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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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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相

如此過了兩天, 言卿舟便主動替她說搬回公主府一事,言大娘子自然虛留了一回,可也知道他們小年輕需要獨處, 便由著他們去了。

臨走時,她還拉過鳶眉的手, 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席話, 又給她拿上了好些瓜果蔬菜、臘肉熏鴨之類的。

鳶眉打眼一瞧, 這些東西, 就是吃上兩三月都足夠了,便止不住道:“娘別費心了,我府上人少,這些東西拿了也吃不完,白糟蹋了, 再說了, 下月祭祖我還回來呢,又不是這一去不回的。”

各自推脫了一番,還是言卿舟開了口, “我看那些瓜果便拿著吧, 臘肉熏鴨什麽的, 也不合殿下胃口, 還是留在家裏吧。”

言大娘子這才訕訕道好,“你瞧瞧,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些什麽,這不過是做娘的一片心, 下回回來, 咱們娘倆再好好聊聊,有什麽想吃的, 也不要不好意思,你盡管開了口,咱們府上還是吃得起的。”

婆母這些年來養尊處優,尤其在吃食上格外講究,要不然也不能養成如今這副富態的身材了。有這麽個性情隨和的人做婆母,鳶眉心頭也感到一種久違的溫暖,便乖順地點頭。

回到公主府,兩人過著猶如神仙眷侶般的日子,一眨眼,他們已經成親了一年有餘。

奇怪的是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他們從未有過任何爭執,這樣舉案齊眉的相處無疑令人艷羨,可也變得猶如鏡中花水中月般縹緲了起來。

轉眼間便到了花朝節,鳶眉便在府上設宴,邀了建京貴女和郎君們過來同慶,這其中就包括了紅鳳。

冊封公主後,她便與紅鳳重新取得了聯系,可畢竟各自都為了人婦,自然還是聚少離多,這回趁著人多,倘若不邀她出來,回頭還得遭她一陣埋怨。

宴席上設了不少活動項目,紅鳳是捶丸的高手,自她下了場,便把一眾的大家閨秀都給比了下去,一連好幾局下來,也給她累得氣喘籲籲。

“我先休息會,你們玩吧。”紅鳳說著便將手中的球杖遞給了丫鬟,又從她手中抽走了帕子掖去額上的薄汗。

鳶眉見狀不禁招手叫她過來,“都是十幾歲的小娘子,你跟她們較什麽勁呢,快來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紅鳳斂袍坐了下來,端起茶輕抿了一口,目光卻仍是關註著場上的動態,“這些都是什麽人?”

鳶眉湊近她耳邊低語,“無非是建京城的未婚的高門貴女。”

紅鳳又轉眼望向在場的年輕郎君們,哦了一聲道,“沒想到你如今還做起了牽橋搭線的紅娘,怪不得駙馬一早便躲出去呢。”

鳶眉笑了笑道,“不過也是閑著,又不要我侍奉公婆主持中饋,我偶爾也得找點事做做打發時間。”

紅鳳揶揄道,“你還要打發時間,稿子寫完了嗎?”

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大喜的日子,催什麽稿?”

說起來,她寫書這事除了卿舟,也就只有她知道了,好在她不喜讀書,因而也不必擔心其他人知道。

畢竟荔枝主人這個名字實在羞於啟齒。

過了一會,只聽遠處傳來一陣喝彩聲,原是有個郎君一桿進洞,引起了少女的尖叫。

兩人不由得被吸引去了目光,果然見那年輕的郎君身姿如松,面如冠玉。

紅鳳摸著下巴咂摸道,“這是誰家的郎君?長得倒頗為秀氣。”

鳶眉擰起了眉,這人……她也不認得啊,想必是誰家帶來的親朋好友?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男人也扭過身朝她望了過來,幹凈透徹的眼神在見過她的剎那,仿佛變得柔軟了起來。

紅鳳也發現了,不禁掣掣她的袖子道,“這個郎君,好像對你有點意思……”

鳶眉睨了她一眼道,“瞎說什麽?”

“不是,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其他人不一樣呢。”

鳶眉確定自己不認識這人,便招手喚了他過來。

一問才知道,這是今年新上任的戶部侍郎,長得又是風度翩翩的樣子,怪不得能讓全場嘩然。

侍郎拱手道,“其實在下此前還與殿下有過一面之緣,不知殿下可還記得?”

