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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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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朔州,天已微亮,倪豐秀與韋長歡藏好馬匹,準備混進朔州刺史府,據悉,高延王臯鐸兆與他的次子臯鐸宰,奪了朔州後,就住在那裏。

為以防萬一,二人還換上了高延人的裝束,喬裝打扮了一番。

離屠城之日已過去半月,街道上並未如想象般滿布惡臭橫屍,反而幹凈的有些反常,連一絲血跡都不見,盡管如此,這整個朔州城,仍充斥著修羅場般的壓抑之氣。

刺史府南墻外,倪豐秀一把拉住正要躍進去的韋長歡,示意她跟在身後。接著,自懷裏掏出一枚玉璜,移動身形,在墻上輕敲了幾下之後,才帶著她進了去。

在連續走了兩三個院子之後,二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偌大的刺史府內,似乎,空無一人!

“噓。”前方忽有腳步聲伴著交談聲傳來,倪豐秀拉著她閃入旁邊拐角的一根大柱後頭。

“大人可要去看祈雨儀式?”

只聽得另一人冷哼一聲,道:“蠻夷陋俗,愚蠢之至,有何可看。”

“屬下去看了一眼,實在是……目不忍睹!”

“這些百姓,原也是大永子民,也算是……為國,捐軀。”

“想我大永當年,也算是堂堂中原一霸,到如今,竟要與蠻夷為伍!”

“也只是,待到他日,公子覆國,再慢慢收拾高延也不遲。”

“願蒼天保佑公子,大業早成,早日覆國!”

待腳步聲過去,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驚。

方才說話的其中一人,乃是朔州刺史寧少欽,沒想到,他竟是及雋詵的人!想必高延之所以能夠悄無聲息地奪了朔州,緣由,就在於此了。

那祈雨儀式,寧少欽不去看,倪豐秀與韋長歡卻要去。

既是祈雨,那必定在寬闊之處,韋長歡腦中閃過朔州地圖,心下了然,腳下生風,已知要往哪裏去了,幾乎同時,倪豐秀隨她一同起步,兩道身影疾速往城南陵門而去。

韋長歡站在陵門城樓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的情景。

只見一個十丈左右的圓形大坑,堆滿了□□的屍體,白色的皮肉交織著赤紅的鮮血。雞皮鶴發者有之,夭桃秾李者有之,牙牙學語者有之,人高馬大者有之,形銷骨瘦者有之,這樣對比鮮明,這樣毫無遮飾,這樣□□地展露於人前。

空中盤旋著獵隼與禿鷲,時不時尖叫,似乎在等待著,伺機而動,饕餮一番。

坑外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支了四個木制高臺,高臺周圍堆滿了柴火,每個高臺上,皆綁著一個臉蓋五彩面具,身穿青色衣裳的女子,看樣子,是要被施以火刑。

一群黑衣巫師,手持羽葆幢,看似毫無章法地揮舞著手臂,踮著腳尖躍來躍去,披發而舞,嘴裏嗡嗡地念著什麽,樣子滑稽而又古怪。

韋長歡抿著唇,一動不動地看了那些屍體好一會,問道:“他們在做什麽?”

倪豐秀看著那群巫師,似乎也被眼前之景震撼,緩緩道:“高延舊俗,天旱求雨,暴巫焚巫。以千人屍體為牲祭,再將女巫打扮成旱女魃的模樣,或暴曬或焚燒,希冀上天哀憐而降雨。”

“荒唐!”韋長歡眉眼染上絲絲惱怒,她望著東南方那個穩坐在王座上的人,似乎要噴出火來:“巫者死不足惜,可朔州百姓何辜!”說著,就想下了樓去,殺了那些始作俑者,被一直看著她的倪豐秀緊緊抓住了手臂。

“不要沖動,死者已矣。”倪豐秀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先回去,好好商議,絕不會讓朔州百姓,白白死去。”

柴火被點燃,發出劈裏啪啦的爆破聲,伴著女子的嘶喊,濃煙漸起。

圍在大坑旁的人,提著一壇酒走到坑邊,將其高舉過頭頂。安坐上首的高延王臯鐸兆,這時也站起身,接過站在身旁的臯鐸宰遞過來的酒,緩緩走下王座,一步一步走到大坑旁。

他也將手中的酒壇舉過頭頂,並轉了一圈,向四周示意,然後,才慢慢將酒倒入坑中。

待壇裏的酒倒的一滴不剩,他又單手將酒壇舉過頭頂,轉了一圈,接著,四周的人皆將酒壇傾斜,霎時間,成百數千道酒柱,反射著朝陽的金光,傾瀉至坑中,很快沒過了屍體,混融了血液,匯成一片波光粼粼的紅色湖泊。

待酒傾倒完畢,眾人將壇子狠狠砸在地上,用力喊出一聲渾厚震耳的“哈——”

一支火把自高延王手中拋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朱紅色的弧線,‘噗’一聲,落入了那片紅色的湖泊之中。

