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說不好究竟是天然還是腹黑的阿貓被接走了。

內殿裏,容凜微微頷首,細細向臉色猶顯迷茫的陳渺解釋:“阿貓出生時狀況有些不好,後來,家裏就請了齊雲山的道長給這孩子批命,玄靈道魁說阿貓命中帶煞,將來必見血光,而八字裏的煞氣若不化解,指不定就要家宅不寧,帶累六親。所以為了化煞,這頭十年,要麽是將阿貓做女兒養,要麽是讓他常與女孩們呆一塊。”

是的,方才可愛的阿貓,就是這樣一位常年周旋於女童之間的男孩子。

而且,“幸好”他爹還是個風流種子,忠獻王府後院現場就能扒拉出好幾個和阿貓年齡相近的女娃娃——阿貓的妹妹和侄女們。

陳渺聽罷,不由鼓起臉:“怎麽能……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說起來,咳,曾拉著陛下拜文昌帝君和文殊菩薩的貴妃,心裏其實是不大信這些的。

在她看來,好好的男孩子怎麽隨便就說要將人當女孩養,要是將來移了性情,誤以為身份錯亂,那可要怎麽辦?

容凜不置可否:“這種事,本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家裏人求個心安也好。”

對此他只是不以為意地笑笑,便跟不了解道魁名氣的陳渺好生科普了一番有關齊雲山的源遠流長,以及玄靈道長算卦批命一一應驗的神奇過往。

時下,大多數人還是多多少少信點命的,途中遇見個山頭,如果手頭無事,朝這個方向拜一下也不會少塊肉。

陳渺聽得大開眼界。

但除此之外,她還是擰了眉,心裏總覺得說不出的別扭:“可是,阿貓總要出門的,萬一……萬一阿貓被人嘲笑了呢?”

這個陳渺覺得自己還是懂的——她小時候和阿爹住在村子裏,那會兒她身邊大概五六歲大的孩子,就已經漸漸意識到男女之別。

這時候,女孩要開始學著做些“女孩子應該做的活兒”,出門摘野菜都會有意識地摘下朵野花戴頭上,男孩子則能繼續脫了衣裳光著身子跳進河裏泅水。

長到一定年齡的男孩子,要是還繼續跟女孩一塊玩,那可是要遭受小夥伴非議的。

咳,當然,那時候所有人都爭著想和小陳渺一道玩。

……

容凜對陳渺這番話的反應則是——擡手刮了一下她鼻子:“阿貓那小子才不會。”

陳渺下意識裏眨了一下眼睛,抱住他的手,貌似委屈地咕嘰了兩聲。

容凜看著她輕輕笑:“嗯,看來貴妃娘娘果然是個好心的皇嫂。難怪我們阿貓這麽喜歡你。”

不理會他的打趣,陳渺仍不肯罷休地睜著大大的眼睛,想聽他繼續講有關阿貓的故事——能想出那等法子治理兒子的朱王妃,好像一聽就很厲害的樣子。

容凜倒也不賣關子,耐心對人娓娓道來:“皇叔和朱王妃本來就沒指望能有個孩子,連世子人選都早早培養好了,所以阿貓對他們來說,來的相當意外。皇叔他,本來就不缺兒子,可對於這個老來子,又眼見著就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嫡子——他當然也心疼得很。”

那態度,甚至真是在疼一個小棉襖閨女了,要星星不給月亮那種。

“唔,所以,”容凜斟酌著說出,“皇嬸她就有些擔心,怕孩子一不小心被他爹給養壞。”

阿貓實在是來的太晚了,在他出生後,背後不知有多少人揣測這孩子的存在會不會給忠獻王府帶來新一輪的紛爭,又或者就真的幹脆養不大。

但朱平英為人豁達,她生在北郡,長於北郡,眼中見慣了草原開闊,心中裝滿了天際無垠。當年,她十幾年不畏艱辛刀血磨礪的志向軍職,卻因為一場戰役重傷毀於一旦,突臨此境,她也很快就調整好心情,起了興趣,便來京城欣賞新的風光。

朱平英也是真的在將忠獻王容鋮後院的侍妾當成了自己的兵來帶——她不曾對容鋮有所求,實際上雖沒把他的妾室兒女當自個親生的姐妹兒女看待,但也從不苛刻偏待。對她來說,能調教得聽話就算,即使手底下的兵有時陽奉陰違也屬於正常,她不在意那些。

