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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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南風吹過,木槿花開……”

他的聲音在回憶裏仍然是那樣清晰入耳。再想起時,也仍然是蝕骨錐心般的痛楚。

溫槿看著窗外被秋風輕拂過的樹葉,又憶起了那年那個初秋,現在再回想,居然還是如此美好靜謐。

他還記得那一年,他在逐漸微弱的蟬鳴聲中穿上了學校分發的秋季校服。那校服真的很醜,紅白相間,穿在身上格外鮮艷喜慶。但溫槿穿著卻意外合身,還在校表白墻上小小火了一把。

那一年,許溪舟又發布了一首新歌,名為《夏槿》。歌詞裏的木槿花開在他的城堡,他唱道「花種埋在心口,花開時劃開了我的皮肉」。

那年他一改之前流行輕快的風格,浪漫而美好的曲調一經發行便火遍全網,數次登上微博熱搜。微博粉絲數也輕松沖破千萬,甚至還有老粉打趣問他是不是戀愛了才寫出這樣美的歌,聽的他們都心動了。

那時的許溪舟沒有回答過這個問題。

而其實,只是心動而不自知而已。

因為後來他們見面,熱戀期時溫槿曾問過他是什麽時候對他動心的。許溪舟當時抱著他,笑說:“我們認識第一年那個初秋。挺禽獸的吧,那麽早就對你有非分之想了……只是那時的我過於愚鈍,竟不知那是動了心。”

於是在溫槿的回憶裏那年初秋的楓葉比夏末的太陽還要惹眼。

“老師!我畫完啦!”

學生清脆的呼喚將他喊醒。

溫槿立馬回過神,朝小姑娘彎唇笑了笑,揮手道:“拿上來給老師看看。”

小女孩立馬拿著自己稚澀的畫作蹦蹦跳跳的跑上講臺,小心翼翼的將畫紙遞給溫槿看。

溫槿笑著接過。

畫上的人物有小女孩自己和她的弟弟,還有她的爺爺奶奶,人物後面是一個小小的破敗的房子,房子周圍開滿了鮮花與綠葉。

溫槿心裏微動,溫聲問:“怎麽不畫爸爸媽媽?”

小女孩雀躍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去,默了片刻才扭過頭,別扭的說:“他們總是不回來,我都快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了。”

溫槿默然。

時間造成的距離感果然不論是在哪方面都難以磨滅啊。

他和許溪舟被時間捉弄,也不會再成為彼此畫裏的人了。

馬上就要入冬,村裏的教室過於簡陋,天氣一冷起來,寒風就呼呼的往裏吹,孩子們的手都要被冷出凍瘡。

學校裏的空調在溫槿來之前就有了,還村裏的是村長自費裝的,用了很久了,終於撐不住在前一個月壞掉了。而且那個空調久了以後也不怎麽出風,就是人到了空調底下也沒什麽感覺。夏天還好,畢竟這裏是北方,尤其是在冬天,許多老師們都受不了。

溫槿和鹿傾吳隅就想著三個人出錢去市裏置辦幾臺好點的。

本來吳隅聲稱自己可以攬下所有,富二代嘛,不差錢。不過被鹿傾和溫槿堅決拒絕了。這是他們三個人的決定,也是他們的學生,費用自然也要三個人一起承擔。

好在學校裏學生目前為止還只有四十幾個。雖然有的年齡層次不一樣,年級也不一樣,有的就只能在一個教室上課了。這裏都是板磚搭建的小平房,因此教室也很少,條件好的基本不會在這裏上學。所以一共下來也就五個教室。

於是三人統計好數量,又共同商定好資金約定時間後才確定下來。

吳隅有輛小車,來回也方便。只是去往市裏的路程冗長,來回一共四個小時,他們中午十二點多出發,到達重海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三人沒急著直接去家器店,而是先約去了附近的餐館吃飯。

原本溫槿和鹿傾想挑個小飯館隨便吃個飯,結果吳隅硬拉著他們去吃西餐,說好不容易來次市裏,非要去吃頓好的。溫槿和鹿傾無奈,被他生拉硬拽著扯進去了。

溫槿不怎麽愛吃西餐,去西餐廳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是以前和許溪舟在一起的時候,許溪舟喜歡吃,溫槿就陪他去了,就是每次去了基本都吃不飽,回來半夜餓醒還是得許溪舟給他做飯。後來許溪舟便也很少再去了。

