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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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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江飲冬手頭被東西占滿,兩個籃子和一個裝了好些斤雜糧米的布袋,他進了竈屋利落地把東西拾掇一番。

鍋裏留的飯沒動,已經涼了。

江飲冬垂眼,騰出鍋蒸上了米。

做完這些,江飲冬去了他的屋子。

他走時只鎖了院子的門,未鎖人魚睡的屋子。

江飲冬推開木門,入眼的便是移了位置的水缸,和地上快幹的一小塊水漬。

他眉頭擰起,未來得及掃視房中,就看見了床上一抹墨白交織的身影。

那人魚睡得心安理得,無知無覺,離近了還能聽見睡熟打的小呼嚕。

魚尾大咧咧地占據江飲冬的半張床,兩條胳膊往兩邊伸展,床不夠寬,一條露在床外,人魚那白的跟剝殼雞蛋似的前胸和腰肢全露了出來,邀人一般。

他離開許久,尾部未化形。

待看清魚尾巴下面墊著的東西,江飲冬未放松的眉頭又狠狠擰了起來。

他就要收進櫃子的厚褥子被人魚當了墊背。

江飲冬有些惱,他娘給做的被子,不能由著別人這樣糟蹋,還是一條不知身上有沒有腥臭的魚。

江飲冬黑沈著臉在床邊站了會,動手想把被褥從尾巴下面抽出來。

他隨手一拽,被子上的人魚身子翻了一半,又穩穩落在被褥中間。

還沒醒。

江飲冬:“……”

他松了被子,黑眸沈沈,忽然朝好看的不像話的男人臉伸手——

“啪!”魏魚猛地睜開眼,擡手就抽。

他睡得正好時做了個夢,夢裏他是一條被扔入大海的人魚,海浪一下子把他掀翻了,然後又把他掀了回來,還沒掙紮,就見著一條兇猛的大家夥朝他游過來……

他一巴掌抽過去,就醒了。

魏魚打了個哈欠,水珠沾在睫毛上,臉頰有睡出來的紅印子,看上去他才是受了欺負的人,看見杵在床邊不動的江飲冬,詫異道:“回來這麽早呀。”

江飲冬咽了口氣,黑著臉:“不吃飯你就接著睡。”

“我就起來。”魏魚尾巴留戀地蹭了蹭被褥,支著胳膊坐起身。

江飲冬趁機抓住被褥邊緣,猛地一抽,被褥從魏魚屁股底下逃脫,差點把他給掀翻到地上。

“唉喲,”魏魚在木板床上滾了一圈,被硌的難受,正想抱怨,偏頭就瞧見江窮漢低頭,鼻尖輕嗅手裏的褥子。

魏魚白的發光的小臉咻的一下漲紅。

這、這是在幹嘛,聞他的體香嗎?

江飲冬聞了一下便放下了被子。

沒有魚腥,也無其他異味。

他臉色好了不少,沒弄臟的話墊一下也無礙。

他準備將被子疊起來收櫃子裏,換一床舊點的薄被,天熱了,用不著厚的了。一擡頭便看見人魚紅著臉,楞楞地看著他。

“看啥?”江飲冬挑眉。

“沒,沒事。”魏魚臉扭一邊。

一副心虛樣兒。

江飲冬推了推魏魚,讓他空出地方給自己疊被,魏魚拖著尾巴,聽話地往墻角擠,還有點小媳婦樣兒,瞧著好笑。

“何時爬上的我床?”江飲冬手上動作不停。

魏魚瞪大了眼睛,面上紅暈未消又塗了一層,活像故意塗了姑娘胭脂的小郎君。

瞧瞧說的什麽話,說的他跟偷摸爬床的小妖精一樣!

倒也都對應上了……

“天亮不久,”無可狡辯,魏魚便心裏便沒了那些個心虛滋味,只是臉上熱意未消,他眨著剔透清澈的眸子,道:“缸裏不好睡。”

“床好睡?”江飲冬疊好被子放進櫃子,取出一床薄被放在床邊,看到那條蜷在墻角的尾巴挨挨蹭蹭地要往被子上搭,對上他的視線,又一下子縮回去。

魏魚:“床睡習慣了。”

江飲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覺得自己似乎說錯話的魏魚連忙轉移話題,“早晨有人敲門找你,我沒吭聲,他就走了。”

魏魚又心虛了,他吭聲了,好像還被發現了。

江飲冬動作頓住,掀起眼簾看他:“你被發現了?”

“不算吧……”魏魚覷了他一眼,飛快收回視線,見著江飲冬臉色有些不好,老實道:“我不小心應了聲,被聽見了。”

“之後如何?”