阿貓被親爹恨不能溺愛,同時也被上頭大他許多的哥哥姐姐們悄悄當兒子看。

對於這種狀況,這孩子是很淡定的。只是,管他的人有這麽多,他心裏還是覺得他阿娘最厲害,無他,就因為看起來王府上所有人都聽他娘的。

因此,阿貓才小小年紀,就試圖做到說一不二。

而說一不二的第一件事,就是也先像他娘那樣,為人要以身作則——

其實多的是小孩子愛吃甜,但自從有人逗阿貓說只有女孩子才那麽愛吃甜食,本身並不嗜甜但也不拒絕的阿貓,就很有志氣地堅決表態說他再也不吃了。

爾後,朱王妃輕飄飄遞來一句“男子漢要有自己的主見”,阿貓就又跟經歷了一場大徹大悟似的,從那以後,必然要在人前吃一口甜的。

忠獻王自此後悔不疊,是另外的話。

而這孩子也學了他娘的護短。

但看下午他和陳渺相處,他小孩子一個,長得清清秀秀,行動又溫吞,扮作女娃也毫不違和,自以為今日初見面,和美貌又溫柔的皇嫂相處不錯,又哄了人開心不已。

阿貓不禁覺得滿意,自衿地鼓了鼓肚皮。

而且陳渺還不曉得,下午阿貓看似被當面“搶”了荷包還表現得逆來順受,其實在人家看來,不過是他在照顧包容自家大侄女罷了。

(阿貓慢吞吞地拍拍粘了糕點屑的手:不用謝,都是我這個叔叔應該做的。)

聽罷容凜的解釋,陳渺恍然大悟。

然後她就很感動:“阿貓……果然是個好孩子啊。”

容凜不由挑眉。

這時間大概是真的有什麽心靈感應,當然,也可能是晨星在背後使的眼色到位,陳渺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些什麽。

貴妃娘娘便適時收斂了自己多餘的好奇心,試探著問道:“陛下,你小時候也像阿貓那樣——”那樣可愛嗎?

陛下輕咳一聲,卻是答非所問:“孤沒有乳名。”

——所以,真的只是阿貓他們家才有,愛妃你,就不要再用那種莫名閃亮、好像有所期待的樣子看孤了。

隱隱約約間,容凜似乎是聽見他的貴妃失望地小嘆了一口氣。

但陳渺儼然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她再接再厲:“那,陛下你小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說著她稍稍後退半步,看著眼前長身玉立、俊朗清雅的夫君,不覺難以想象他短手短腳的樣子。

陳渺沒察覺容凜的哭笑不得,猶自陷入思索:……唔,果然是無論腦中如何試圖構建,都覺得難之又難。

事實上,若不是記憶裏京中傳言說陛下身體欠佳的印象太深,而入宮後陛下同她講起藥理時也頭頭是道,陳渺也看不出他曾遭疾病纏身的影子。

見她態度還挺執著,容凜猶豫了一番,半晌,他道:“大概是……和阿貓差不多。”

以陛下一貫的態度,這個回答顯得很謹慎。

倒是陛下的愛妃不太滿意:“那是什麽樣子?”

陳渺一邊好奇一邊在心裏微微嘆氣,有些後悔自己剛才不曾留下阿貓了。

容凜見狀,再度輕咳一聲,便撿了些曾聽說過的話:“孤倒是聽母後說起過。她說孤的性子……大概有些急,但也很穩。”

然後他解釋道:“比如,據說孤小時候,常常會每天慢慢地自己扶上矮幾,從走學會跑。”

容凜小的時候,長得並不如何起眼,蓋因一個天生有疾的稚子終日一副病殃殃的模樣,氣色欠佳。這些話,還是他初登基的那幾年,從母後那兒聽來的。

陛下的唇邊不由勾起笑意。

陳渺坐在他面前,雙手捧臉,半擡著頭看他,臉上的笑容很好看。

容凜剛從記憶中回神,就發現自己被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

頃刻過後,他微微俯身,輕輕親了一下貴妃的眼睛……

終於,過去這好一會兒,陛下記起自己原先是要來幹嘛的了。

容凜便主動牽過愛妃的手,正要將人領到美人塌邊坐下。

但是,如今的貴妃,似乎不太想跟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多訴衷情——

陳渺後退一步,只剩手還未掙脫,就原地對上看著她挑眉的容凜。

她頓時眼神欲說還休,開口卻是先道了歉:“我知道錯了。”

容凜立刻就蹙了眉:“渺渺,你怎的又道歉?”

