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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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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肅慎錚口中得知,鬼心門此處據點,乃是在淥州,果然出了機關門,便身處淥州甚是繁華的長亭街。

一行人體量很是壯觀,尤其是個個人高馬大的肅慎精壯,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側目。

“你說這些人瞅啥呢?”漢子們雖然看上去五大三粗,可臉皮還是薄的,被人盯著看倍覺不自在。

“我哪知道,要不,你去問問?”他們大多未出過鶯歌嶺,此刻,對周遭一切也有些好奇。

肅慎索離對淥州已是輕車熟路:“走,前頭有家酒樓,咱們先去吃點東西。”

剛坐下,巖秀便從袖中掏出一張信紙,遞給肅慎錚。

他草草看完,冷哼了一聲,道:“及雋詵真是個跳梁小醜,不足道哉!”

“給我看看!”肅慎索離將信紙自他爹手中抽了過去,大略掃了幾眼,道:“不過我們被押來淥州這半月,他竟如喪家之犬一般被大豫攆著四處奔逃,大永當年也算是天下一霸,如今……”

他鄙夷及雋詵的同時,也有些對大永這個亡朝的感慨與惋惜。

而肅慎錚此次出乎意料地沒有訓他,而是跟著嘆了一聲,道:“他亞父我當年也見過,有幾分大永末帝遺風,可惜……去的早了些……”

歡斯夜聽這父子倆說完,問了一句:“及雋詵?是不是將你我帶到西南去的那個?你先前還將人認作姑娘——哎,我不吃這個!”

只見肅慎索離匆匆忙忙地夾了塊色澤誘人,油膩飽滿的肉,要往歡斯夜碗裏送:“這些日子你瞧著都瘦了,快多吃些肉補補。”

巖秀手輕輕一伸,便將他的筷子截在了半道,那塊肉在兩手四筷的支撐下顫出動人的弧度:“我夫人瘦些好看。”

接著手上微微用力,將他的筷子推了回去,肉穩穩當當地落到了肅慎索離的碗裏:“你多吃些,胖了也不打緊。”

他擰擰手腕,揮開他的筷子,一下將肉叉住:“我不胖!”

歡斯夜覺得好笑,肅慎索離確實是個不可食無肉的,一日三餐,無肉不歡。

他吃下那塊肉,擡起頭來卻看見方才一本正經地說‘我夫人瘦些好看’的巖秀,面不改色地往歡斯夜碗裏夾了個雞腿,還不知道用的什麽法子,戳了幾下筷子,就將雞腿裏的那根骨頭給夾了出來。

他不知中了什麽邪,一伸筷子,就要去夾歡斯夜碗裏的雞腿肉。

還沒夠著,酒樓裏忽然一聲巨響,接著沖進來一群披甲佩劍的兵士,將大廳團團圍住。

領頭的睜著一雙棗核般的眼,來來回回掃著整個大廳,先是皺了皺眉,似乎並未找到要找的人,可當瞥見巖秀等人時,雙眼豁然放光。

手往前一揮,原將大廳圍住的士兵裏又分出一波,將巖秀他們坐的那張桌子圈了一圈。

領頭的這才慢慢走過去,道:“這裏頭,誰是做主的那個?”

他問著這話,眼睛卻一直盯著巖秀。

肅慎錚慢慢站了起來:“不知閣下這是何意?”他瞥了瞥兩旁立著的人。

他打量了肅慎錚幾眼:“如今是不太平的時候,你帶著這許多人招搖過市,本將軍少不得要嚴查一番。”

“將軍?”肅慎錚道:“不知是哪位將軍……”

“大豫驍衛大將軍,奉鎮國公之命,捉拿逆賊及雋詵。”

“原來是驍衛大將軍,”肅慎索離作了個揖道:“失敬失敬……”

但見此人輕蔑一笑,目光在旁邊幾桌肅慎精壯身上打轉,似是等著他解釋。

肅慎錚心中明了,道:“將軍也說,如今天下不太平,出門,自然要多帶些人。”

“帶走!”那人心中吃定眼前這群人不簡單,自不會就這般放過。

幾人站起身,皆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正對著驍衛大將軍的肅慎索離瞅準時機,一把掀了桌子,又補了一腳,滿桌飯菜濺了對面人半身,碗盤落在地上砸的劈啪響。