魏魚搖搖頭:“沒人開門那人就走了。”

“曉得了。”江飲冬點點頭,看那個竹籃,他就猜到是誰,“我鎖了門,沒人進得來。”

要是以往,紀寧主動來找他,還送了親手采摘的蘑菇,指不定要樂壞了。而今朝,倒是懶得揣度那人心思。

昨日熬夜,今個睡飽了覺,魏魚感到腹中空空,揉了揉肚皮,摸到一把軟肉。

魏魚:“……”

美男魚竟是沒有腹肌的。

他腦子裏浮現昨夜光著上半身的江飲冬,那腹部的肌肉塊,宛若精心雕琢出來的。

漢子雖窮,身材沒的說。

走神間順著江飲冬的視線低頭看到自己的小腹,魏魚抓了抓手指,沒由來的不自在。

“能借我件衣裳穿嗎?”他側了側腰,想擋住自己的小肚子。

殊不知,那段白凈纖瘦而弧度好看的腰肢暴露在人前。

他上身骨架比江飲冬小許多,江飲冬拿了早年母親給做的一件靛藍交領棉衫,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好衣裳。

江飲冬個頭長的快,平日舍不得穿,回頭想起來,衣裳就小了。村裏漢子不在意穿著,一件粗布衫子方便幹活就成。

還取了件合他身量的裏衣。

“多謝,江——”差點兒脫口而出。魏魚邊穿衣邊仰頭對江飲冬露出個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這笑裏多少有點討好意味。

“江飲冬。”

魏魚點頭直道好名字,隨後自報家門。

趁他穿衣的功夫,江飲冬將他買的糖糕拿過來,魏魚隨意系好裏外的衣服,面前伸過來一只托著油紙包的手,他聽見江飲冬說:“吃點零嘴。”

魏魚怔了下,嘴角驀地綻放笑容,比那山坡上的杜鵑花還亮眼。

他接過,清透的眼眸仿佛墜了星子,專註地看著江飲冬,“冬哥,你人真好。”

靛藍衣裳映襯地他膚白似雪,若是束起發,活脫脫的不谙世事的小少爺。

江飲冬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魏魚大敞的領口,衣領未整理好,歪歪扭扭的,露著白頸子上的青筋。

還是個單純又風流的小少爺。

江飲冬忽地傾身湊近,魏魚捏著糕的手抖了抖,細碎的渣渣掉在了新換的衣服上,他楞楞的看著江飲冬放大的俊臉。

脖子處有溫熱的指尖劃過,癢癢的,一觸即離。

他低頭,瞥見江飲冬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衣領,隨意拉扯兩下,領口嚴實地貼在他的脖頸處。

隨後,腰間有道拉扯感,那只幹慣粗活的手靈巧地勾出掉在他腰帶縫隙裏的糕渣,又將寬腰帶給他整理好。

江飲冬和他道了聲去做飯,出了房門。

魏魚轉了轉眸子,攤開手心,挨個在嘬幹凈了指尖上的碎渣,又把掌心裏掉落的舔了去,最後砸吧砸吧嘴,把自己甩在床上。

糕點香啊。

糙漢子會疼人嘞。

往後娶了媳婦日子不會差。

那他這條魚的往後日子……

魏魚鹹魚般躺著,含情的細眉桃眼仿佛綴了萬千愁緒。

床頭的糕點都不……還是香的。

魏魚一骨碌爬起來,拆開紙包繼續吃,香酥的滋味在舌尖蕩開,瞬間一切都拋到了腦後。

午飯江飲冬,做的簡單,清炒蒜苔,另一道菜是早上魏魚沒吃的幾塊兔肉,炒了蘑菇作配。

吃了人家的糖糕,魏魚自然不會對飯菜挑揀,還一口氣吃了兩大粗瓷碗。

午後的江飲冬開了院子後門,在外面忙活,翻地種菜。

村裏人的菜地大多開在房前屋後的空地處,方便澆水施糞。

他家房子不算多,加上竈屋和堂屋,攏共五間,其中一間是他爹的書房,常年上鎖。

江飲冬在院後用鋤頭翻地,菜地往後是一條小河,河窄水淺,鄰菜地的一岸生了幾棵野桑椹,數十年的老樹,樹蓋茂密。河對岸是近人高的野草叢,連著田埂和大片綠泱泱的田地。

魏魚側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手裏翻著江飲冬隨手給的話本。

一墻之隔,他能聽見江飲冬幹活的動靜,翻土和來往澆水的聲音,聽得他思緒飄遠。

江飲冬似乎對他讀書識字並不驚詫,也不好奇。就好像無論他做什麽,江飲冬都能接受。

這對他來說再好不過。

可真的有人能如此淡定嗎?何況還是個一貧如洗的莊稼漢。

還有一種可能,在沒什麽見識的莊稼漢眼中,他們妖精的本事稀奇,能識字算不得甚。

魏魚眼底眸光流轉,琢磨別人的心思費勁,只要無害他的端倪,一切都好說。

外面突然傳來大力的拍門聲,來人很是暴躁,不厭其煩地扯著嗓子叫江飲冬。

魏魚從屋裏半開的門望過去,再透過院子的門縫,瞅到了和江飲冬同色的衣衫一角。

和上午那位斯文的男人差別很大。

外面男人嗓門大,隔著房子都能聽的一清二楚。江飲冬從後門進院,先走到自己屋門前,將半開的房門拉攏,屋內的光線霎時暗了大半。

江飲冬這一行為,看在魏魚眼裏,便覺他尤為謹慎穩妥,讓人安心。

江飲冬手裏還拎著鋤頭,他拉開門閂,一把將鋤頭定在劉多麥面前,擋住了他直接邁進院子的腳。

江飲冬比劉多麥高了半個頭,嫌他吵的慌,面帶不耐的睨著他:“有屁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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