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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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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分歧

管家讓廚房準備了一大桌菜,三兄妹一起,吃了頓格外豐盛的午餐。

飯後,邵淩姿說要去午睡,邵寂也回了自己書房工作,邵攬餘離開所在的主樓,往後院方向去。

邵家面積很廣,樓房分為主樓和副樓,結構則分為前院後院以及別院,有點類似於古時宅院府邸的設計。

觀感上比宅院更加恢宏氣派,總共有五棟覆式建築,每棟都砌了四五層高。

房屋從新代初年保留下來,至今為止已有一百多年歷史。

原本家中住有幾十口人,再加上伺候的傭人和保鏢司機們,每天那是相當熱鬧,吃飯都得幾個廚房同時運作。

而自打上一任家主邵攬餘父親去世後,家裏人死的死、散的散,沒死成的也都一個個搬了出去,相互不再來往。

到了最後,只剩下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和邵淩姿一家,這便顯得蕭條了許多。

邵家綠化做得好,房屋之間曲徑通幽,路上成片翠綠的花草樹木,走在其中被花香繚繞,心曠神怡,還能時常碰見修剪樹枝的傭人。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邵攬餘走到一座清幽的小院前。

小院風格覆古雅致,同遙奶奶那棟別院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少了雞鴨鵝與田地那些親切接地氣的東西,看起來有些不食人間煙火。

好像要見什麽很重要的人,邵攬餘停在院外,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而後邁步進門。

一樓是客廳,二樓才是房間。

他往樓上走了幾步,留意了眼時間,應該還沒到對方午休時刻。

邵攬餘本想先休整一日,明天才來看望的,然而中午吃飯時,管家附耳提醒他:“老爺子說想見您,讓您吃完飯過去一趟。”

邵攬餘這才不得不改變計劃。

走神之際,面前主臥房門忽然開了,一個中年女人出現在眼前。

女人風韻猶存,樣貌也屬於佼佼者那一掛的,細看與邵淩姿有著相類似的氣質,只不過穿著打扮隨意樸素,遮蓋了身上的鋒芒,顯得內斂而低調。

門外碰見邵攬餘,她也沒有多驚訝,規規矩矩打了聲招呼:“先生。”

邵攬餘卻稱呼對方為:“邱伯母。”

眼前的女人名為馮邱,是他大伯的妻子,亦是邵寂與邵淩姿的親生母親。

可自從大伯生病去世後,她對誰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態度,連自己一雙兒女都甚少過問。

馮邱表很淺地一點頭:“良哥還在等你,進去吧。”

說完便繞開他下樓去了,邵攬餘擡手擰門,進入臥室。

臥室裏光線偏暗,拉上的窗簾單單留了一條窄縫,滲進來的陽光可以忽略不計。

窗簾前有一個人,隱約能看見頭發是灰白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可由於雙腿使不上勁,只能借助輪椅靠背才能坐端正。

“今天太陽不錯,您應該多曬曬。”

邵攬餘靠近幾步,也沒打招呼,直接一把拉開了窗簾。

陽光如同汩汩泉水洩進來,驅散掉那股陰霾,臥室登時亮堂了許多。

邵攬餘回過身,輪椅上的男人雙目微閉,頭發幾乎全白了,一根根稀疏地搭在頭頂,臉上崎嶇的溝壑更是加重了這種蒼老。

可是他不過才剛剛年逾半百。

“回來了啊。”對方渾濁著嗓音說了一句。

邵攬餘半彎腰,替他掖了掖腿上蓋著的薄毯,說道:“事情多,有陣子沒來看您了,最近身體怎麽樣?想不想出去走走。”

“我這雙腿啊,走不動了。”男人緩慢睜開眼,似乎有些費力的樣子,搭在輪椅上的手拍了拍,“倒是你,走了那麽多路,去了那麽多地方,是不是該歇息一陣了?”