紅鳳聽他如此說,腦裏早自動上演了一出大戲,只一邊喝著茶,一邊朝她拋去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眼神。

鳶眉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

侍郎溫和一笑,“五年前的除夕,殿下買了在下的十副對聯,不知殿下可還記得?”

“原來是你……”這一說她才想起是有這麽一樁事來著,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目光在他身上流連了一遍,心想自己當初果真沒錯看了他。

侍郎繼續道,“沒有殿下施以援手,在下又怎會有今日這番造化,這麽多年來在下一直在尋找恩人,沒想到就在年初皇上設宴之時,見到殿下芳顏,這才知道原來當初是殿下助了我,所以我今日不請自來,只是為了向殿下道一聲謝。”

“這不過是件尋常小事,用不著言謝,像你這般知恩圖報的品行,倒是難得。”

寒暄了兩句,他也便回到場上去了。

紅鳳這才眨了眨眼道,“我竟不知你還是個活菩薩,這些年來,你到底做過多少善事呢,怎麽左一個裴疏晏,右一個言卿舟都對你愛得死去活來的,如今又來一個戶部侍郎,還有多少人是我不知道的?”

見她嘴裏愈發沒個遮攔,鳶眉不禁蹙起眉心道,“你又在胡說什麽!”

“好好好,是我多嘴了,”她佯做掌嘴道,“這個撇去不談,我說的裴疏晏和言卿舟,難道不是嚒?”

聽到她又提起裴疏晏,鳶眉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成親這麽久以來,裴疏晏這三個字,便成了她與卿舟之間不謀而合的禁忌,他從來不問起她的過往,也不在她面前提起這個名字,而她也生怕他誤會了什麽,總是刻意回避關於他的一切消息。

如此謹小慎微地維護著這一段婚姻關系,這才換來一年多而未曾吵嘴的和美日子。可有時候卻又不由得去深思,倘若一段感情過得這般如履薄冰,那究竟還算不算真正的兩情相悅?

可若不是兩情相悅,又如何會這般患得患失呢?

紅鳳自是不知道她的禁忌,於是接著往下說道,“其實我還有些替他感到不公的……”

鳶眉朝她橫了一眼,心頭到底有些動搖,“不公什麽?”

“啊?”她見她竟是一臉茫然的模樣,吃驚地睜圓了眼道,“你不知道嗎?”

鳶眉攏了攏身上的披帛,指尖莫名蜷了起來,“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支支吾吾的,可不像你的風格。”

“還不是他被貶到哪個犄角旮旯當什麽刺史一事,”她說著目光在四周脧了一圈,又壓低聲音道,“如今的內閣沒了裴疏晏,就是一盤散沙。”

“你說什麽!”

她聞言臉上的血色迅速褪盡,嘴皮子都止不住顫抖。

紅鳳被她的表情嚇到了,這才嘆息道,“你還真不知情啊,這都已經是多久前的事了……”

“多久?”

“好久了……”她撓了撓首回憶道,“有一年了吧,對,就在你大婚前夕,聖旨便已經下發了。”

鳶眉只感覺自己皮肉之下的血都湧動了起來,燙得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隱隱生了灼意。

理智告訴她,不能再繼續深問下去,可架不住那抓心撓肺的感受。

她躊躇了片刻,終於自我開解,畢竟是自己認識的人,就算想得知他的下落,也不過是好奇心作祟,就算知道又有何妨?再說了,她自問清清白白,又何須懼怕得知他的消息?

這麽淺顯的道理,她居然花了這麽久才悟出來,一想到這,她不禁輕笑出聲。

她舒了一口氣,“我還真不清楚這樁事,你還知道些什麽,都說來我聽聽吧。”

因涉及朝堂之事,不便在人多的地方說,於是兩人便起身挪回了房裏,又重新讓人奉了茶和瓜果來,這才聽紅鳳接著往下說。

“我也是聽我爹說,自從韓邀把攬了內閣後,如今的朝堂形勢是江河日下了,聽爹說裴疏晏在位那些年來,為了大盛而殫精竭慮,沒想到到頭來竟落得如此下場……”

鳶眉聽後也不由得哀聲嘆了口氣,“那他是因為何事而被貶謫的?”