一瞬間,火焰如一道赤金色的風,飛快地給這片紅色湖泊,披上了一件輕薄,卻又熾熱的羽衣。

耳邊嘶喊聲不曾間斷過,淡淡的皮肉燒焦味四處飄散。

韋長歡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在此之前,地獄止於想象,今日之後,地獄止於朔州陵門!她手指緊緊地扣住欄桿,指甲嵌入那塗了漆的木頭裏。

倪豐秀怕她傷了自己,拍了拍她的肩,輕輕將她的手拿開。

韋長歡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在進寧少欽府前的舉動,再結合高延尚巫的傳聞,問道:“你是不是,早已知曉。”

倪豐秀看著她略帶水光的雙眼,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到代州前一日,信邪便已將此事稟告我,只是……這些百姓,已來不及救了。”

“這麽多的人命,婦孺老弱,他們,如何下得了手。”

“高延人事先將這大坑挖好,再施以巫術,城中百姓會自行走來,褪去衣物,跳入這坑中,再自己抹了脖子。”

“巫術?”韋長歡仍有些難以置信:“到底是什麽樣的巫術,才能……”她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若是高延再用巫術與我大豫交戰,豈不是……”

“你放心,此巫術使後極為傷身,用了一次後,再難用第二次。”倪豐秀向她解釋道。

“我自詡無懼殺戮,可今日所見,依舊叫我觸目驚心。”韋長歡道。

“我也一樣。”倪豐秀道:“我們回去吧。”

二人心事重重地回了代州,廣寒初現,韋長歡剛踏入東院院門,便見她爹迎面走來。

“參見元帥。”她忙低下頭行了個禮。

好在韋謹風並不怎麽註意到她,急匆匆地自她面前走過。

韋長歡回了房,並未看見期待之中的那只金雕,心中有些許失落。她昨日剛到代州,便寫了信給十七羅剎,按理,今日該有回信。

“你回來了。”

韋長歡轉過頭,但見門外立著一個人影。

她並未作聲,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倪豐化帶著一絲夜色的涼意,走了進來,望著她的冷淡的眸子裏,有些責怪。

“天色已晚,你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要說?”韋長歡有些不明地問道。

“我找了你一天。”

“我……”韋長歡語塞,她並不知道倪豐化是何時發現她不見的,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

“既然回來了,隨我去韋將軍那裏吧。”

“你告訴我爹了?”

“嗯。”

“為什麽要告訴他。”她看向他的眸子裏也帶了些責怪,她當初就是覺得倪豐秀與她爹關系不錯,怕他不願,這才求倪豐化帶她來,沒想到到頭來,倪豐化還是說了。

“你失蹤了一天一夜。”

“我只是有些事……”

倪豐化不等她說完,就轉身出去了,韋長歡想了想,跟了上去。

她跟在倪豐化後面,進了韋謹風屋裏,也許是有些心虛,她一直低著頭。

“雍王殿下。”

“皇兄。”

“還不跪下。”

屋子裏裏很安靜,只聽得他爹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麽一句,她忍不住悄悄擡頭偷瞟,恰好碰上韋謹風嚴肅的目光,她這才反應過來,這話,是對她說的。

“爹……”

“你可知錯。”

“爹,我——”

“住口,你是不是又想說你沒錯?”韋謹風看著她,負手而立,肅色道:“你不聽爹的話,擅自跟來代州,這是其錯一,來了,又一天一夜不見人影,讓爹和雍王殿下擔心,這是其錯二,你還敢說你沒錯!”

韋長歡啞口無言,微微低頭,小聲嘀咕道:“還不是爹你不讓我來,此路不通,那我只好另尋他法了……”

她說的雖然小聲,可足夠屋子裏的幾個人聽見,韋謹風刷漆般的眉蹙的像個倒八字:“你老實交待,這一天一夜你跑去哪裏了!”

韋長歡飛快地睨了韋謹風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倪豐秀,琢磨著,到底是實話實說呢,還是想個借口搪塞過去。

“郡主與本王一同去了朔州。”正捉摸不定時,倪豐秀替她開了口。

“昭王殿下!”韋謹風吃了一驚。

“韋將軍,恕本王直言,以令愛的性子,還是將她帶在身邊安心些。”

韋謹風一噎,道:“可殿下也不能由著她胡鬧……”

“元帥,當務之急,是先討論對敵之策。”倪豐化道。

韋謹風不好再訓韋長歡,便瞪了她一眼:“你給我回院子裏好好呆著。”

“是。”韋長歡聞言一喜,知道自己這回是能光明正大地留下來了,朝倪豐秀眨了眨眼,便識趣地退下了。

倪豐化自是將韋長歡的這個小動作看的清清楚楚,他微不可聞瞥了淺笑著的倪豐秀一眼,拳中五指收緊。

作者有話要說: biu~今天更兩章

要打仗了,歡秀在慢慢產生感情ing……

放飛自我寫的歡快(????)??

可愛的小天使們,要不要跟我討論下劇情?(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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