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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靈冰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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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豐秀與韋長歡被玉門三巫用一個灰色煙圈制服了之後,便手銬腳銬加身,被一群人看著,跟在那三個白面白袍的人後頭,一步步往高延王都去了。

這三個白袍,便是那鮮少現於世間,卻大名鼎鼎的玉門三巫。白衣袍,白面具的那個號契與靈師,乃玉門三巫之首;白衣袍,白面具額上帶一紫色柳葉狀細紋的號甲微靈師;白衣袍,白面具額上帶一黑色眼珠的號隱疾靈師。

一路上,二人都出奇的配合,讓走就走,讓停就停。玉門三巫話少的像是啞巴,身後那群人更是像死人一般安靜,倪豐秀與韋長歡也如啞巴附身,你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可今日晚上倪豐秀卻一反常態地開了口:“各位長老,連日來趕路辛苦,不如,歇會吧。”說完便自顧自地坐了下來:“本王,著實是吃不消了。”

兩小巫詢問地望了大巫一眼,大巫點點頭,遂三人一起齊刷刷地盤腿坐下,如鴻毛輕撫水面,一粒沙子都沒揚起,一名虬髯大漢如大山一般佇立在他們身旁。

寂靜的大漠暗夜,星空不語,黃沙無言。‘呲啦’一聲布料撕裂的聲音突兀響起,驚沒驚動黃沙底下的白骨精不知道,那三個打坐的巫者倒是給驚動了,三顆腦袋整齊一致地轉過來,蒼白的面具在暗夜裏格外顯眼,黑洞洞的眼眶甚是駭人。

倪豐秀沒事兒人般,把撕下來的錦袍往地上一鋪,端著四平八穩的聲音對韋長歡道:“坐吧。”

韋長歡但覺心頭冒出一絲熨帖,輕身坐下,道了聲多謝。

倪豐秀笑了笑,索性躺了下來,也不怕發絲沾了沙子,隨意道:“你說這大漠的星空好看,這幾日可看過癮了?”

韋長歡抱膝坐著,歪著頭又看了會星空,道:“看久了也無趣。”

“那就別看了吧。”倪豐秀閉了眼睛輕聲道。

韋長歡看著倪豐秀,心裏泛起疑問——他太若無其事了,倪豐化劇毒待解,而他們這兩個負責找解藥的卻已為人所制,她心裏,說不著急是假的,可眼下,根本沒有脫身之法。

“倪豐化,你千萬要挺住。”韋長歡心中默念道。

沙子被踩踏的聲音,由遠及近,倪豐秀倏忽睜開眼,坐了起來,韋長歡全神貫註地聽著響動——有人過來了!

“臯鐸宰,見過契與靈師、甲微靈師、隱疾靈師。”臯鐸宰騎著匹高大的馬,右手握起放在左肩,微微頷首道。

“二王子殿下。”三個白袍依舊坐著,只微微點頭道。

臯鐸宰餘光瞥過倪豐秀與韋長歡,笑的愈發恭敬,對著玉門三巫道:“果然,遇上靈師,誰也逃不了。”

“二王子一個人逃出來的?不知大王如今身在何處?”契與靈師見他只身一人前來,狐疑道。

臯鐸宰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下了馬,痛心疾首道:“我得父王與眾將士拼死相護,這才僥幸逃出,”他單膝一跪:“還請各位靈師,助我反擊大豫,救回父王。”

“二王子此舉不妥,高延如今滿目瘡痍,需要休養生息,再經不起戰亂了。”隱疾靈師道。

“那靈師為何要抓他二人?”臯鐸宰指著旁邊的韋長歡與倪豐秀二人道。

“此戰大豫大獲全勝,班師回朝之際,此二人卻鬼鬼祟祟潛入我高延境內,十分反常,自然,要看管起來。”甲微靈師道,契與靈師也點頭表示讚同,道:“原想將他們帶回王庭,待你與大王平安歸來後再放他們回去。”

“依我看……到時放一個回去,也就夠了。”臯鐸宰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望向韋長歡的目光帶著陰毒。

甲微靈師面具下看不清的雙眼對著臯鐸宰,道:“二王子,想做什麽?”

“我高延久不降雨,定是沒有獻上神靈滿意的祭禮,不如……將南風郡主,祭與高延雨師。”臯鐸宰像只嘶嘶吐著紅信的毒蛇:“南風郡主乃韋將軍之女,南詔王之孫,身份高貴,又有蠻子血統,這樣的祭禮,雨師定然滿意。”

“臯鐸宰,你若真這麽做,可是既得罪了大豫,又與南詔結仇,不怕將來,北邊再無高延嗎?”倪豐秀語氣之中帶著絲威脅道。

“大豫早已得罪,南詔天高水遠,諒他不能,也不敢出兵高延!”臯鐸宰不屑道。

韋長歡嗤笑一聲:“睥睨自傲也要有個度,螻蟻之國,我爹的手下敗將,還用不著我祖父出馬。”

“郡主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還有幾時可活吧。”臯鐸宰道:“如何?各位靈師?”