此話滿含言外之意,邵攬餘對答如流:“良叔,我在哪都是一樣的,這個家有人休息,自然就會有人忙碌。”

“邵家多年根基,不需要你含辛茹苦。”良叔語氣明顯沈了幾分,“是我這個沒用的老頭子拖你後腿了。”

邵攬餘直起雙腿,目光向遠方延伸出去,凝望院外岑寂孤獨的景色。

“邱伯母最近總來陪您聊天,讓您不開心了。”

良叔抓住扶椅的手緊了緊,手背青筋顯露,表情有點難看。

“你邱伯母是好心,人家看我一個人待著無聊,過來陪我打發時間,你不要總是去胡亂揣測別人的好意。”

邵攬餘淡淡莞爾,不置可否:“到午睡時間了,我讓人給您熬一壺安神茶,您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打擾您。”

言罷,他提步朝外走,卻被身後的人叫住了。

“凡是太過貪心,必會招來滅頂災禍。”良叔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勸說道,“你父親當年就是吃了貪心的虧,才險些導致釀成大錯。當初將邵家交到你手上,你再怎麽趕盡殺絕,我從來沒阻撓過一次,可是孩子,沒有誰能一直贏下去,我們該歇歇了。”

邵攬餘立在原地,沒有回頭,只道一句:“良叔教訓的是,攬餘明白。”

良叔長嘆一聲,再次閉上眼,仿佛已疲憊至極。

“出去吧,我累了。”

邵攬餘從海上爆炸中奇跡般活下來,並且安然無恙回到柏蘇的消息,在短短幾日內,大張旗鼓傳遍了息川每一個角落。

果不其然,才到第三天,頭領施康年便坐不住了。

拉上幾輛車的營養品和亂七八糟的東西,打著慰問的名義,他親自來邵家看望邵攬餘了。

邵攬餘早早吩咐了管家,安排人守在大門口迎接,同樣沒擺一點架子地親自恭候。

一行尤為壯觀的車隊剛停穩,司機還未來得及下車開門,施康年自己匆匆下了車。

仿佛很是急不可耐的樣子,他快步走到邵攬餘跟前,熱切地握住對方兩只手。

“你說你這孩子,平安回來了也不講一聲,”施康年滿臉擔憂地責怪,“害得大家擔心了這麽長時間,我每天日盼夜盼的,盼得腦袋上白頭發都多了。”

邵攬餘安然應對,沒把對方眾目睽睽下浮誇的作態放在心上。

要施康年真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擔心,早該派人去烏勒海搜救了,而不是光在這裏動動嘴皮子,作秀給大家看。

邵攬餘語氣如常:“是我考慮不周,讓首領擔憂了,還難為您辛苦跑一趟。”

“你這說得哪裏話,什麽辛不辛苦的,太跟我見外了啊。你這次回息川,我還特意給你帶了些好東西來,專門補身子的。”

施康年說著轉頭,朝後面的人揮揮手。

隨行的保鏢們立馬從每輛車的後備箱裏,一大兜一大兜把五花八門的東西提出來。

邵攬餘回以微笑,沒當眾拂了對方面子,只道:“多謝首領關心,我們先進去吧,坐下慢慢說,茶已經給您泡好了。”

施康年讚同:“哎好,還是你這孩子貼心,那就先進去再說。”

等他倆進門,候在一旁的管家差遣了幾個腦子靈活的傭人,讓他們把那些提著禮品的保鏢們,直接往倉庫方向帶,免得放在屋裏礙了先生眼。

幾人來到裝潢風雅的客廳,事先泡好的茶晾到了正合適的溫度。

管家將茶杯斟滿,茶香味悠然溢滿了室內,令人心生安逸。

邵寂恰巧也在,彎腰往他倆落座的方位,一邊放了一杯,並做了個請的手勢。

施康年端杯淺酌幾口,讚嘆道:“小邵啊,你這手藝還真是越來越精進了,自己家種的茶葉就是好啊,趕明兒我想喝了,還得請你來我家做客,幫忙泡上一壺。”

聞言,管家臉色一變,顯然感到了不適。

先不論邵攬餘如今什麽身份,便是貿然提出讓哪個客人到自己家去,伺候自己幫忙泡茶這種事,就不是什麽正常人能說出口的話。

要施康年不是腦子壞了神志不清,那明顯是已經不將邵攬餘或邵家放在眼裏,言語間才會如此不尊重。

邵寂表情也頗為冷淡,接話道:“施首領說笑了,大哥為生意辛苦奔波,常年不著家,哪還有時間去泡茶享受,這壺茶是我泡的,學了點皮毛技術不精,獻醜了。”

施康年有點下不來臺,幹笑幾聲:“原來是邵二先生泡的,怎麽會技術不精,好喝,很好喝。”

邵攬餘作為當事人,倒是最平靜的那個,不卑不亢道:“首領若是喜歡,我讓人打包送一些給您,或者直接安排園藝師上門為您栽種幾株,如何?”

