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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三餐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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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三餐四季

第二天,費慎起得很早。

旭日未升,天色還沒完全亮起來,時間才剛剛五點多。

今日溫度偏低,他換上一身簡單的家居服,外面搭了件米白色寬松毛衣,洗漱完便下樓了。

早起打掃衛生的傭人看見他,表情略有些驚訝:“先生,您就起床了嗎?現在還沒到早餐時間。”

費慎說了句沒事,問道:“你們邵先生一般幾點起床?”

傭人回答:“休息日的話,邵先生一般會七點左右下樓吃早餐。”

費慎點頭:“嗯,你忙你的。”

在傭人疑惑的目光中,費慎走進廚房,先替自己磨了杯熱咖啡,接著打開冰箱,將各種食材一樣樣從裏面找出來。

熟練又自然的模樣,儼然一副這個家裏男主人的姿態。

等差不多把需要的食材準備齊全後,他才想起來什麽似的,扭頭象征性問了句:“廚房能用吧?”

傭人微微張著嘴,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傻楞地點了下頭。

“能用就行。”

說完,費慎又繼續擺弄手邊的食材去了。

早上七點,果然如傭人所說一般,邵攬餘準點下樓吃早餐。

然而剛到一樓客廳,他腳步微頓,心底不由生出幾分奇怪來。

昨晚自己提前告訴過傭人們,今天的早餐為他準備一杯冷萃咖啡和蔬菜三明治就行,費慎那邊則準備摩卡咖啡、巧克力面包和炭烤雞胸肉。

可是此刻廚房飄來的藤椒香味,卻絲毫與這些食物搭不上邊,更像是中式烹飪的味道。

抱著納悶的心情,邵攬餘靠近廚房,未料竟在竈臺鍋具前看見了費慎忙碌的身影。

對方正單手拎著濾勺,將鍋內面條盛出來沖涼。

沖涼好的勁道面條分成兩份,放進碗裏後鋪上新鮮的雞絲,再將事先調配好的藤椒味料汁,均勻地淋在雞絲上,制作手法看起來相當嫻熟。

費慎放下料汁碗,洗幹凈手,端起兩碗雞絲拌面轉身,目光撞見了靜靜站在廚房門口邵攬餘。

“醒來了?還挺準時,早安,砂鍋裏燉著海鮮粥,不過要等幾分鐘,你餓了的話可以先吃拌面。”

他一邊說著,一邊越過邵攬餘,將兩碗面端去了餐桌上。

邵攬餘目光隨之移動,將對方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端詳了一遍。

費慎今天穿的淺色系家居服,不是他昨日穿來的那套,應該是傭人準備的。

由於邵攬餘經常需要兩地跑,一般住幾天就走,每次都帶行李太過於麻煩。

是以這棟別墅裏始終會常備生活用品,以及裏裏外外各種各樣的衣物,全都是嶄新沒拆封的。

只不過衣服的尺碼,基本會按照邵攬餘的身材來購買,而費慎的身材比邵攬餘要結實些,個頭也要更高。

因此這套家居服穿在他身上,雖不至於很緊貼,但四肢的肌肉線條時隱時現,藏在柔軟的布料下,一眼看去,很容易分散集中的註意力。

好在他外邊搭了件寬松的毛衣,否則壯碩的胸肌線條也會一覽無遺。

邵攬餘不合時宜地想起,費慎十二歲那年,住在這棟房子裏時,某次也是無意中穿錯了自己的衣服。

那時候的費慎瘦瘦小小,比同齡人發育得慢一點,成年人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衣擺都快遮住膝蓋了,非常的不合身。

配上當時對方懵懂和警惕的神色,卻又有種說不上來的可愛。

如今時過境遷,冥冥中相似的場景,卻有了截然不同的觀感。

“傻站在這幹什麽,沒睡清醒?”

一句話,驟然打斷了發散的思緒。

費慎把兩份砂鍋粥也盛了出來,放好後又走回邵攬餘身邊,見對方站著不動,他微微低頭:“怎麽了,沒胃口還是不舒服?”

這句話問得輕而低,言語間有種藏得很深的溫柔,宛如裹了可可粉的巧克力球,需要咬開後品嘗一口,才能嘗出裏面濃郁發膩的甜味。

兩人靠得極近,距離可以忽略不計。

費慎一只手扶在廚房門框上,身體微微傾斜,幾乎將邵攬餘半圍在了懷裏。

邵攬餘今天穿的也是家居服,款式與費慎相近,只是顏色更淺一點。

無意中撞了杉,又是家裏廚房這種特別的環境,兩人之間的暧昧氣氛頓時成倍放大。

守在客廳角落的傭人們,逐漸察覺出了不對勁,大家不敢公然表現出好奇,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地趕緊低下頭。

少頃,邵攬餘單手扣住費慎肩膀,把人推遠了點,什麽也沒說,徑直走向了餐桌邊。

費慎見好就收,跟在對方身後落座,兩人依然是面對面的位置。

迅速把面拌開,與邵攬餘交換了一碗,費慎說:“沒有做的很辣,怕你吃不習慣。”

柏蘇這邊的飲食結構都偏清淡,他之前觀察過,邵攬餘也不太愛吃辛辣的東西。

但雞絲拌面是自己的拿手菜之一,費慎想用來討對方歡心,便嘗試著做了清淡口味。

邵攬餘夾出一筷子面試了口,略有些忐忑的幾秒等待,費慎聽見對方說:“很好吃,你經常做飯嗎?”