“那麽,就依二王子所說!”契與靈師道,心想倪豐秀不能殺,韋長歡死了就死了,到時高延不認,他們又能如何,南詔與大豫怎麽會為了一個女人,再挑起戰爭,而且高延,確實太需要一場大雨了。

“如此,便快些趕回王都吧。”隱疾靈師提議道。

誰知臯鐸宰意味深長一笑,道:“不,不用趕回王都,靈師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就在此地,祭了南風郡主。”

三個白袍沈吟半晌,甲微靈師緩緩道:“陽燧鏡幾十年沒用了,是該見見天日。”

不知道是不是不明白被祭意味著什麽,韋長歡聞言,眼裏眼裏只有躍躍欲試的驚喜,不見擔憂。

十七羅剎入高延多日未曾探到一絲蹤跡的陽燧鏡,難道就在這裏,就在這片黃沙底下?

倪豐秀見她如此,心下了然,韋長歡非要跟著來代州,果然是為了乘機去高延,為了陽燧鏡。“你真的心急至此,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嗎?”倪豐秀對韋長歡耳語道。

韋長歡面色有一瞬間的煞白,道:“我不會有事的。”

“明日要受陽燧之照的,不僅僅是赤靈石,還有你,”倪豐秀道:“你不要解了封印,卻丟了性命!”

“可如今,也由不得我了,”韋長歡淡淡地笑了:“我總覺得,我不會有事,你,信我一次吧。”

紅日在大漠與天空交匯處露了一點邊,面前的東方已進入黎明,腳下的黃沙尤在夜中,中間那一絲魚肚般的白色是這熱烈與寧靜之間的過度。

契與靈師又跳起怪誕的舞,接著朝東走了五十七步,摘下頭頂的一枚雉羽,插進了黃沙之中。臯鐸宰當即命幾個壯漢過去,在那個地方不斷深挖。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個巨大的鐵盒子被起了出來,這裏頭,大約就是陽燧鏡了。

未時,萬裏無雲,烈日當空,整個大漠,如同這金烏噴灑巖漿一個熔爐。

“今日就以大豫的南風郡主祭天,祈一場絕世大雨!”臯鐸宰視線掃過韋長歡,見她不哭不鬧不求饒,眼神愈發陰毒:“來人,將‘郡主’綁上祭臺!”他刻意咬重郡主二字,像是在炫耀一種勝利。

韋長歡被綁在祭臺上,頭頂烈日如炙,蒼茫的大漠裏連空氣都是讓人難以忍受的滾燙。

“上星漢陽燧鏡!”

只見一面半人高的凹面銅鏡緩緩擡來,此鏡之面坑坑窪窪,邊緣卻打磨的非常光滑,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咚”一聲,鏡子被放在了東南面,韋長歡的左手邊斜對面三尺處,鏡背對著她。

“郡主,待會要是太痛苦,就盡管喊出來,要知道,七尺男兒在這陽燧鏡下,也只有哭爹喊娘的份。”臯鐸宰‘好心’提醒道。

“堂堂高延王次子,怎麽跟個婦道人家一般喋喋不休,怪不得,屢次敗給我爹。”韋長歡故意道。

“你!”臯鐸宰被她戳中痛處,極為惱怒:“等這陽燧鏡照到你身上時,看你的嘴,還能不能像現在這般硬!”他轉過身,示意三位靈師,祭典,可以開始了。

倪豐秀看著臺上被五花大綁的韋長歡,面色如常,卻心急如焚。

“咚咚咚……”虬髯大漢掄起兩根粗大的骨槌,重重地敲在狼皮鼓面上,玉門三巫圍著祭臺上的韋長歡,一邊吟唱,一邊跳著怪誕的舞,身上飾器隨之發出的叮當之聲,在這渾厚的鼓聲裏尤為清脆悅耳。

木樁投射在沙子上的影子越來越短,越來越短,巫師的舞步越來越疾,越來越疾,吟唱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鼓聲越來越密,越來越密。

竇的,一切忽然停了下來,半絲響動也無,似這漫無邊際的黃沙地獄,連聲音也能吞噬。巫師們在韋長歡正前方站定,鼓聲又覆響起,“咚,咚,咚,咚,咚,咚!”第七聲落下,那面銅鏡驀然一轉,蒼空烈日的光與熱,在坑坑窪窪的鏡面上打了個彎,如同巖漿一般噴湧向韋長歡。

“啊……”韋長歡的衣裙瞬間燃起火星,越來越旺。慢慢地,銅鏡所照之處紅光一片,韋長歡自開始時叫了一聲後就再無聲音傳出。

陽燧為媒,以其日者,太陽之精,取火於日,炙於人身。

此乃暴巫祈雨儀式中,最為隆重,也最為殘酷的一種,一般不輕易動用。而此次臯鐸宰將它用在了韋長歡身上,多半是為了洩私憤。

臯鐸宰看著那團赤焰,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仰天大笑。可這笑意並未維持多久,便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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