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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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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封信

陸銘輯回去之後在家裏住了幾天,他跟陸知彰很難愉快的相處,尤其是他提了那年輕的女朋友之後,陸知彰更是不給他好臉色。

“你在外面找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女人,我管不著,你要是進去了,我也不撈!”

父子兩誤會太深,在這方面一個懶得解釋,一個聽風是雨。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找上不了臺面的女人,我雖然沒什麽出息,我真沒你臆想的那麽壞。”

“哎呀,你就少說兩句吧,你爸要給你氣出哮喘病來了。”陸老太插勸一句。

“得得得,我等他死了我再考慮我的終身大事。”陸銘輯性子就這樣,喜歡往縫隙裏插刀子。

“我真是生他的時候陸家祖墳遭雷劈了,才生了這麽個玩意!”陸知彰罵完這句捂著心口咳嗽。

陸銘輯甩臉走了,陸老太留不住他,只好回到老爺子身邊給他拍背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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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又跟你爺爺吵翻天了,咳得不行,讓他去檢查他也不去,你找個時間回來勸勸他。”奶奶躲在房間裏悄悄給陸羨勻打電話。

那天是周一,陸羨勻下午下完課就回去爺爺家,還跟尤永富請了周二的假,陪爺爺去做個體檢。

陸銘輯今天難得宅在家裏,傍晚下樓等著吃晚飯。

睡了一天,餓了一天,就等這一頓,肚子已經空得像上個世紀吃過飯了。陸知彰看他穿的人模狗樣的,約莫今晚又要出去,臉皺得跟苦瓜似的。

入座後,陸知彰以陸羨勻還沒回來為由,楞是不讓開飯。

看在兒子的份上陸銘輯也只能等,報紙看完一張又一張,飯桌上的湯已被阿姨端進廚房去熱過一次了。

奶奶看看墻上的掛鐘,臨近七點,人還沒回來,往座機的位置走,剛拿起話筒,就被陸知彰打斷,“別打,人騎車呢,讓他路上慢慢騎。”

聞言,陸銘輯把手上的報紙揉成一個大團,往餐桌上一扔,這頓飯看來是吃不好了。奶奶看見報紙的一角粘到菜上,慢慢沁上油,趕緊過來扒拉掉。

父子兩隔著餐桌又吵了起來,導火線並不是因為不開飯的問題,而是那塊石頭,標下來半年多都沒回來,是讓陸銘輯給退了,錢呢,被他拿去泡妞了。

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陸銘輯做事的行為,總是一次一次觸犯陸知彰的底線,老爺子最恨別人中途攪黃他的生意,這個人偏生還是他的兒子。

爺倆在餐廳吵得熱火朝天,兩個阿姨躲在廚房不敢動,奶奶一個人也勸不住,只能幹嚷嚷:“哎呀,別吵了,勻勻一會要回來了!”

陸銘輯年輕中氣足,坐著說話不帶喘的,陸知彰身體欠佳,坐著吵上不來氣,幹脆站起來,隔著餐桌用食指點他,“我不給你支錢,你就是個要飯的!你還當我是你老子!”陸知彰罵完這句,嘴皮子都在抖,側頭看看自己的老伴,覺得可笑。

“我還指望得上他給我養老送終?把家裏的產業給他繼承,是我想得美!你要是把那女的娶回家裏來,合夥算計我,等我一死。骨灰是不是要用桌布裹吧裹吧扔到海裏去!你要是敢帶她回來,你就休想再進這個家門!”

“兮兮就是一小姑娘,她哪有那麽黑的心思。”

“小姑娘,小姑娘,你看看你說的什麽!當初你跟佳佳那檔子事,我就不該同意,人好好一小姑娘,青春就這麽喪在你手裏了!”

陸銘輯沒有一點悔過之心,反倒洋洋得意:“你這不也拿到好處了,不然你能有大孫子抱!再說了,我是想好好過日子的,奈何尤佳佳非要跟我離婚,是她自己離家出走。”

“你還有臉說!”

餐廳裏硝煙四起,爺倆越吵越兇,玄關處的陸羨勻悄悄圾掉鞋子,聽著墻角,也沒敢進去。

“你要找,你就找個遠點的,你非要找他同班同學的姐姐,這要讓他知道了,以後在班級裏怎麽做人!”

“他同學的姐姐你都知道了,你調查我啊?”陸銘輯正愁沒機會跟他老子掰扯這件事。

“我不調查你,我都怕你往違法犯罪的路上找,你自己進去了我不管你,你別連累這個家,連累孩子!”

“我兩擱杭州認識的,我哪知道她是誰的姐姐誰的妹妹的。”

陸銘輯吵口渴了,直接拿勺子勺湯,咕嚕下去一碗,這個家不想再呆了,轉身,撈起掛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匆匆往玄關走。

一轉角,跟聽墻角的陸羨勻碰了個正著,陸銘輯絲毫沒有一點羞愧,心裏還積攢著怒氣呢,“喲,總算回來啦,你那智障爺爺等著你開飯呢,湯都熱了兩回了,清蒸魚都涼腥了。”說話口氣像是在打趣一個下人。

