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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試探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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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試探邊緣

費慎巋然不動,視線緩慢延展出去,漸變為一個黑色圓孔,那是槍頭長管消音器的出口。

而消音器另一頭,是邵攬餘鎮定到近乎無情的眼神。

費慎微眨了下眼,不過是半秒鐘,輕飄飄噗地一聲,他看見邵攬餘食指扣動了扳機。

一陣微弱氣流掃到自己臉上,沒有半點不適與疼痛感,費慎無聲一勾唇,言語滿含挑釁。

“哪怕到了現在,你還是舍不得讓我死。”

槍裏沒裝子彈,對方打的不過是一槍空響。

邵攬餘垂下手臂,面無表情別開臉,冷淡到不能再冷淡:“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潛在的意思就是,我不想撕破臉,你最好識相點趕緊離開,別再做無謂的糾纏。

然而費慎仿佛壓根沒聽懂這句話的含義,只是全神貫註,一個勁兒的盯著對方雙手瞧。

饒是扣動了扳機,打出一槍,邵攬餘的手照舊沒表現出任何不適的癥狀,槍拿在手裏握得十分穩。

手槍放回墻上單獨的置物架中,邵攬餘整理方才弄亂的衣袖,用置身事外的語氣說:“費慎,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共通性,完全談不上合適一說。我對你沒有多餘的感情,而你對我,你所說的那些東西,也不過是因為小時候非同尋常的經歷,讓你產生了錯覺,誤以為自己對我有不一樣的情感,等你回過頭看就會發現,那僅僅是年齡差距和時間影響下,帶來的幻覺誤會而已。”

邵攬餘說:“你喜歡的,只是你自己幻想出來的映射,從來都和我無關,我們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到此為止吧。”

費慎邁開步子,走到與對方肩並肩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掛了滿墻的各類刑具武器上。

“你說我不了解你,那你又憑什麽認為,你很了解我的想法?你拿什麽去定義我們是不同的兩類人?我對你是真心喜歡還是幻想,你會比我更清楚嗎?”

一連串的問話後,費慎伸出手,似乎想去拿邵攬餘放在置物架上的那把槍。

邵攬餘也在同一時間,準備出手阻止他。

然而就在兩只手僅剩半厘米距離的剎那,費慎猝不及防改變方向,直沖著邵攬餘的手腕過去。

後者動作稍微慢了一拍,想收回已經來不及。

但好在身體反應足夠快,迅速往旁邊移了半寸,堪堪錯開方向,只被對方觸碰到了手背皮膚。

邵攬餘立馬後退至安全距離,見費慎還想往前靠近,冷聲警告:“費慎,註意你的教養,惹人厭煩的事做一次就夠了。”

“厭煩”倆字如同暫停鍵,生生令費慎剎住動作,無言須臾,他眼神止不住的發沈:“你就這麽討厭我?”

邵攬餘沒同他做口舌之爭,避開視線交匯,腳步快速朝地下室門口走去。

他走得毫不拖泥帶水,身影經過費慎時,帶出的那股涼風都有一種不近人情的冷淡。

乘坐室內升降梯,邵攬餘直接進到了自己書房裏。

不知為何,他的舉止似乎有些倉促,大步走到書桌旁,俯身一把拉開最底下的櫃子。

隨後從裏面找出了一個什麽包裝都沒有的小白瓶,揭開瓶蓋,倒出幾粒藥片。

桌上水杯空了,他沒有猶豫,仰頭將藥吞進了嗓子眼。

藥剛吃下去,邵攬餘好似忽然乏力,動作不穩地坐進了柔軟的椅子裏,遲緩呼出一口氣。

旋即,兩只放在腿上的手,猶如瞬間失控,高頻率顫抖起來。

盡管剛才那把槍裏沒裝子彈,可是開槍的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後座力,仍是讓他手心劇烈疼痛發麻,到現在還緩不過來。

若非憑借多年練就的忍耐力和演技,方才定然會在費慎跟前露餡。

邵攬餘閉上雙目,很久都沒動一下,眉眼間流露出來的深深疲倦,令他看上去單薄而孤寂。

“查得怎麽樣了?”費慎對著虛擬屏問道。

虛擬屏上是正在通話的界面,裏邊傳出蛇牙五大三粗的嗓門:“喲,你不是忙著有事去了嗎?怎麽還有空關心起公司來了?”

費慎本就情緒不佳,聽見這歪打正著的酸話,立刻不耐煩起來:“別廢話,有事就說。”

蛇牙拖長音調,興致缺缺的樣子:“你猜對了,什麽都沒查到,芯片裏的記錄最多只到半個月前。”

費慎對此早有預料,所以不怎麽驚訝,問:“銀行賬戶查了沒有?”

“查了,沒有線上交易記錄,”蛇牙說,“那王八犢子提前了一個月,分批把賬戶裏所有錢都取走了,查不到流動去向,現在線索基本斷了,而且到昨天為止,他的芯片信號徹底消失,智腦感應不到了。”

這件事也在費慎的預料之中,芯片多半是被賭場裏那幫人挖出來註銷了。

而斑鬣本人,估計此刻也是兇多吉少。

費慎略一思忖,有條不紊地交代:“把他曾經所有執行任務的記錄銷毀,包括那個銀行賬戶以及出入公司的行蹤,做幹凈一點,我要的是毒刺從來沒這個人出現過,對外就直接宣稱斑鬣擅自離隊多日未歸,公司予以開除的處罰。”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裏聽不見絲毫的心軟不忍,全然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好像他們從未在出生入死的環境下,將彼此當成後背並肩作戰過。

通訊語音裏,蛇牙欲言又止了一會兒,好像有話想說,舉棋不定了片刻,最後還是狠下心應道:“行,我這就去辦。”

