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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她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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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被他識破,她幹脆地收起手中剛剛騰起的一絲火焰,道:“我若將冰焰給了你,又如何將這流兗貝練成丹?”

“你屆時,只需分出一簇來煉即可,”歡斯瑞漫不經心道:“堂堂神女,即使沒了赤靈本源,操縱冰焰煉一顆丹,還是做得到的,是吧?”

“好。”半晌,韋長歡道:“我與你換。”

歡斯瑞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

韋長歡閉眼,欲取本源,突然又睜開眼,道:“我一直想知道,你為何,對眾息安如此依賴?”

歡斯瑞看了她良久,道:“好,你若真想知道,我便告訴你。”

歡斯瑞往左邊走了兩步,隨意地坐在那巨床邊沿,阿符也給韋長歡搬來一張小凳子。

“我十四歲那年偷跑出宮,遇到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歡斯瑞把玩著手心的貝殼,緩緩開口道:“原是她偷了一塊肉,被攤販追著跑了好幾條街,最後躲進一個破水缸裏,她整整躲了一天,天黑時才小心翼翼地出來,恰巧碰見了要回宮的我。我並未想將她如何,反而將手中打算拿進宮給幸兒吃的點心給了她,她猶豫了好一會兒,兩只臟兮兮的腳丫子磨個不停,黑亮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那包糕點,也許是糕點的香甜太過誘人,她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最後,她終於一把拽過糕點,拔腿就跑,胸口那捂了一天的肉卻“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她回頭看了一眼,便頭也不回地繼續跑。我走過去,撿起那包肉——還是溫的,外頭的那層油紙早已破爛,而我那時不知為何,竟不自禁地拿到鼻間聞了聞,沒有肉的腥味,反而有一股特別的味道,很好聞。”他一面講,一面陷入了回憶:“後來的夜裏,只要我一閉眼,便會想起她那星辰般的雙眸和鼻間那抹讓我魂牽夢縈的芬芳。

歡斯夜看著他略帶陶醉的神情,腹中一陣翻湧。

他卻渾然不覺,繼續道:“後來……我便將她帶進了宮,只是十四歲的我,尚未懂得,如何呵護自己喜愛的人或事,學著我父皇……做了讓我一生都為之後悔之事,眼看著她,在我身邊一天天憔悴,最後死去。可我不願相信,也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所以你便鬼迷心竅將煉制成香,”韋長歡冷冷道:“此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迷上了這女童之香。”

“是又如何,”歡斯瑞並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什麽問題,他道:“他們在我手中,過得更好。”他甚至覺得這是一種恩賜,與初祈的所想相差無幾,

韋長歡看了他一眼,道:“你殿中的跑馬場,是她的墳。”

她想起那日試探他時,他驟起的殺意,加之他今日所敘,那跑馬場,果真不是什麽幹凈的所在。

“是她的墳”歡斯瑞呢喃:“是我的夢,一個烙在心口,從未停止過幻想的夢。”

“你真是讓人惡心。”韋長歡不掩厭色。

他不怒反笑:“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他慢慢從床沿上站起:“我知道你在拖延時間,指望有人來救你。”他眼角難掩喜色:“可你卻不知,我,也在拖延時間,我早已命阿符打開機關,此時這座仙壽宮,早已沈入湖底,而且,阿符會去告訴歡斯縱和初祈,你被我劫持出宮了,等他們回過神,再回來救你,我早已安安全全地出宮,出城。”

韋長歡同樣的不怒反笑,連拍三掌,道:“太子殿下好算計,是我小看了你。”

“過獎,”歡斯瑞道,神色之中有些許藏不住的得意:“畢竟,本太子長你許多歲,而且,這大留,是我的地盤。”

“動手吧,”他催促道,還淌著血的左手輕輕拂過右手掌心的那顆流兗貝,看得人心中一緊:“神女殿下。”

韋長歡凝神靜氣,一點一點地將赤靈冰焰地本源自體內剝離,屋內漸漸變得灼熱而又明亮,尤其是浮在空中的那團濃厚的月白火焰,刺的人睜不開眼。

豆大的汗珠自韋長歡額間沁出,或是沒入眼眶,給此時的她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灼痛;或是沿臉龐滑下,來不及落到地上,就消失的了無蹤影。

韋長歡眼神示意歡斯瑞拿出流兗貝,可歡斯瑞只回看了她一眼,便低頭把玩著手中那貝,不再有任何動作。

見他此般,她抿唇片刻,隨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只見那空中的火球分為一大一小兩團,小的浮在空中忽明忽暗,大的卻越縮越小,越縮越小,最後凝成一顆葡萄般大小、通透而又潤澤的月色珠子,不偏不倚地落在落在歡斯瑞伸出的右手掌心中,那流兗貝,也終於在這厚實的青石地上,受著那簇小火焰的炙烤。