再之後他們感情出現裂縫之後許溪舟大抵也是去過的,只是沒有再帶上過溫槿。

現在想想,他和許溪舟在一起,真是限制了他好多樂趣和自由。

所以時隔這麽久再一次踏進西餐廳,溫槿的心情很是覆雜。

鹿傾平時性格開朗,和吳隅總是鬥嘴,關系也好,這會兒來了也不拘謹,嘩啦嘩啦點了很多。

吳隅看起來也很高興,點完自己的又連忙把平板遞給溫槿讓他點。還笑著讓溫槿不要覺得不好意思。

溫槿不太吃西餐,就隨便點了份蝦仁意面。又在吳隅的堅持下要了份七分熟的牛排。

西餐廳裏面通常是非常靜謐的,尤其是這種格調和檔次都很高的,來用餐的客人們大多都很有素質,用餐時十分安靜。

餐廳角落還有鋼琴演奏,那是聲音的唯一來源處。白裙子的姑娘專註而恬靜的坐在三角鋼琴前,手指輕輕按壓舞動,美的像幅畫。

鋼琴曲總是悠揚動聽,溫槿凝神聽了會兒就聽不下去了,只能看到對面兩人擠眉弄眼的用手語和眼神互懟。

等餐途中吳隅想上廁所,便拉著溫槿和他一起去,溫槿也正好想去接個電話,只留下鹿傾守住他們的位置。

廁所裏沒什麽人,吳隅急吼吼進去之後溫槿便拿出手機把剛才在餐廳裏自動掛斷的電話撥了回去。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餵餵餵!溫槿溫槿?”

那人的聲音有點大,還有點急。

溫槿禁不住將手機往外拿了拿,輕輕嘆了口氣,低聲笑道:“沈鋅,有事直說。”

沈鋅和他已經是很多年朋友,其實高中畢業之後兩人聯系就不是很多了,關系也不算是特別好。不過最近幾年兩人來往倒是挺密的,雖然不常見面,但也總有聯系。

沈鋅現在在一家金融公司上班,工薪待遇不用說,愛人也是事業有成。兩人都結婚許多年了。

當然,最值得人感嘆的是,他和當年他們班那個紀律委員在一起了。

說起來溫槿感情啟蒙還是因為他呢。

那紀律委員也是個男生,兩人高中時是冤家。但因為彼此成績優秀,高中畢業後考到了一個學校,大一下學期就在一起了。後來和溫槿一樣,一到法定年齡就結了婚,現在還是和和美美的。

哪像他和許溪舟,物是人非。

連青春都是脫節的。

那邊沈鋅兜兜轉轉,憋了好久,才終於憋出想說的話來:“那個那個,我聽江信說,你你你離婚了!?”

這反射弧……

他和許溪舟都離了一年多了,他現在才知道。

雖然現在想起時仍會酸澀不已,但是如今再回味,卻已能很好的淡然面對了。

溫槿道:“對啊,一年前就離了,你才知道?”

沈鋅驚了:“真離了!?不是,為什麽啊?!我記得你當初很喜歡那個人的,這麽多年也挺好,怎麽突然就離了?!”

溫槿耳膜都快被他的喊聲震破了,嘆了口氣,忙道:“你冷靜點……”

沈鋅深吸一口氣:“不是,這也太突然了吧……我和他都還好好的呢,你怎麽就離了?”

溫槿背靠在墻上,看著暖黃色的燈光瞇了瞇眼,忽覺自己已經沒了當年那種只要一提起這件事就會心痛難耐的感覺。只餘心上,澀然點點。

“哪有什麽為什麽啊,就是不合適,就分開了啊。”溫槿說。

沈鋅小聲道:“不是說在感情裏,只有夠不夠愛不愛,沒有合不合適嗎……”

溫槿一怔,笑道:“那都是故事。再相愛不合適也不行的。而且……或許他也不是非我不可,所以其實我覺得分開對他對我都挺好的。總比有一天發現兩個人在婚姻裏成了陌生人好吧。”

沈鋅默了半晌,才說:“我和他這些年也是爭吵不斷,前幾天還鬧過離婚,結果車開到了民政局那混蛋又說肚子疼把我送回去了。”

溫槿樂了,溫聲道:“沈鋅,這不一樣。”

不一樣的,相愛的兩個人再怎麽吵鬧,深愛的一方也會在做出分離的決定前退步。因為舍不得,因為害怕失去。

而他和許溪舟,大概真就是結尾了。

所以當許溪舟提出離婚時溫槿必須也只能接受。當溫槿要走時,許溪舟也不會挽留。

溫槿又和沈鋅說了點兒學生時代的事情,無非就是回憶那個時候溫槿悄悄喜歡南風的一些事。

那時沈鋅大概是身邊唯一一個發現溫槿對「南風」動了心的人。因為他心裏也裝著一個人,所以他懂溫槿的感覺,也明白溫槿在期待什麽。

所以在情感這方面上,他們兩個人還是挺有共鳴的。

沈鋅也很識相的沒有再抓著溫槿離婚這件事不放。又提了一嘴明年同學聚會的事情,不出所料,溫槿再次拒絕了。

溫槿從來不去同學聚會,倒也不是和班上的人有矛盾,只是因為他對高中時代沒有什麽很深的印象,也對班級感情不深。又因為性格內斂,班上玩的好的人也是寥寥無幾。溫槿去了也沒什麽意義。