肅慎精壯自方才大廳被圍時就渾身戒備,就等一聲命令。此刻少主這一掀桌,皆如弦上之箭,嗖地射向敵方。

酒樓裏有見多識廣,波瀾不驚的,可更多的,是平日裏沒見過什麽血腥的老百姓,有的慌張亂跑,有的躲在桌下,唯一一樣的,是受了驚嚇的尖叫。

這位驍衛大將軍應當是捉拿及雋詵心切,只帶了兩隊輕騎,除了酒樓裏的那些,剩下的都立在外頭,如今聽了動靜,也都紛紛湧進去,將本就擁擠的大廳,攪得更是渾水一灘。

巖秀、歡斯夜與肅慎索離三人率先出了酒樓,駕馬而去,肅慎錚隨後也帶著精壯們殺了出來,還搶了許多匹他們的馬,揚鞭而去,留下一堆灰頭土臉的大豫軍士。

肅慎男兒平時打過溫馴的鹿,更打過兇猛的虎熊,近身相搏,天下兵士怕是沒有幾個能敵過。

許是鬼心門實在作惡多端,連帶著只要在裏頭呆過的人一時都脫不開血雨殺戮。

巖秀一行人方在淥州城郊匯合,便遇到了許久不見動靜,卻不料今日埋伏在此的高延王臯鐸皓。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今日殺了爾等,東、西、南三處必定大亂!”臯鐸皓騎在馬上,眉宇間是說不盡的得意:“日後,再此地築一石碑,我臯鐸皓的豐功偉績,必能流芳百世!”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肅慎索離啐道:“今日你死在這兒,說不定能遺臭萬年!”

“黃口小兒,”臯鐸皓道:“放狠話跟放屁一樣容易。”

高延人兇悍更甚肅慎,此時雙方磨刀霍霍,利劍鋥鋥,刀光劍影一觸即發。

臯鐸皓在瞥見歡斯夜時,眉頭一跳,看了她許久,忽然大笑一聲,道:“許久不見,神女殿下,三年前神女相助,我臯鐸皓,還未好好道一聲謝。”

“噢?”歡斯夜順勢道:“那你要怎麽謝?”

“自然是,”臯鐸皓目光打了個轉:“讓你死的痛快點!”

霎時間兩道白影自他身後躍出,看一身打扮分明是,玉門三巫!

可玉門三巫分明,在四年前大豫與高延一戰中,死在了大漠中,如今這兩位,到底是誰?

臯鐸皓將眾人或驚或怕的神情盡納眼底,心中甚是快意,道:“沒想到吧,我告訴你們,我高延玉門,有百巫,千巫,萬萬巫,玉門三巫,之所以叫玉門三巫,那是因為,只有三顆不死之心!”

除了臯鐸皓微微的喘氣聲,周圍一片寂靜,畢竟玉門三巫的名頭比鬼心門,更令人膽寒,鬼心門令人害怕,不妨說只是一種肉體上的同感,而玉門三巫則是令人一聽,心中便是敬畏,與顫抖。

不過在此時的歡斯夜聽來,跟沒聽過的花鳥魚蟲之名,又或是地名,若不是看巖秀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少不得要說上一句‘玉門三巫算個什麽東西’這種話來。

不過她咽下了一句,咽不下第二句:“你不是說玉門三巫麽?還有一個呢?”

臯鐸皓的臉由笑轉冷,再由冷轉黑,怨毒地盯著歡斯夜,道:“神女你,應當比誰都清楚才是。”

她疑問地看向巖秀,他道:“死了。”

歡斯夜當即對著臯鐸皓嗤笑一聲:“不死之心,是說著玩的?”

她是全然忘了,當初是誰活活燒死了玉門三巫之首契與靈師,又將甲微、隱疾二位靈師逼的掏心自戕,若不是倪豐化一時不忍攔著,世間當再無玉門三巫。

“你!”臯鐸皓雙眸一瞪,似是要噴出火來:“你別得意,如今他們可不再對你的赤靈冰焰沒轍了。”

兩位靈師雙臂一張,十指舞動,捏了個結印,直沖歡斯夜。

肅慎父子同時‘咻’地吹了個哨,一黑一金兩片潮水般的地蠹四合而來,附骨之疽一般一層又一層地往二巫身上貼。

“你們先走!”肅慎索離轉頭對巖秀與韋長歡道:“我這黑地蠹剛吃了一頓千年流鐵,還能抵擋一陣!”

巖秀點點頭,攜歡斯夜上了馬,道:“你們小心!”

臯鐸皓見歡斯夜一絲冰焰也未放就這麽跑了,驚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心想道:“難不成,傳言是真的,南詔再無赤靈冰焰?”

