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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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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腦袋那般大的夜明珠一尺一顆,鑲嵌在寒冷堅硬的石墻上,宛如游龍。一列列侍者模樣的人來回穿梭,來回匆匆,卻井然有序。

巖秀就在其中一列中,他那日萬念俱灰之下,腳邊無意中踢到了什麽,竟觸發了機關,面前的石壁一空,他整個人就撲了進來。

進來後才發現,這山峰裏面,別有洞天,裝飾極盡奢華,儼然一座石中王國。

他已混在此地七日,每日做些灑掃搬運的活,地方是大致熟悉了,卻始終沒有發現韋長歡的一絲蹤影,他心急如焚,卻不能自亂陣腳,忍的辛苦。

“欸,”正當他想的怔怔出神時,旁邊的小夥子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祖師爺今晚開大宴,我們今日早些去,晚些回,定能撿著不少山珍海味吃。”

“開大宴?”巖秀回了神,問道:“為什麽要開大宴?難道祖師爺遇到了什麽好事?”

“哎呀,你不知道?”那小夥子吃驚道:“好幾日前就開始準備了,雖然咱們住在石頭裏,可你也不能什麽都不聞不問,你這樣,要餓死的。”

小夥子看著他,好似在等他發問。

“那你說給我聽聽,”巖秀順著他的意思,略帶恭維道:“好讓我長長見識。”

“來,坐。”小夥子拍了拍身旁的墊子,擺出一副長談的模樣:“咱們祖師爺神通廣大,神功蓋世,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天王老子遇到咱們鬼心門的人,也只有讓路的份。”他聲情並茂地先誇了一遍須無邪,揮舞的手臂險些拍到巖秀:“是吧!”他激動地看著他,期盼著共鳴。

“對!”巖秀重重點頭。

“就在前些天,大約十來天前吧,”小夥子忽然湊近他耳朵,放低了聲音:“祖師爺抓到了南詔的神女。”

巖秀心驚肉跳,整個人站了起來,揪住他的衣領:“在哪?”

“欸……你幹什麽,”小夥子只當是他大驚小怪,拍開了他的手,嫌棄他沒出息:“就在歸虛爐裏,馬上就要被煉成丹藥了,興許師叔祖現在,正在煉著——”

小夥子話還未說完,已被巖秀一把捏住了脖子:“歸虛爐在哪裏。”

他掙紮著,猶如缺水的魚,嘴巴張的老大,卻一點聲音也吐不出來,一顆黑丸沿著他的舌根滑進喉頭,落入腹中。

巖秀松開他:“要想活命,帶我去歸虛爐。”

他猛烈地喘息了一陣,平靜下來後,在巖秀的註視下,如一只受了驚的貓,緩緩動了腳步,走在前頭帶路。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方位分別盤踞著一條碩大的石龍,尾上皆墜著一根壯漢腰粗的鐵鏈子,扣在一座九層飛檐煉丹爐上。

這煉丹爐,與韋長歡的馬車一樣,由滇池底下的千年流鐵所鑄,水火不侵。

最底層的熊熊火焰,散出熾熱紅光,一層一層向上映去,閃爍明亮,韋長歡,就在第二層。

剛沁出的汗水須臾之間就被烤幹,身上那襲月華鮫紗紅裙在這火光下愈加鮮艷,額上那朵杜鵑猶如浴火盛放,奪目異常。

韋長歡側身躺著,身上莫有一處不是痛楚,只是她分不清,到底是因為菩提碎,還是因為這炙熱的火。

她在這爐裏呆了七日,一點點感覺到內力的流失,如同親眼看著一條江河幹涸,如今,身上沈重的鐐銬,拖的她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神女在裏頭,可好啊?”模糊之中,須無邪的聲音傳來:“十二個時辰後,老夫再來瞧你,哈哈哈哈……”

周圍一切又覆歸平靜,火光無聲搖曳,韋長歡感覺頭很重,身子卻輕的像飄了起來。

“韋長歡,韋長歡,不要睡。”沈沈的腦袋被人一搖,雖然力度很輕,卻還是一抽一抽的疼的要命。

她睜了好幾次眼睛,才漸漸看清周圍,有了些神智。

火的光和熱鋪天蓋地地裹來,還是在歸虛爐裏,只是爐裏多了個人,叫她以為,是自己黃泉路上做的驚鴻一夢。

“韋長歡,韋長歡……”巖秀繼續喊著她:“睜開眼睛。”

“噓……”她伸出手指想放在他的唇上,卻發現手太沈,舉不起來,根本夠不著他。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束縛著她的鐐銬,喃喃道:“在夢裏,不是應該,我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嗎?”

