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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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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自打陳渺正式接過了宮務,那麽對她而言,接見前朝命婦就不再是一個偶爾的突發事件,而被貴妃當做是一樁應盡的義務了。

今日下午,皇室宗親們攜了孩子,前來長寧宮探望太後。

陳渺生得見之忘俗,令人一瞧就知道將來必不可小覷,又是如今陛下唯一的身邊人。

貴婦人們待她那可真是十分的和氣。

被帶進宮的小孩也大都十分省心,也十分好帶,和陳渺記憶中村子裏要調皮許多的小夥伴們截然不同,並且個個都生得伶俐討喜,讓人心動非常。

太後她老人家是很通情達理的,鮮少對著兒子兒媳催生,而在容凜有意無意的縱容下,身為太後兒媳的陳渺竟也沒那個為皇家開枝散葉的自覺,便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起了熱鬧,真心覺得每一個團子都顯得那麽機靈可愛。

一幫貴婦人們開始聊天,說著說著,便忍不住開始炫耀——你家孩子生得真是好,哦,我家這個是比不上了,不過是前幾天剛又得了大儒誇獎/獨自打完了一套拳/給我祝壽親自抄了一幅字/都開始學繡花了……雲雲。

小孩子們進宮前被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是不是被人背後特意教過了,還是單純被眼前這個美貌過分的貴妃娘娘震懾住,一時竟有些怯生生地不敢湊上來。

陳渺出門前只意思意思化了個淡妝,畢竟她眉形天生彎翹,顧盼神飛自然靈動,臉上就連胭脂都未施,兩頰天生自帶桃花粉紅,就顯得氣色絕好。

她笑眼盈盈,只端坐在那裏,就有如仙女下凡,令人望之便忍不住心生傾慕。

也許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穿著五顏六色的小團子們終於漸漸鼓起勇氣,慢慢地湊上來,一個個拿鼻子嗅了嗅,也沒聞到類似那頭因夫人們聚集起來而一時過於集中的脂粉香氣。

陳渺和這幫臉面幹凈的小花骨朵先是大眼對小眼,各自觀察完畢,然後花骨朵們回頭竊竊私語,不知說了些什麽,接下來就跟一同約好了似的,排著隊挨個走上前,奶聲奶氣地跟陳渺打卡。

乍一開始陳渺還有些手足無措,心神亂了片刻,才恢覆鎮定,順勢令挽翠將早就準備好的見面禮一一發下去。

花骨朵們收到禮物,頓時表現得很開心。

然而不多一會兒,陳渺就發現了其中的一個異類。

也不能說是異類,那個小白團子周圍還坐了一圈女孩子,身量也比看似與她同齡的女娃娃們要高出一些。

她的臉也生得更圓,只是這會兒正獨自一個人守著圓桌,默不作聲地在一旁看她們嬉鬧,自己則雙手捧了塊綠豆糕邊看邊啃。

期間,陳渺還瞧見圓臉女娃對面的一個女孩子蹭蹭蹭地跑過去,不由分說就將自己手裏的荷包與那孩子手裏的換了。

見狀,陳渺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但她左右瞧瞧,發現連小軟包子的母親也只是含笑著朝這邊望了一眼,管都沒管。

陳渺心疼了,便主動過去。

周圍本就在悄悄留意的花骨朵們,刷地一下將眼神移到這邊來。

陳渺則難掩關切地問那圓臉的花骨朵:“你愛吃綠豆糕啊。”

身著淡紫色圓領襦裙的小女娃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豆糕:“嗯。”

陳渺以為是這孩子有戒心,不過這也是件好事。於是她捏起了盤子裏統一樣式的綠豆糕,嘗了一口,誇獎道:“果然很好吃。你很會挑好吃的呀,真棒!”

女娃娃眨了眨眼睛,然後慢慢地將眼睛彎成一雙月牙。

陳渺又旁敲側擊地問:“你喜歡現在的這個荷包嗎?”要是說不喜歡,她可以這就給人換了。

白軟包子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荷包。

再擡頭,她對上陳渺關切的眼神,慢吞吞地說:“皇嫂,你是喜歡嗎?”

她主動伸出手:“送給你。”

陳渺一怔,然後就被感動到了——多好的孩子啊。

於是等到孩子母親不小心灑濕了衣服,告罪說要下去重新換一身時,陳渺便主動提出說願意暫時照顧這孩子。

孩子的母親,忠獻王妃也樂見其成。

於是便有了容凜現在瞧見的這一幕——

“我不是小姑娘。”

小姑娘頭發左右兩側各紮一個髻,插了花簪,還長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此時面對陛下的疑問,她鼓著可愛的包子臉,慢吞吞地將這幾個字吐了出來。

而且這個時候的小孩子聲音清脆,奶聲奶氣,也確實辨別不太清男女。

陳渺正要脫口解釋的話頓時卡在了嗓子眼。

她眨眨眼,和晨星面面相覷,有些不明白這是個什麽狀況。

容凜這才蹲下身,細細端詳了那小白包子半晌,才悠悠道:“哦……是阿貓啊。”

陳渺瞪大了眼睛,也顧不得小孩子究竟是男是女了,蹭地一下就蹲下身,和那小娃娃對上視線:“你不是說你叫阿貍嗎?”