“追上去!”他道,同時命二巫收手,讓他忌憚,並想用巫術對付的人,只是韋長歡與巖秀。

他麾下的高延人當即不再與肅慎精壯糾纏,抽身隨臯鐸皓而去,於是肅慎錚又領著人追上去。

巖秀帶著歡斯夜直往東面去,但並不是他那年去肅慎避鋒芒之時所走的那條路。

他在馬背上,帶著歡斯夜,時而側身,時而彎腰,躲過飛射而來的箭,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還是被後頭的高延人追了上來。

緊隨而至的是肅慎錚父子一行人。

周圍殺聲一片,白衣二巫再次朝歡斯夜而去,只是這一次,手中一片虛空,意想中的印結並未出現。

“幹得好!我的肅慎地蠹們!”肅慎索離看著憑空亂揮,身形動作奇怪的兩位巫師道:“被我的小蟲子咬了,還想用巫術!”

“我改主意了,”歡斯夜呆呆地看著那兩個有些僵硬的白袍,道:“我要肅慎索離的破蟲子。”

巖秀將她一拉,又躲過一支箭:“它只能抑制二巫一會。”

“啊?”歡斯夜有些失望,拉過巖秀:“那我們快跑吧!”

巖秀哭笑不得,不由得想她日後若恢覆了記憶,再想起自己今日這般沒出息的樣子,會不會懊惱的沒臉見人。

他反拉住她,道:“他們如今使不了巫術了,咱們真的要跑?”

“嗯!”歡斯夜用力點點頭,一臉的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若一個壞人要害你,卻反在你面前失了作惡的本事,你應當……?”巖秀對她格外耐心。

“趕緊跑!”她眼也不眨道。

“你想想,他打不過你了,你還……”他循循善誘。

“打他!”在巖秀鼓勵的目光裏,歡斯夜斟酌著開口。

巖秀鄭重地點點頭,從旁邊抽了把劍扔給歡斯夜,拉著她幾步就到了兩個白袍跟前。

“保護靈師!”臯鐸皓忙道,失了巫術的巫者就如同易碎的瓷器,得時刻小心地護著。

“陛下!”兩道身影飛花踏葉而來,聲音再熟悉不過。

“信繁、信玄!”巖秀道,這般驚喜的語氣還是先前剛見到歡斯夜的時候。

臯鐸皓能屈能伸,見勢不妙馬上就撤,行事作風與兵法戰略皆如此,手底下的高延軍也與他配合的十分默契,撤退速度極快。

“地蠹的毒,能壓制他們的巫術多長時間?”巖秀問肅慎索離道,並未急忙追上去。

“三日。”他答道。

“從這裏去不鹹,只要半日,”他忽然道:“你們回不鹹,我去追他們。”

“不行!”肅慎索離道:“要追自然是一起去追,怎麽能讓你一人冒險!”

“我有信繁、信玄,”他道:“而且此事應速戰速決,不在人多。”

肅慎索離斟酌了一會兒,道:“好。”

歡斯夜正準備與他一塊兒上馬,誰知他卻攔住了她,道:“在鶯歌嶺等我。”

“不行,我要與你一塊去,”她道:“而且你說過,要將我……”

“歡兒,”他輕輕將她有些散亂的鬢發理到耳邊:“我馬上就會回來的。”而且此去,也太兇險了,他心道。

歡斯夜也大抵意識到自己在也許會給他添亂,沒有反駁,只有些氣悶地握著韁繩不說話。

“好了,”他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我也舍不得離開你太久,你可是經常食言啊,一分開我真怕你……”

“我何時食言過了!”她道。

“頭一次你我在月下立誓,山崩地裂也絕不分開,結果還是分開了,第二回,你讓我等你回來,我等了,你也回來了,可你卻將我忘了。”

歡斯夜原以為他是在誆她,可他眼裏是清清楚楚的認真,她忽然柔軟下來,道:“我在鶯歌嶺等你就是,不會食言。”

“好,”他摟過她:“食言多矣,能無肥乎,夫人記住,經常食言,可是會變胖的。”

歡斯夜自他懷裏擡起頭,看著他戲謔的臉,忍不住輕輕錘了他的肩膀一下,卻又被他順道擒了手去拉到唇邊吻了吻。

“你兩有完沒完,還追不追人,”肅慎索離又出來煞風景:“真是酸死我了。”

兩人一致地沒回嘴,巖秀跨上馬,看了看歡斯夜,又看向肅慎索離。

“好了,我知道,”他佯裝不耐煩地揮揮手:“不鹹是我肅慎的地盤,你就放心吧!”

他朝肅慎索離作了個揖,與信繁、信玄策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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