兩人就沒再說這個,又草草說了幾句之後才掛了電話。

吳隅早上完廁所了,見溫槿還在打電話也沒急著走,這會兒正靠在長廊深處的窗口抽煙。

溫槿掛斷電話,想喊他回去,怕鹿傾一個人等的急了。結果側身時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正要進廁所的人。

溫槿連忙道歉,一擡頭,卻直直撞進了一雙沈靜深邃的眼,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熟悉又陌生。曾經無數次出現在溫槿的夢裏。

那人似是也沒有想到,渾身都僵了一下,疲憊的眼微微擡了擡,訥訥看著溫槿。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兩人就這麽尷尬的對視著,嘴唇微啟,卻誰也沒有說出第一句話來。

久別重逢,居然這麽猝不及防。

他不是應該在南城嗎?

就快國慶假期了,這種時候他應該請了假在家陪許父許母才是。

他為什麽看起來這麽疲憊?不是說他都已經退到幕後,打算休整了嗎?

他眼下清灰很嚴重,身上還帶著股淡淡的酒味,那酒味混雜著熟悉的香味幽幽縈繞在溫槿鼻尖。

溫槿懷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問題了,還楞楞眨了好幾下眼睛。直到那股香味越發濃厚,溫槿才發覺這不是夢。

許溪舟來重海了?

他為什麽要來重海?

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溫槿!”

恰好這時吳隅煙也抽完了,笑著朝溫槿跑過來,摟了摟他的肩,笑道:“站著兒幹什麽呢?”

接著又看向他對面的許溪舟,問道:“這是誰啊?”

許溪舟的視線頓時從溫槿身上收了回來,落在了溫槿的肩上。

溫槿也是這時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一醒神就慌亂的往後退了一步,慌亂的別開眼,許久許久才張了張唇,啞聲解釋道:“朋友。”

還沒等吳隅繼續多問,溫槿卻低聲對對面的人說了句:“哥,好久不見。”

許溪舟沒什麽反應的「嗯」了一聲,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仍是靜靜站在那裏。

吳隅心大的很,完全沒發現出什麽不對勁,還笑著和許溪舟打招呼,甚至瞇了瞇眼,一臉驚喜的問:“哎!?我好像在哪見過你,你是不是演過《警夜》?!我靠,你真人好帥!”

淡色的眼眸微瞇。許溪舟慢悠悠看了他一眼,臉上卻沒什麽表情,只是淡淡道:“過獎。”

溫槿默默扶了扶額。

尷尬啊。

關鍵是吳隅那粗神經根本沒發現許溪舟眸中的不耐煩,反而繼續興奮的問:“臥槽!真是你啊!?我可喜歡看你的電影了!哎槿哥!你怎麽認識大明星?你和大明星是親戚啊?看起來很熟的樣子。”

溫槿心裏哀求道:大哥,你可別問了,再問他真的能掘地自焚了。

“吳隅,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溫槿生怕他繼續在這裏問些什麽不得了的問題。

吳隅「哦」了聲,這會兒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氣氛可能不太對,便道:“那我先去看看鹿傾……”

溫槿正要回點什麽,但這口氣沒能松下來。

“多年不見,原來躲我躲到這裏來了。”許溪舟忽然嗤笑道。

溫槿和吳隅齊齊一楞。

這會兒吳隅就是再遲鈍也得明白溫槿和許溪舟之間的不對勁了,輕輕在溫槿耳邊道:“哎,這不太對啊,怎麽回事?”

溫槿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和他解釋。而且這會兒也不好解釋。

殊不知這副耳語的情景落在對面人眼裏有多麽刺眼。

“我還有事,先走了。”

許溪舟似是終於沒了耐心,頭也不回的轉身進了廁所,淡漠的像是一個過路人。

“這怎麽回事啊,你和那誰什麽關系啊?”吳隅一邊跟著神游天外的溫槿往外走,一邊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道。

這怎麽看也不像是正常親戚啊。難道有仇?

而溫槿這會兒還沒從和許溪舟久別重逢的事實裏回過神來。他聽到吳隅的問題時還楞了楞,腦子一抽就老實回答了:“前夫。”

吳隅:“……”

吳隅:“!!”

吳隅:“??”

我他媽吳隅直接變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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