費慎眉眼舒展,嘴角溢出一點笑:“差不多,以前在大西洋那邊,吃膩了西餐後就開始學著做飯了,工作以後沒出任務的時候,在公寓裏也是自己做。”

邵攬餘說:“我以為你會更喜歡西餐。”

“西餐烹飪方式單一,吃多了沒什麽意思。”費慎忍不住說,“我還會做其他不同的菜,你要是覺得好吃,以後什麽時候想吃了,我做了給你送來。”

後面這句話邵攬餘沒接茬,費慎並不急,明白對方吃飯時不太愛講話,便也閉嘴安靜了。

雙方進食速度不算太慢,半小時後,費慎放下筷子,見對面人也吃好了,狀若不經意問了句。

“你那個藥怎麽沒吃了?”

邵攬餘面容未見異色:“保健品而已,可吃可不吃。”

費慎表現如常,故意笑著撩閑:“那看來邵老板還真是年紀大了,這麽快就要吃保健品了。”

邵攬餘非但沒計較,反而搭腔道:“既然你也覺得我年紀大,那麽希望你能尊重一下長輩,別動不動鬧小孩子脾氣。”

費慎立馬冷漠起來:“哦,巧了,我就喜歡歲數大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邵攬餘不搭理他了,轉身往樓上書房去時,扔出一句——

“碗筷讓傭人收拾,我需要安靜工作,走的時候不用告訴我。”

邵攬餘在書房工作了三小時,又看了半小時的書,期間一直十分清凈,的確沒人來打擾他。

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了。

盡管快到飯點,可鑒於早上吃得比較紮實,這會兒還不太餓。

將傭人叫進來,邵攬餘吩咐說:“午餐不用準備了,泡一壺茶再拿些點心,送去後庭院。”

傭人臉上出現片刻的猶疑之色,立即被邵攬餘捕捉,問道:“哪裏有問題?”

傭人斟酌著說:“後庭院已經放好茶水和點心了,是……那位先生剛剛做好,然後送過去的。”

邵攬餘聞言微怔:“他還沒走?”

傭人搖頭。

邵攬餘一陣無言,本以為費慎昨晚突然跑來,只是因為前幾日那通無疾而終的電話,和他賭氣鬧著玩玩罷了。

本著無聊打發時間的心情,他便陪他鬧這一次,鬧完說不定就不犯病了。

可沒想到,對方當下這副架勢,像是要跟他來真的了。

揮手讓傭人退出去,邵攬餘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換一套衣服,直接去了後庭院。

費慎果不其然也在,坐在庭院的躺椅上,面對小桌擺弄著手裏的茶具。

聽見腳步,他擡頭看了過來,唇角一挑:“過來坐,邵老板。”

那般語氣神態,就跟當年自己喚他一樣。

邵攬餘壓下心中泛起來的些許別扭,提步過去,坐了另一把躺椅,肩膀微微側著,目光垂落在兩把椅子中間的小桌上。

桌上有一碟玫瑰酥、兩碗凍奶以及一壺剛剛泡好的龍井茶,氣味混雜在一塊,清香撲鼻。

“聽傭人說,你沒事的時候,喜歡坐在這後庭院喝茶看風景,本來想做午餐給你吃,但早上看你吃得不少,怕你積食,所以只弄了些小點心,嘗嘗看,下午餓了我再做別的。”

費慎說完,手裏的茶也斟好了,擱一杯去邵攬餘跟前。

“初學的,哪裏弄得不好歡迎指正,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

邵攬餘盯著茶杯看了片刻,沒有掃對方的興,端起來淺酌一口。

泡得確實不算太好,茶味不夠香濃,沒將龍井茶特有的鮮醇口感發揮出來。

但對於初學者來說,能泡到入口的程度,也算是很有天賦不錯了。

放下茶杯,邵攬餘未將心中的評價道出口,反而說:“放著好好的少爺和老板不做,跑來柏蘇給人做廚師,你工作這麽閑嗎?”

“一家公司如果時刻需要老板坐鎮,那它離倒閉也不遠了。”費慎反駁了一句,然後道,“要是做廚師能每天看見你,我也不介意多這麽一個職業。”

邵攬餘側開視線,直直望向前方,淡聲道:“費慎,胡鬧也得有個度,你該離開了。”

費慎偏頭,也隨著他看向同一個方向。

猶記得八年前,庭院裏栽種了滿室開得正盛的荼蘼,花瓣落了遍地,單單從上面走過都能留出一身餘香。

然而如今這裏卻光禿禿的,連綠葉都尋不見幾片,整座庭院也變得死氣沈沈起來,不覆昔日的光景。

冬日使萬物蕭條,而戰爭過後世界變得滿目瘡痍,更是令土壤質地雪上加霜。

即便有錢有勢如邵攬餘,也很難一直留住自己喜愛的事物。

“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說的話做的事,全都是圖一時新鮮?”