阿貓則繼續用他那小孩子特有的慢吞吞的語調,強調道:“貍貓的貍,貍貓的貓。我阿娘說,要不是我爹不同意,我一生下來,是要叫阿貍的。”

然而,盡管阿貓還是個奶娃娃,卻也已經學會從旁人的嘲笑聲中,隱約意識到一件事——至少阿貍是要好聽些的。

於是年幼但善於變通的阿貓臨時暗下決定,要在特別特別漂亮的皇嫂面前掩飾一下自己的不足,以避免被人嘲笑的尷尬。

陳渺一時默然。

阿貍拿葡萄眼睛瞅了她半晌,接下來欲言又止,似乎是還想開口哄她:“皇嫂,你還想玩嗎?”

陳渺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番話,差點淚奔:原來在他看來,之前不是她哄他,而是他哄她嗎?

容凜聽了就笑:“唔,阿貓——你果然是你爹娘的孩子。”

阿貓又用他那雙大眼睛瞅了瞅眼前的皇帝表哥,這個人他知道,比他阿娘還不好糊弄。

於是阿貓默默鼓了一下臉,不再吭聲了。

阿貓大名容準,今年剛滿五歲,是忠獻王妃四十多歲老蚌生珠、才艱難產下的第一子,同時也是忠獻王容鋮唯一的嫡子。

說起忠獻王容鋮,不例外地繼承了容氏一族的好相貌,甫一長成便一副風姿俊朗的模樣,倒是為人嘛……確實是不拘小節、過於風流了些,膝下長成站穩的兒女就有十來個,在朝為官也有過不少沖動時刻,但人無完人,無論朝野民間他的風評都相當不錯。

忠獻王妃朱平英生得面貌尋常,性格卻疏闊大氣,時人看來頗具男兒之風。

說起容鋮與朱平英之間的緣份也是玄妙——容鋮年輕時太不著調,被老忠獻王趕去北郡歷練,哪知他少年自大,領著貼身隨從不聽指揮在北郡的黃沙漫天中走迷了路,多虧北郡一普通部將之女朱平英帶兵趕到,才不叫他一幫人埋屍於此。

單看朱平英的名字,朱家也沒將她往正經的大家閨秀去養,北郡人都知道,朱家小姐在本地打遍男兒無敵手,容鋮得救回城後,更恨不能與她結為異性兄弟。待之後朱平英在一次邊境戰鬥中傷重難孕,容鋮幹脆提議自己娶了她。

二人一拍即合,當即同意結為夫妻。

容鋮偏愛大胸細腰,這並不是什麽秘密,朱平英與他成婚前就知道了,也未曾這件事放在眼裏——她中意的也本不是容鋮這一款,人家喜歡弱不禁風美少年。

於是返回京城之後的兩夫妻相處,在旁人看來就很有意思:兩人都挺喜歡歌舞,家裏也蓄養了戲班子,夫妻倆時不時就一塊飲酒賞舞,互相點評。

別看容鋮上上個月才剛納進門第九房小妾,但想當年他第一次東窗事發,就有“好心人”專門去提醒了忠獻王妃,一時間也鬧得滿城風雨。

容鋮訕訕地回到家,然而還沒等他開口,朱平英就率先道:“我已經著人打聽過了,你眼光不錯,那女子也是良家出身,家道中落才叫你這個色胚撿了便宜——將人納進門來吧,以後就讓她隨我在後院一道跑跑步、練練刀槍,才不那麽容易被人欺負。”

後來那女子進了門,本以為會遭下馬威,卻沒成想大婦是真心庇佑,從此便對王妃十分恭敬,唯朱平英馬首是瞻,她所生的長子就是現在的忠獻王世子,娶了南省學政嫡長女為妻的那個。

興許是這第一個妾室就帶了個好頭,此後忠獻王妃後院妻妾相處和諧,叫外人看了,都要忍不住感慨:這可真是其樂融融的一大家子啊。

……

面對陳渺的眼神淩亂,阿貓又慢吞吞道:“前些日子,我不小心把侄女妹妹們的漂亮衣服弄壞了,阿娘教訓我,就叫我扮作女孩子。”

忠獻王的妾室這些年已經給他生了不少孩子,而容準的大哥容決十八歲就被立為世子,同年成婚,頭生女如今也差不多和阿貓一般大。

不過有件事容準沒說——因為朱平英的喜好,忠獻王府後院的練武場一直沒空著,於是就有願意討好王妃的妾室,自己主動、甚至讓自己孩子也加入王妃的練武小分隊裏去——容準不僅是弄壞了侄女的漂亮衣裳,還皺著小眉頭,訓斥閑下來就湊頭到一處討論看書繡花的侄女妹妹們不夠上進。

是的,容準自詡天生的小男子漢,自然是不喜歡繡荷包繡花這種東西的。

朱平英,也就是忠獻王妃、阿貓他娘,便一臉微笑地叫他也去做女孩子好了。

陳渺:“……”

她回憶起方才座上那位落落大方、看起來似乎與其他貴婦人別無二致的忠獻王妃,頓時覺得自己大開眼界。

容凜聽罷便點點頭:“確實是王妃能做出來的事。”

說曹操曹操到,外頭宮人傳話,說朱王妃打發人過來趕著接孩子回家了。

陳渺一面松了口氣,一面又有些不舍地和阿貓揮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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