“……我不知道陛下這麽快就來這邊了。”陳渺的話音與他一同落下。

容凜不動聲色地抽了一下嘴角,擡手摸摸她的頭,心裏不禁覺得有趣。

但他面上卻先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渺渺啊……”

容凜的語氣無奈,且暗藏一絲絲好笑:“你究竟要躲著孤到什麽時候?”

距離他們第一次同房已經有段時日了。

容凜私下裏覺得,自己的表現應該還算是,咳,令人滿意?

畢竟,貴妃娘娘好奇的花樣可多了,在行房這種不好對外人言的私密事上,尊貴的陛下都只能是貴妃娘娘的試驗田。

而在容凜看來最可愛的是,每次貴妃娘娘想來點新花樣,行至中途,她又突然害羞了。每每到這時,還得陛下自己來,哄著她繼續。

於是容凜就覺得,這種白天上朝、晚上和貴妃談情的生活,過得分外愜意。

然而這幾日,陳渺卻開始學著避開他走了。

是的,一開始就勇敢剝了陛下衣裳的貴妃娘娘,直到最近,卻破天荒開始害羞了。

容凜眼神幽幽地瞄了一眼殿內的某個方向。

不知什麽時候,縮在角落裏的晨星已經悄悄溜走不見了。

陳渺這邊,也才將餘光收回來,自以為無人註意地悄悄松了一口氣。

然後她就捂住了耳朵,比起先前,聲音立刻就理直氣壯了許多:“不許你說!臣妾不要聽啦。”

說罷,她還要再哼哼兩聲——那意思是,再說……再說她就要鬧了!

容凜終於失笑。

他笑著搖搖頭,果然沒有再說。

本來嘛,依照陳渺的性子,她是不至於這麽害羞的。依容凜看來,不說貴妃娘娘平時表現出的,嗯?豁達?畢竟之後她連龍體都主動推了,不應該和往常一樣大大方方嗎?

陳渺一開始倒是這樣覺得的——在貴妃看來,夫妻敦倫,也是應有之義,她喜歡陛下,陛下也喜歡她。

陳渺:(*∩_∩*)

在那天之後,心腹大宮女挽翠對她貼心照料一如既往,李嬤嬤和安嬤嬤也只是眼神中添了欣慰。

見狀,陳渺便只害羞了那麽一小會兒,然後就心安理得多了,沒表現出什麽異樣。

再然後,陳渺就發現,晨星開始時不時偷偷觀察她。

為此,陳渺專門找時間背了人,悄悄問她。

晨星便揚著下巴,自信滿滿道:“娘娘,到時候小皇嗣練武打基礎,就由我來啟蒙吧!”

陳渺:“……”

一說到這個,要好幾個月才及笄的晨星就開始忍不住偷笑:“嘿嘿,嘿嘿嘿——娘娘你到底什麽時候懷孕啊……”

臉上猶帶稚氣的晨星一臉向往。

陳渺這才慢慢反應過來,當場不禁有些花容失色——要知道,晨星不同於旁人,陳渺私心裏,是有心拿她當妹妹看待的。

於是貴妃終於開始覺得不好意思。尤其是後來晨星在場的時候,她和陛下親近一些都覺得臉上有些臊得慌。

說來奇怪,明明在此之前她也常和陛下親近,卻幾乎沒生出這般窘迫。

容凜卻明顯笑得很開心。

他的眼睛很明亮,也很溫柔。

陳渺趴在他肩頭,將小煩惱絮絮叨叨地講了一通,講著講著,就漸漸忘了羞窘。

“……咳。”她靠在陛下肩膀上,半側著臉看他,一擡頭就能瞧見容凜不自覺上彎的嘴角,和凝神細聽中的溫和眼眸,只覺得心頭砰砰直跳。

她小幅度地搖頭晃腦,也彎了眉眼對他笑,一雙黑瞳瀲灩如波,似乎能從裏頭掬起一汪春水:“陛下到底想跟我說些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