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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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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癲

喬知予很急,喬知予真的很急。

一直以來她都很急,只不過姻姻入宮以後變得格外的急。

急著騎馬看花回,急著帶月荷鋤歸,急著將軍卸甲返故裏,碼論文、過六級。

她實在好想掐著姻姻的脖子使勁搖晃,怒吼:你怎麽還不懷!

然後反手極速暴抽應離闊耳刮子,大罵:你這個沒用的賤人!

三個月了,姻姻已經嫁到宮裏三個月了,肚子竟然還沒有動靜。喬知予實在不想像個什麽變態長輩一樣催了婚又催生,可這由不得她不想。

她真的很需要這個孩子!

還得是男寶,因為姻姻只喜歡男寶。

一旦生下來,任務就完成了一半,然後她立刻想個辦法,讓杜依棠優雅的從後位上走下來,再然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姻姻往後位上一攮——任務完成,就是這麽簡單!

可問題是現在姻姻壓根還沒懷上。

喬知予讓系統掛個小窗在姻姻頭上,每天觀測她的生活。而喬知予自己也隔三差五往宮裏跑,像巡視自己的地盤一樣巡視姻姻的寢宮,生怕有人膽大包天要害她的姻姻,以及姻姻肚子裏還沒影的孩子。

對於喬知予頻繁探望姻姻這件事,宣武帝十分樂見其成。喬知予每次進宮,都得先向他告稟,而每次告稟,他總是會挽留喬知予,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一會兒。

這三個月以來,喬知予與宣武帝的閑聊次數,比過去三年還多。

她實在很煩,很沒有耐心,一沒有耐心,她就喜歡胡說八道。

比如此時,她又一次進宮,在太液湖畔,宣武帝問她是不是和十王宅的歸仁親王很合得來。

歸仁親王,也就是執思義。他在朔狼本就沒有根基,朔狼還把他扔在這兒,他已經相當於是一顆棄子,對誰都產生不了威脅。喬知予自知自己去探望他稍顯古怪,但並不會讓宣武帝感到懷疑和警惕。

於是她負手而立,張口就來:“看到他,臣就想到了臣的兒子。”

“……”

宣武帝春意盎然的笑頓時凝固在臉上,他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最終忍不住猛灌了一大口茶水壓驚。

一絲驚疑與震駭浮現在他那張龍威燕頷的臉上。喬遲真的有兒子?他想問,想要問個清楚明白。但他記性很好,他還記得年前十月,就是在禦花園中的這條小徑上,喬遲用這樣的話勾出了他對他見不得人的心思。那一次他勃然大怒,他們二人幾乎徹底翻臉。

如今姻姻被他攥在了手裏,他相當於捏住了喬遲的命脈,可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敢賭。

好在喬遲很快就說了下半句。

“倘若臣的兒子還活著,如今也長得像他一樣大了。”

長風掠過太液湖面,吹到喬知予的身上,吹得她衣袂翩飛,灑脫,卻也落寞。她極目遠眺,眉心緊蹙,神情感傷得就像真有這麽回事一樣。

早夭?

宣武帝死死按捺住自己越界追問的欲望,雙手攥得青筋暴起,嘴上不痛不癢的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大約有十九年了。孩子沒了以後,孩子他娘與臣生了嫌隙,改嫁他人。實不相瞞,臣很是思念她。”喬知予惆悵的說道。

宣武帝如鯁在喉,良久,語重心長的勸道:“十一,往事不可追。男子漢大丈夫,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要去打擾那名女子的生活。”

“你要是與執思義投緣,朕解了他的禁足,給你當兒子養。”

喬知予笑笑,“不必,臣也只是觸景生情,有些感懷罷了。”

宣武帝識趣的沒再追問她。

兩人又聊了兩句,他推說事務繁忙,神色僵硬的離開了,離開時步履匆匆,像有什麽急事。

喬知予知道,他一轉頭就會讓他手底下的親衛避開不言騎,速去調查她那“改嫁的妻子”和“早夭的兒子”。

可惜他註定不會有任何收獲。t她是飄在空中的無根的雲,在十八歲之前的人生是徹頭徹尾的一片空白。而這空白的一切,都可以推到亂世頭上。十六年亂世,抹去了太多人生活的印記,她也並不例外。

看他這狗急狗急的樣子,她只覺得賤得可笑。

曾幾何時,她和他也是夫妻,可惜她著實沒享受到帝王的真情,只近距離觀測到帝王的扭曲。現在他有了姻姻還在想著她,似乎還想借著姻姻和她有什麽發展,真就是兩個字:欠抽。

喬知予身姿挺拔的立在湖畔,靜靜的目送宣武帝遠去,等到看不見他的人影時,諷刺的“嗤”了一聲,隨後背著手,優哉游哉的找姻姻去。

姻姻現在的位份是美人,品級為正四品。

宮中嬪妃共有九階,“美人”已經是第五階,新一批嬪妃入宮也只有三個月,短短三個月漲到第五階,由此可見宣武帝對姻姻的重視。

姻姻見她來了,非常開心,牽著裙角轉著圈給她展示陛下賜她的蜀錦布料做成的百褶下裙。

這沒出息的樣子看得喬知予心裏一萬個不是滋味。

蜀錦?蜀錦算什麽?她以前又不是沒有蜀錦的裙子。她以前的珍珠發簪用的都不是普通珍珠,是東珠,衣服上的小扣子用的都是牛血紅珊瑚,梳妝盒子用的是金絲小葉紫檀還用黃金包邊。

是不是她喬知予給的就普普通通,男人給的就是金光閃閃充滿了愛,有愛情的芬芳,是愛她的證明?