“韋長歡?”巖秀試探著喚她。

“巖秀,”她看向他,嘴邊綻開一個淺笑:“我又夢到你了。”

“這不是……夢。”他握住他半舉著的手,將臉靠過去。

………………………………

二月初三,花如霰,香風入室,對鏡紅妝相笑。

當朝重臣越過國之二子與臨泰公主的婚禮,排場儀仗,不次於去年那場不可說的婚禮,連古樹枝丫上的烏鴉,也像是沾了幾分喜氣,應和著嗩吶之音,哇哇地叫著。越國公府還在城中大擺三日流水席,以賀這樁,天家姻親。

紅燭如林,明如白晝,洞房裏,楊子項慢慢伸手,輕輕移開了臨泰公主遮在面前的扇子。

臨泰公主含羞一笑,低頭不語,等著楊子項拿過合巹酒,卻遲遲不見他有動作。

“夫君?”她輕聲喊道。

“嗯?”楊子項一個激靈回過了神,見臨泰公主微睜著眼睛望著他,他扯出一個笑容,轉身拿起幾上的酒杯,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遞給臨泰公主。

臨泰像是渾然不覺他的這些異常,仰頭喝盡杯中之酒,笑靨如花地看著楊子項。

楊子項送酒入喉,只覺萬般苦澀與迷愁,如燒紅了的碳,才滑入腹中,又湧上心頭。

“子項,”臨泰公主走過去擁住他:“我真的嫁給你了。”

………………………………

韋長歡手一軟,又漸漸失去了意識。

“韋長歡!”巖秀用力在她胳膊上擰了一把:“不準睡。”

文韋長歡悶哼一聲,眉頭緊皺,幾度想睜眼卻睜不開。

巖秀將她輕輕放下,抽出昆吾刃將她手腕和腳腕上的鐐銬斬斷,將她扛在肩頭出了歸虛爐。

他將她帶回了這幾日一直呆的地方,眼下韋長歡意識不清,他沒有把握,能帶著她安全出去。

細細地摸了她的脈,巖秀的眉頭越皺越緊,這世上,還有誰能救她?

他先運功將她身上的毒壓了些下去,稍稍能減輕一些她的痛苦,果然,韋長歡呼吸漸趨平緩,進入了夢鄉。

他坐在一旁瞧著她,一遍又一遍,從額頭到下巴,從左耳到右耳,渾然忘記了時間,直到外頭急切的腳步聲夾雜著一絲嘈雜,將他的註意力,從韋長歡那兒拉了回來,他走到門邊,小心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給我搜!”

“發現可疑人等就地格殺!”

“到這邊看看。”

巖秀側過身子,暗自握緊了昆吾刃。門被一腳踢開,他手起刀落,悄無聲息地將進來的人全部解決,學著他們的嗓音音,沖著外頭喊了一聲:“這邊沒有!”

“走,去那邊繼續查!”

腳步聲逐漸走遠,巖秀收劍入鞘,懸著的心剛放下了些,轉頭便看見一個佝僂披發的老人,站在屋中央,陰勾勾地打量著他。

見巖秀目光照來,他渾濁的眸子一瞇:“來我鬼心門劫人,有膽氣,也有本事。”

巖秀重新抽出昆吾刃,直指須無邪。

須無邪什麽兵器都沒使,已如游魚一般動了起來,身形之快令巖秀始料未及。

金芒一閃,巖秀使出了玄巖鎧,不用再小心提防須無邪的殺招,以攻為主。

須無邪動的如糊影一般的身形停了下來,看著巖秀身上金色的鎧甲雙眼發亮:“玄巖鎧!沒想到老夫在這耋耄之年,能有幸,見到赤靈冰焰與玄巖鎧這兩樣絕跡於世間的神物。”

巖秀揮劍如電,卻傷不到須無邪半分,他在閃躲之間游刃有餘,對待他的攻勢如同兒戲。

“年輕人,你今日,不如就入了我鬼心門,做我的大護法,”他感慨之中帶著貪婪,掃了眼榻上的韋長歡:“老夫我已經毀了一樣神物,不想再毀,第二件了。”

巖秀順著他的目光看著虛弱的韋長歡,忽然怒從中來,罵道:“無恥狗賊!”

“可惜,可惜。”須無邪搖頭嘆了兩聲,雙手弓成爪狀,抓向巖秀,十指指甲泛黃,毫無光澤,卻輕易地劃斷了巖秀散落的幾根發絲。

不過在硬抓到他的鎧甲時,響起了細微的斷裂聲,他收回了手,一時拿他沒有辦法。

兩人靜止對峙片刻,須無邪忽然電光石火地朝韋長歡那移動,好在巖秀在位置上占了上風,飛快地移了兩步,攔住了須無邪。

不料他轉瞬間便換了種身法,滑如泥鰍,巖秀只得全神貫註,用盡全力,絆住他遠離韋長歡。

須無邪只想快些擺脫他,出手皆是招招狠厲,巖秀硬接了他一掌,胸中震痛,仍咬牙忍著。

“我看你能撐到幾時。”

一向披靡的須無邪此次,低估了巖秀的耐力,也未曾想到自己隱蔽的老巢,會被人發現。

“不好啦,有人闖進來了,快去稟告祖師爺!”

“啊——”

刀劍相擊之聲不斷響起,聽上去,不止一人闖入,而是有許多人一起闖入。

“須無邪!”鐵舟大師揮著手中絕生劍:“狗賊!給我滾出來!”

“鐵舟?”須無邪眸光一閃,轉瞬就已不見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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