兩人交接完工作,誰也沒有心思再閑聊,默契結束了此次通話。

費慎坐著放空思維,清醒了會兒頭腦,唰地拉開房間窗簾。

他站在窗戶邊,註視外面和自己心情一樣沈郁黯淡的天色,久久沒有反應。

半晌,眼前忽地下起了煙絲一般的霧雨,讓黯淡的天色更顯朦朧了。

費慎移步到晾衣架旁,把衣服口袋裏那瓶環諾噻酮拿出來,塞進自己身上的衣兜裏,而後離開房間。

時間稍縱即逝,一下午好像什麽也沒幹,便又到了晚餐的時候。

廚房已經開始運作,這一回費慎沒插手,如同真正的客人那樣,單獨坐在客廳沙發裏,等著不知去向的主人喊開飯。

傭人將第一個菜端上桌後,邵攬餘從樓上露面了。

還是之前穿的那套白衣黑褲,衣服沒皺沒亂,面容隱約有點強打起精神的疲態,看來對方下午也沒怎麽休息。

費慎看見邵攬餘的同時,對方顯然也註意到了他的身影。

只是虛虛望了一眼後,邵攬餘什麽都沒說,轉身往茶水間的方向去了。

費慎很有自知之明地沒湊上去,剛挪開目光,別墅大門忽地被拉開,一個人冒著雨快步走了進來。

費慎頓住,凝神一盯,是許久未見的秦一舟。

秦一舟換好鞋,從玄關進入客廳,目光正尋找著邵攬餘的身影,誰料不經意瞥見了沙發上坐著的人,倏然一怔,表情定格住。

“你怎麽在這?”他訥訥問出了口。

“我怎麽不能在?”費慎態度隨意,吊兒郎當道,“又不是沒來過。”

另一道腳步聲徐徐靠近,邵攬餘走出來,手裏多了一只冒熱氣的玻璃杯。

“來了啊。”他朝秦一舟打了聲招呼。

秦一舟扭頭,茫然不解的目光放去了邵攬餘臉上,然後更加不解了。

“他為什麽在這?”秦一舟又一次問。

邵攬餘看了看餐廳方向,仿佛沒聽見對方的話,答非所問:“晚餐做好了,準備吃飯吧。”

話音剛落,費慎第一個行動,跟餓了百八十天似的,十分利索地坐去了餐桌邊。

秦一舟:“……”

邵攬餘第二個過去,坐在了自己最習慣的位置,費慎正對面。

這兩人一個塞一個耳聾,誰都沒有要正面回答剛才那個問題的意思。

秦一舟別無他法,只好也跟著上了桌,在邵攬餘身邊落座。

大概是因為多了個人,今晚的菜色格外豐富,六道菜品加一份甜點,色香味俱全。

可是餐桌上三個大活人,卻跟三個啞巴一樣,飯吃得比誰都沈默。

除了偶爾的碗筷碰撞音,丁點動靜都沒發出,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墓地上墳。

期間秦一舟仿佛著了魔,瞅著對面的費慎看個沒完,眼裏滿滿的審視與探究。

費慎也無所謂,任由對方打量,甚至玩笑般調侃了句:“今晚的菜不好吃嗎?怎麽秦助理還得看著我下飯。”

秦一舟噎住,頓時更沒胃口了,索性放下筷子,低聲對邵攬餘道:“我先去書房等您。”

他走後,桌上更安靜了,只是不知不覺,氣氛卻好像悄悄變了。

邵攬餘伸出筷子夾菜,恰巧費慎也要夾,兩人的筷子一不小心碰上。

邵攬餘想移開,費慎卻眼疾手快夾住了他的筷尖。

前者淡定掀起眼皮:“好好吃飯。”

費慎的目光劃過對方握筷子的手,莫名松了勁,站起身:“你一個人慢慢吃,我飽了。”

邵攬餘瞧見他開門往外走,也沒拿傘,就那樣走進了黑夜的雨幕之中,形單影只。

費慎並未走遠,淋了小片刻雨,站在庭院裏一個小花室的屋檐底下,觀賞著周圍越下越大的雨勢,抽起了煙。

他抽了一根又一根,陣陣寒風吹拂引燃的煙頭,微弱的火苗飄搖不定。

寂寥夜色始終如一,在寒冷氣流裹挾的雨夜中,費慎不知等了多久。

倏地,餘光裏有人影靠近,側目看去,原來是秦一舟。

不清楚對方與邵攬餘在書房裏講了些什麽,只見秦一舟面色頗為陰沈,夾雜著一股明顯慍怒,語氣也很不客氣:“你還想賴在這多久?”

費慎勾唇,表情不屑於顧,也懶得再裝了。

“沒記錯的話,這棟房子姓邵不姓秦吧?我就算待一輩子,也輪不到你來多管閑事。”

不明白這句話有哪個點刺激到了對方,向來圓滑世故的秦一舟,突然用力推了下費慎,一只手指著他。

“我勸你好自為之,不想鬧得太難看就識相點,趕緊滾回科謨別再出現,否則別怪我到時候不顧費首領的面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費慎沒做防備,身體陡地一歪,指尖夾住的煙和兜裏的環諾噻酮,一起掉在了地上。

他無視秦一舟的警告,不緊不慢彎腰去撿,頭頂驀地傳來一句:“這個藥——”

下一秒,費慎被人拽住衣領提起來,視線裏是秦一舟盛怒的臉。

對方眼神萬分戒備,咬牙道:“你哪來的?”

費慎一臉的玩世不恭,笑容惡劣:“秦助理,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當然是你忠誠追隨的好上司,自願給我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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