沒品!

喬知予沒眼看的讓她停下來,給她扶了扶鬢邊被甩松的發簪,隨口問道:“現在開心了?”

喬姻點點頭,一雙桃花眸瀲灩閃光,“當然開心,陛下對姻姻真的很好,而且還會更好,比對其他女人都好。”

她滿臉憧憬的樣子,仿佛是已經看見了自己的光輝前景,看見了權力與愛都被堆到她的身邊,而她被一切團團簇擁。

喬知予垂眸打量著她,看她這一張熟悉的年輕嬌美的芙蓉面染上紅霞。

她是世界女主,這個世界都是圍繞著她運轉,她本來就應該得到她想要的一切,而她喬知予的使命,也是確保她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想要的很多,無窮無盡,可也好像並不多,男人隨便賞她一塊普通布料都能讓她笑逐顏開。

從凍死於風雪中的可憐外室,到如今身穿新裙的後宮嬪妃,再到未來萬人之上的皇後,如果跳脫出“姻姻”這具軀殼,她攬顧自己的這一生,會不會感到無憾?

只要她開心就好,人這一輩子,誰不是求個開心。

男人從來靠不住,可她喬知予永遠靠得住。她想要的一切,她會全部都放到她的手裏。

她會嘲笑她,鄙夷她,憎恨她……然後憐愛她,成全她。

“好看。”喬知予溫和的笑了笑,誇道:“新裙子好看。”

“姻姻也好看。”

喬姻聽到這句毫不掩飾的誇讚,忍不住又浮現出一絲小女兒情態。她羞赧的抿嘴一笑,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伯父,等姻姻站到高位以後,喬家也會因為姻姻名垂青史。”

“所以到那時,伯父可能得到尊貴的娘娘賞賜一些好處?”喬知予看著她,半開玩笑的問道。

喬姻以手支頭,沈吟片刻,“姻姻一直覺得,淮陰侯這個稱號不夠威風,淮陰公又不好聽,說不定到時候,可以改成淮陰王。”

“大奉自建國以來不立藩王。”喬知予無情的戳破這個美妙的幻想。

“那我去求陛下。”喬姻不假思索。

喬知予失笑,語重心長道:“姻姻,這世上很多東西是求不來的,只能靠自己。”

“好了,伯父很忙,帶我到你寢宮轉一圈。”

她在宜福宮轉了一圈,仔細檢查了香爐、燈燭,還有姻姻的胭脂、口脂,確定了整個宜福宮都沒有藏什麽讓人不孕或滑胎的東西,這才安心離去。

自從姻姻入宮後,杜依棠對她照顧有加。其實喬知予應該主動去謝謝嫂子,可惜嫂子有點黏人,沾上了不太容易甩脫,為了避免一些恨海情天的場面出現,她能不主動就不主動。而杜依棠似乎也有些忙,沒機會溜出宮來見她。好事,最好再忙點,讓她別出來。

整個六月,喬知予都很急,等著姻姻懷上孩子。可惜這事,她急也沒用。

日子一點點過著,不言騎和刑臺辦事辦案越來越麻利,她手上的事情比三四月時少了許多,有了更多空閑的時間去調教執思義,以及處理家事。

喬峻茂自從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又勾搭上以後愈發膽大包天,即使挨了喬知予好幾次打,依然還是要夜不歸宿。

男人長大了,徹底長歪了,連挨打也挨得越來越鐵骨錚錚,脖子一梗,後牙一咬,大有“大不了你今天就打死我”的架勢。

喬知予看他一副賤樣,很想把他扔到漠北去,丟給喬銘,讓他狠狠地折磨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可是又顧及到孫箐箐的臉面。

說起孫箐箐,她像是被喬峻茂傷透了心,給喬知予請安請得更勤了。喬知予時常為她撐腰,可到底也不能睡在喬峻茂和她的中間,時時刻刻幫她。有這樣一個丈夫,她難免受氣。

喬知予很想讓她想通,徹底和喬峻茂和離,到時候她為她有更好的安排。可不知道為什麽,孫箐箐就是不想和離,她一提這件事,她就紅著眼眶搖頭,那模樣十足十的舍不得。

人渣有什麽舍不得的?現在的小女孩兒怎麽都這樣!

喬知予想不通。想不通索性不想,跟著幾個老國公釣魚喝酒去。

喝得一身酒氣回淮陰侯府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月華如水,她躺倒在中庭裏的躺椅上,一動不動,任由夜風吹過,帶走她身上的熱氣和酒氣。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響起一道細碎的腳步聲。

有人在夜色中緩緩走來,在喬知予的躺椅旁無聲的凝視了她很久,最後俯下身,輕而又輕的乖巧伏靠在她的胸前,像是怕驚醒了她。

有香氣,是一種雨後白花的清甜。

喬知予閉著眼,深嗅了一口這香氣,伸出手,摟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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