施康年放下茶杯,擺擺手:“小邵你真是太客氣了,我是來看望你的,還反倒讓你送起禮來了,這像什麽話。”

嘴上說著客氣,神態卻是格外誠實,只差沒直接寫上“多送點”幾個大字了。

邵攬餘付之一笑:“剛還讓我別跟您見外,您也別跟我這個晚輩見外了吧。”

施康年又假意推辭幾句,一番車軲轆來回拉扯,終於“勉強”著收下了。

歇了幾秒空,他接著詢問:“這次游輪發生爆炸,庫珀先生那邊如何了?”

在茶葉話題上磨嘰半天,兜兜轉轉的鋪墊,對方總算是忍不住,暴露出了自己此趟之行的目的。

邵攬餘笑容不改,回道:“游輪發生爆炸後,我墜海受了點傷,在附近漁村修養了一陣子,不太清楚後續事情,只聽說庫珀先生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已經回了大西洋洲際。”

施康年沒心情再裝下去了,對邵攬餘“受傷”一事置若罔聞,迫不及待追問:“聽說費家人好像也在船上,當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游輪怎麽會突然爆炸?”

邵攬餘佯裝思考了一會兒,面容猶疑。

“我們只在船上待了五天左右,除去參加了幾日賭宴,也沒發生其他什麽大事,至於游輪是如何爆炸的,這個就無法得知了。”

施康年連問好幾個問題,有關於庫珀也有關於費家的,甚至把話題扯到了他們各自的夫人身上。

邵攬餘卻始終不露聲色,要麽一問三不知,要麽回答得模棱兩可,好像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施康年白費大半天口舌,嘴巴都說幹了,也沒套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他心頭起了陣無名火,又不好發作,幹脆將茶杯裏的茶一飲而盡,倏地起身。

“小邵,我還有些急事,就不在你這多待了,改天請你上門來我家做客,咱爺倆兒好好敘敘。”

邵攬餘坐著沒動,說:“首領不留下一塊兒用晚餐嗎?我已經讓廚房備好菜了。”

“不著急,以後有的是機會。”

施康年整理身上的正裝,拍拍屁股準備走人。

邵攬餘卻突然說了句:“您走得這麽急,是要去見什麽人嗎?”

施康年腳步頓住,驀地楞了下神。

不待他接話,邵攬餘自顧自道:“既然您有急事,那晚輩就不留您吃午飯了,陳哥,幫我送送施首領,記得把茶葉包上。”

“好的先生。”管家應下,攤手道,“施首領,您請。”

施康年暗中瞥一眼邵攬餘,不聲不響,斂眉快步離開了此地。

等人走後,旁邊沒怎麽說話的邵寂屬實憋不住了,眉間微皺,浮現出堂而皇之的嫌惡,講話也沒了平日的分寸。

“他這是腦子裏哪根筋壞了?”

以往做低伏小、慣會演戲示弱的施康年,今天竟是一反常態,跑來邵家作威作福了。

邵攬餘俯身,拎起茶壺一倒,深褐色液體緩緩澆在茶盤上,已經沒了方才的熱氣。

“他在那個位置上安安穩穩坐了這麽多年,該熬的都熬死了,確實有點沒意思。“邵攬餘徐徐說,“我們的好首領,這是找到人撐腰了。”

轎車開到一半,施康年越想越不對勁,心中煩悶漸盛。

索性一聲令下,讓司機直接掉頭回

下了車,他步履生風地走進自家客廳,湊巧碰見了沙發上看書的施有儀。

施康年快步上前,不由分說一耳光扇在了施有儀臉上,將手裏的茶葉袋往她面前狠狠一摔。

“看看你幹得好事!”

施有儀的問候聲卡在了喉嚨裏,驚恐地捂住臉,連忙放下書跪在對方腿邊,垂下腦袋。

“發生了什麽事?還請父親明示——”

她說這話時,聲音和肩膀都在顫栗,看上去十分脆弱無助。

“你好意思問我發生了什麽事?”施康年冷笑,又是一拳頭砸在她腦門上,“邵攬餘還活著!活得好好的,你這個蠢貨廢物!連這點小事都幹不好,我養你有什麽用?!”

施有儀疼得刺激出了眼淚,也不敢拿手捂了,上半身伏趴在地面,哆哆嗦嗦地小聲啜泣。

“對不起父親……對不起……”

施康年看見她這個懦弱膽小的蠢樣,心底氣不打一處來,只覺煩躁更甚,恨自己怎麽就生了個如此無用的廢物出來!

他一屁股坐進沙發,吼了句:“滾!給我滾出去!別讓我再看見你!”

施有儀連忙止住啜泣聲,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任何動靜,躬著腰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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