良久,費慎徐徐開了口,口吻輕描淡寫。

“如果圖新鮮,我大可以每天通訊騷擾你,或者見你一面占個便宜就走,就像你說的,何必跑來當廚師。現在才剛開始,我不想說太多沒意義的話,該說的想說的,也都在昨晚那通電話裏講完了。邵攬餘,我對你是真心的,不是新鮮也不是想玩,你可以不相信,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至少在現在這個時候,別把我推得太遠。”

費慎身體往後,半躺下去,舒了一口氣道:“但我也說過了,我賴上你了,你就是拿槍抵在我腦門上,我也不打算走。”

他碰了碰右小臂,激活芯片後,找出邵攬餘的通訊界面,點開個人主頁。

隨即當著對方面,將用戶昵稱那個“邵”字,改為了MRAD。

MRAD,巴雷特狙擊步槍,是費慎最喜歡的一種狙擊槍。

邵攬餘看見了,卻當作沒看見,講了一句讓人有些不明所以的話。

“午睡之後,下午兩點,你跟我去個地方吧。”

費慎不假思索,模樣十分樂意:“行,沒問題。”

費慎壓根沒睡午覺,餓著肚子,一直坐在房間裏幹等,盯著時間等到了下午兩點。

兩點的鬧鐘一響,他立馬翻身下床。

邵攬餘卻比他快一步,撥了通訊過來。

接通後只聽對方道:“來負一樓,你記性那麽好,應該不用我提醒在哪。”

費慎動作一頓,沒來得及講話,通訊已經掛斷了。

他稍微思考幾秒,隨後加快步伐,朝著別墅負一樓走去。

才進入地下樓層,周遭光線立刻陰暗了起來,連空氣都變得濕悶許多。

但費慎早不是八年前那個膽怯無知的小孩了,他腳步沒有絲毫猶豫,更不見遲疑害怕,忽視掉四周黑色的銅墻鐵壁,徑直走到了一間鋼材制成的大門前。

等待三秒,眼前高大的機械門自動朝兩側打開,邵攬餘挺拔的背影逐漸出現在視野裏。

那一刻,時光好似乍然回溯,回到了許多年前。

今天的邵攬餘也像上次那樣,一塵不染的白衣黑褲,捉摸不透的眼神表情,走到地下室側面墻壁位置,拿了把黑色手槍下來。

只不過唯一的不同,今日秦一舟不在。

而費慎視野裏的邵攬餘,也沒有記憶中那麽高大了,反倒張臂一抱就能完全擁入懷中。

邵攬餘沒回頭看他,背對這邊道:“再不進來,門要關了。”

費慎神思倏然回籠,幾步走去了邵攬餘身邊,略帶戲謔的口吻:“怎麽,今天又要教我開槍?”

“教不了,你長大了。”

邵攬餘將槍口處裝上長管消音器,緊接著摁動遙控,打開地下室中間豎立著的閥門。

閥門啟動,兩人眼前的白墻伴隨著厚重的噪音,緩慢上升。

瞬息之間,費慎產生幻覺,好似聞見了一縷不存在的血腥氣,險些以為裏面又會出現三個被綁住的男人,以及血肉模糊的場面。

但那顯然不可能,閥門後面的東西,也只是幾個遠距離人型槍靶而已。

靶子是嶄新的,靶面沒有子彈穿透摩擦的痕跡,說明一直沒人使用過。

不過這些都不在費慎關心的範圍之內,他視線一動不動,自始至終都在盯著的邵攬餘雙手看。

後者握槍平舉,食指彎曲扣在了扳機上,竟然穩如磐石,丁點顫抖的傾向都沒有。

費慎眼神微凝,眉心蹙成了兩團疙瘩。

心底還在疑惑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下一秒,視線裏忽然多了個黑色圓點。

邵攬餘移動方向,將槍口對準了他。

費慎先是楞了半秒,而後忽地一笑,難以置信:“你還真想用這招逼我走?”

中午才說過,就算拿槍抵在他腦門上,他也不打算走。

結果一語成讖,半天不到,就真有把槍對準自己額心了。

邵攬餘面色從容如故,看上去極其沈著,一點都不像是會沖動幹出什麽事來的人。

“我曾經在這裏教你殺過人,你後面也如我所願,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了。”

他道:“你做了三年雇傭兵,殺過的人恐怕連自己都記不清了,我比你大八歲,你猜猜,我一共殺過多少人?”

費慎說:“你覺得我會害怕嗎?”

邵攬餘置若罔聞,繼續往下說:“我這些年修身養性,已經很久沒親自動過手了,以後也不是很想沾這些東西,不如趁著今天有機會,就考慮讓你作為最後一個,如何?”

話落,他右手撥動槍體,哢噠一聲,利落將子彈上了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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