覺奇怪:“郭老太傅前端時間不在嗎?這院子裏似乎很久沒人打掃過了。”

“哦,郭老太傅之前和我們的人一塊在其他地方尋找您父親的遺部和已隱居的純臣舊部。”檀箏領著她走過已經落過一次葉的庭院,徑直走進主屋。

屋裏坐著一位童顏鶴發的老人家,他面容慈祥,一看見許卿南就有些熱淚盈眶:

“郡主這雙眼睛,像極了小侯爺。”

許卿南扶住想要給她行禮的老太傅:“太傅萬萬不可。”

郭禎允抹著眼淚:“老朽半截入土的年紀,還能見到您……”

許卿南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衛虞的聲音及時出現:“好了老太傅,別驚嚇了咱們郡主。”

闊別許久的男人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熟悉的古銅色皮膚和臉上笑起來與嘴角連成一道的疤痕。

“衛叔……”

許卿南不自覺地帶了些稚氣,不知道為什麽,只有在衛虞面前,她才會顯露出小輩的幼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