說完頭也沒回拿起玄關臺上的表,邊戴邊換鞋,門也沒關就走了。陸羨勻回頭看著他爸爸那去勢洶洶的背影,大概率今晚是不會回來,或者說這陣子都不會回來了。

餐廳裏,陸知彰坐回椅子上,偏頭咳嗽,奶奶過去給他拍背,陸羨勻摘下手表放在他爸爸剛才放表的位置,擡腳進去。

氣氛有點沈重,剛剛吵架的不愉快還掛在兩老臉上,爺爺沒說話,用手帕捂著嘴,阿姨出來盛湯,奶奶不知道該說什麽,剛吵架孩子肯定都聽見了,吩咐阿姨把魚在熱一下。

入座後,陸羨勻啃著煲湯的玉米,奶奶夾起一塊排骨,用筷子把排骨肉剔下來,湯足足燉了兩個鐘,筷子一推,肉就脫下來了,夾到孫子碗裏。

陸銘輯小時候也被她這麽伺候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才給養成不聽話的公子哥,陸知彰看不下去,怕又給慣成第二個陸銘輯,斥了句:“讓他自己吃,他沒手嗎。”說罷又咳起來了,陸老太趕緊放下筷子過去給他拍背。

一頓飯過後,有位富太突然上門來拜訪,還帶了朋友。說是從上海遠道而來,想挑個心水的鐲子。

客人來的突然,陸知彰本被陸羨勻勸著去休息的,前腳剛入房門,又折返下樓去會客,阿姨斟了花茶送到會客廳。

陸羨勻躲在屏風後面,這是他第一次看爺爺談生意,視線從屏風鏤空的縫隙中穿過,安安靜靜地躬著身子瞧。

家裏有不少石頭,但現貨不多,二樓的保險房裏也只存了一些高貨,基本不示人,都是同行進行內部推薦消耗,要麽就是留著收藏僅供同行欣賞的。

翡翠鐲子的貨品裝在一個黑箱子裏,裏頭一共有8個手鐲,都是高貨,一半是還沒起貨的鐲胚,富太的朋友一眼就看上那條木納雪花棉料子,純純高冰種,暗光下看像深邃的星空,照燈後點點的雪花棉寒光四射,如同手握星河。

奶奶給她量了下圈口,這個料子的尺寸剛好合適,女士詢問價格,陸知彰把數目按在計算機上,推過去給她看。

沒想到這位女士特別爽快,僅瞄了計算器顯示板一眼,說她要了,連鐲心一起拿,因為是還沒起貨的鐲胚,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拿貨,暫且先定下,起好貨後再約時間提貨。

女士手指扣著鐲胚,瞧得愛不適合手,嘴角的弧度就沒下去過,對著燈光照照,用小電筒也照照。陸羨勻隔著屏風,深深地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千金難買心頭好。

不多時,送了客,陸羨勻這才從屏風後面出來,爺爺把拿出來的手鐲一一裝回密碼箱。

“爺爺。”陸羨勻坐下來喚人。

“怎麽了?”陸知彰停下蓋箱子的動作,扭頭看著自己的孫子。

“您有當警察的朋友嗎。”

聞言,陸知彰的神色掛上些許緊張,以為孩子是出什麽事了,還是剛才那三個字:“怎麽了?”

“沒有怎麽。”陸羨勻不想爺爺擔心,換了個說法描述心中的困惑,“就是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說,有些破案情節不太理解。”

“哎喲。”陸知彰的心這才松了下來,繼續蓋他的密碼箱。“小說怎麽了?”

“就是這本小說講述的是,女主跟她母親住在一個胡同裏,母女相依為命。而女主有一個經常欺負她的女同學,女主的母親跟這位女同學的母親從來不聯系,甚至沒怎麽見過面。突然有一天這位女同學的母親跟女主的母親居然一同死在了女主家中,女同學的家人都覺得是女主的母親殺了她,所以女主落了個殺人犯女兒的罪名,如果她想翻案,她該怎麽做?”

爺爺很耐心的聽陸羨勻講完,回了句掃興話:“這後面翻案劇情,作者不是會寫嗎,你看完這本小說不就知道了。”

哎呀,陸羨勻編不下去了,他不擅長說謊,掃興又沮喪:“那好吧。”

爺爺怎麽會看不出孫子的心思呢,在社會馳騁大半輩子,跟他老人家講小說,大可不必,肯定是遇上事了,“說實話,哪看來的。”

想找爺爺幫忙,自然是實話實說為好,“其實,這不是小說,這是一個真實故事。”

“怎麽?我們勻勻開始對編小說感興趣了。”奶奶送完客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搭了一句腔之後提著密碼箱上樓。

爺孫倆繼續聊著。

“聽你的描述,這是一樁無頭案,這種案子一般調查不出來什麽,除非有人證。要是案件已久遠,又沒有任何物證遺留的話,基本翻案的可能性為零,找警察也沒用。”

“就是當年警察調查過,有拍照,有案件資料,肯定會記錄很多東西的。”

“那當年調查結果怎麽樣?”

“說是意外,觸電身亡的。”

“那這就是案件結果了啊。”

“可是那女同學的母親,去她家裏的原因,沒有人知道。”

那天在教導室,聽到外面的議論,說是情感糾紛,但他們又扯到了一個叫王明華的人。

“爺爺,您認識王明華嗎?”

聽到這個名字,陸知彰神情微變,本是看著陸羨勻的目光在眨眼間避開,雙手撐著膝蓋起身,走了兩步才撂下一句,“年輕的時候打過照面,我們家做正經生意,不跟他往來,跟自己不相幹的事,不要探究,好奇心害死貓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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