“去年他被檢舉謀反,這事你省的吧?”

鳶眉點頭,可旋即眉心卻擰了起來,“他……不是洗脫冤屈了嗎?”

“唉,你仔細聽我說嘛,”她斜乜了她一眼,這才徐徐將往事道來。

“那次是有人偽造了裴疏晏的筆跡給二皇子傳送了書信,並且還偽造了他的私章,此事一出,不單裴疏晏,就連二殿下也受了牽連,可幸運的是,二殿下並沒有收到這封書信,因為這封信先是落入皇上的手裏,這才逃過一劫。後來事情雖已真相大白,但你猜怎麽著?”

她說完一頓,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

鳶眉杵了她一下道,“我怎麽知道,你快說吧。”

“好好好,我說,那次查清的結果,策劃這個陰謀的人,正是當今首輔韓邀。”

聽到這,鳶眉的手已經不自覺握成了雙拳,睫毛也難以置信地輕顫著,“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她說完扯了扯嘴角道,“正因為是韓邀,皇上便將此事歸結為內閣之間的內鬥,你想吶,裴疏晏和這韓邀之間確實存在著爭鬥,韓邀也在他手下吃過不少苦頭,這件事出來,對他能有好處嚒,而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人檢舉裴疏晏的堂弟靠買官而進入朝堂,而後又以他的大名濫用職權收受賄賂,那時他剛出獄不久便認下罪名,皇上一氣之下,就將他貶到那一毛不拔之地了。”

她說完又喝了口茶,見她還悵然失色地定在那裏,便接著道,“再說那韓邀,皇上當時亦是給了他小懲大誡,不過首輔之位空虛,過了兩三個月又將他提拔上去了,可這韓邀靠的卻是些旁門左道,內閣在他的引領下,又怎麽會好?”

故事說到這裏,也算是結束了,可鳶眉卻覺得腦袋嗡嗡的,身子也撐不住,細細地打起擺來。

紅鳳發現她的異樣,不禁繃緊了身子問,“你……怎麽了?”

她怔怔的,不答反問,“他為何認罪?”

紅鳳也猶豫了起來,支支吾吾道,“那……那大概……他真的縱容了他堂弟犯的罪……吧……”

“絕無可能。”

“為何?”

“他與叔父家的關系並不好,跟堂兄弟們也是關系生疏,他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那又是為何?她忽地想起他出獄那會,她還去看望過他,並且親口告訴他她的婚訊。

莫非是……思至此,她的舌尖突然嘗到一絲腥鹹的味道。

紅鳳聽到她為他說話,不由得將目光轉到她臉上來,這才發現,她竟把自己的下唇給咬破了,殷紅的血珠子冒了出來,與淡紅的唇色一對比,有種支離破碎的美感。

她愕然地指著她的唇道,“你的嘴……在淌血……”

鳶眉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於是抽出帕子掖了掖血跡,眼神卻不自然地躲開了,“沒什麽,就是有些上火,”

紅鳳雖然隱隱知道她在扯謊,可人家現在夫妻感情和美,說這些反倒有拆散鴛鴦之嫌,於是嘴唇無聲地蠕動了下,剩下的話便淹沒在喉嚨裏。

“那你……回頭……記得讓人熬副草藥降降火,我出來久了……也是該回了。”

鳶眉點點頭,“那下回再聚吧,我就不送了。”

“嗯。”紅鳳說完便徑自開了門,腳剛邁出一步整個人便木住了——言卿舟面無表情地站在廊廡上,身上的衣裳還被細雨打濕了。

他究竟聽去了多少,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她正疑惑時,卻見他已淡然開口道,“要回了?”

紅鳳覷他的臉色還是那般溫和,懸在嗓子眼的心也終於安定了下來,於是也朝他笑了笑道是。

“外頭還下雨嗎?”

“這會子不下了。”

她聽後腳底抹油,“那我得趕緊走了,你身上的衣服濕了,得趕緊換了才行。”

言卿舟下巴輕點,緩步邁入屋內,那一抹故作鎮定的表情,也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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