歡斯瑞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珠子,滿意而又小心地將它收在懷裏,這才靠近那簇小火焰,自袖中摸出一只琉璃瓶,依稀能看見裏頭鮮紅的液體,她輕輕拔開蓋子,顛倒瓶口,一顆顆紅色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滴進火焰裏。

這是他先前,取自察度皇身上的血:“我歡斯瑞,向來都言而有信。”

那自被火焰包裹起就一直毫無動靜的流兗貝,此刻終於發出了“嗞”“嗞”的聲響,似在掙紮,似在慘叫,最後終於化為一顆閃著冰冷光澤的青色丹藥,幾乎與那青石地面融為一體。

韋長歡拿出早已備好的瓷瓶,有些吃力地蹲下想將藥丸拾起,歡斯瑞卻先她一步撿起地上的藥丸,順勢放入她瓶中,替她塞上瓶塞,也連帶著將她扶起。

“三個時辰後,此處會恢覆原樣,屆時你可無恙而出,”歡斯瑞道:“本太子,先走一步。”

韋長歡看著眼前的歡斯瑞,只覺的他嘴角的笑一圈圈泛起了漣漪,接著連帶他整個人都有了重影,變得模糊不清,她用力眨眨眼,卻只覺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黑……

在她完全失去意識前,好似聽見一聲巨響,嗡嗡地回蕩在她的腦袋裏。

秀石堆峰,幽澗魚潛,隨向碧波躍出,綠楊枝上幾聲啼鳥,閑來幾點流鶯,大留,依舊是春日一般的暖天。

“都說你無情無欲,可為何偏對她這般執著?”

“無情何必生斯世,天下誰能不動情?”

“你這樣做,不怕她將來知曉了,恨你嗎?”

“此‘將來’永不會至。”

歡斯幸看著初祈——他正淡淡地一邊移動著手臂,一邊揉著兩根手指間的魚餌,漠然地看著池裏頭張圓了嘴,饕餮搶食的魚。

“可你拆散有情人,造下惡業,心中不會有愧嗎?”

“惡業?”初祈不屑道:“何為善?何為惡?你我分不清楚,世人更分不清楚,我又何來愧疚?”

歡斯幸被他理直氣壯的態度噎的說不出話來,半晌道:“世間之事確實遠非善惡二字所能括,可人活一世,首先要無愧於心。”

“那麽,我想為善,便為善,想為惡,便為惡。”話音剛落,一個瓷瓶自他袖中滑出,噗通一聲落入湖裏,驚走了幾尾搶食的魚。

“你瘋了!”歡斯幸小跑幾步,伏在欄桿上,可哪還有瓷瓶的蹤影,她轉過身子,帶著指責,道:“她費盡心思,不就是為了這丸救命丹藥!你既然已經奪了她的記憶,又何苦再害一條人命!”

“本就是將死之人,茍延殘喘在世,倒不如死了來的幹凈。”

“初祈!我如何也想不到,你這是這般冷心腸!她一個女子,不遠千裏跨海而來,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麽,還是心甘情願的來了,這樣的勇氣,這樣的感情,我一個旁觀者也為之動容,可你,怎麽能在這最後一步,毀了她馬上要得到的如願以償。”

“是啊,她甚至,還放棄了自己視若珍寶的赤靈冰焰,”初祈道:“我也為之動容,所以,我想要她以後,在大留,過沒有煩憂的日子。”

“即便他死了,難道不會再有別的人來尋她嗎?你知道她是……”

“任她是誰,”初祈打斷道,“她今後,將只會是大留的玉衡公主,”他轉過身望著她,一字一句道:“我的,歡斯夜。”

“你當真,是瘋魔了!”歡斯幸怒道。

他卻忽然柔和下來,看著遠處青松,道:“日出日落,月升月降,春夏秋冬,陰晴雨雪,你可曾寂寞過?”

他變換的突然,歡斯幸不明所以,一時楞著不知該說什麽。

“你不曾,”初祈依舊看著遠處,笑的有些苦澀:“你身為公主,上有寵愛你的父母兄長,下有迎合你的夫人小姐,一呼百應,眾星拱月,又怎會寂寞,若不是此次宮中驚變,你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兒。”

“可你……明明,”歡斯幸小聲道:“明明比我這個公主有分量多了。”

“是,我權傾朝野,身居高位,”初祈道:“可我並非生來如此,我記不清這是我此生的第幾個年頭,只記得有時,我在月下湖邊,庭前屋內,會覺得身旁有些空。”

“可是她會老,會死,屆時你眼看她鬢生白發,韶華不再,而你容顏依舊,難道不是,更加痛苦之事嗎?”

“不是,”初祈答的很快:“她風華正茂也好,華發蒼顏也好,只要我目光所及之處有她,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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