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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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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封信

次日陪爺爺體檢完,身體沒什麽大礙,就是近日受情緒波動,肝火過旺,醫生讓他平時多修身養性,少發脾氣。既然如此,大家都安心了。

下午陸羨勻正常回學校去上課。

傍晚時分,下課鈴一響,學生們從教學樓魚貫而出。樓前的道路上一前一後停著兩輛小轎車,一輛是翟家的邁巴赫,一輛則是陸銘輯的黑色寶馬。

破天荒的,這老子竟然開車到學校來接兒子下學。

眼下,陸銘輯正倚靠在那輛邁巴赫旁,指尖嵌著根剛點著沒多久的煙,擡手深吸一口,雙眼微瞇,一團煙霧從他扯笑的嘴角氳出,邊側頭跟翟家司機說著話,整一副自在閑然的模樣,咋眼望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那輛邁巴赫才是他的。

翟家司機帶著白手套,雙手疊在腹前,畢恭畢敬地回應著。目光一斜,瞅見翟千暮的身影從人群中拐出來,司機條件反射般挺直脊背揮手,作勢要去拉邁巴赫後座的車門。

陸銘輯識趣移步讓道。

翟千暮過來之後先打招呼喊陸叔叔好。

陸銘輯見姑娘眉開眼笑,青春靚麗,許多年未見,身段是出落得越發楚楚動人,盯著人看了好幾秒才頷首,應聲,還下意識擡起手要去摸人家的頭。

不料被司機禮貌阻攔,白手套碰上陸銘輯高擡的手掌,本是一個抵擋的動作,司機怕男人因此尷尬,轉而跟他握了一個很有高度的手,笑道,“陸先生,我看陸小少爺也快出來了,暮暮還得趕去畫室上速寫課,我先行,在前頭給您開路。”

說罷翟千暮已經鉆進車裏了,司機輕輕將車門合上。

陸銘輯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個差點越界的舉動,忙收回手插褲兜裏,視線看向那些出欄的人群,開始尋找兒子的身影。

陸羨勻跟紀梵並排從樓梯口拐出來,本來要去打球的,兩男生看見停到道路上的黑色寶馬時均收住了腳步。屬陸羨勻最為驚訝,紀梵神情反倒平常,若不是看到站在邁巴赫旁的陸銘輯,陸羨勻還以為那輛黑色寶馬是來接江舒窈的。

父子兩隔空對視,紀梵拍拍陸羨勻的肩膀趕緊閃人。

陸銘輯此來接兒子放學有兩個目的,第一想打聽陸知彰的體檢情況,第二是那天在玄關時,他給了兒子不好看的臉色,心裏後知後覺內疚,來道歉。

看著兒子邁步朝自己走過來,陸銘輯吸入最後一口煙,很隨意地將煙頭丟進花壇裏,一縷細細的白煙從草縫中冒出。

“學校不讓抽煙。”陸羨勻一腳踏進花壇,彎腰拾起那根煙頭,將其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他小時候有過一段時間也很調皮沒有章法,後來把姥爺氣走後,一夜之間從脫韁的小野馬變成了做事有條有理,註重細節,有禮貌的好孩子。

看著兒子蹙眉瞪人的眼神,跟尤佳佳是如出一轍,陸銘輯羞愧於自己的素質,邊點頭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另一邊,去往食堂方向的人流中,江舒窈一步三回頭,陳意挽著她的手,問她家長會叫誰來。

江舒窈心不在焉回不知道。剛從教學樓出來時,她跟陸羨勻的反應一樣,若不是看到倚著邁巴赫的熟悉男人,還以為是姐姐開車來學校找她呢。

周五那天晚上兩人吵完架,江舒窈便躲在房裏沒再出來,第二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她就啟程回校了。

《致家長的一封信》的家長簽字回執是她自己簽的,還沒交。又有先前幾件事在身,江舒窈擔心尤永富會格外留意她,沒家長來開會,大概不行。

連著思考了兩天,江舒窈心生邪念,想找安夏樹扮演一下自己的姐姐。她那麽能裝,化個濃妝肯定能蒙混過去,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要在校訊通統一發家長會通知前換掉姐姐的號碼,又怕後面被尤永富猜到......

越想越覺得不可取,愁得慌。

漸行漸遠,江舒窈最後一次回頭看那輛黑色寶馬,便看到陸羨勻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車門重重地合上。隔得很遠,她都像聽到了車子發動機啟動的聲音,嗡嗡嗡。

怪不得他的飯卡會落在那輛車裏,原來他們同坐過一個副駕。

江舒窈得知姐姐的男朋友是陸羨勻爸爸之後心情就沒好過,加之廁所被左黎羞辱了的事情,她更是煩,又要開家長會,還跟姐姐吵了架,整個人像掉進蜂窩裏,每個毛孔都蟄痛的厲害。

陳意是她最好的樹洞,可這件事該怎麽跟她開口,畢竟她不想把自己喜歡陸羨勻的事情說出來。

魂不守舍地吃過晚飯,回寢室的路上,江舒窈終於鼓起勇氣支支吾吾地開口。

“我有個朋友......”她下意識的以這樣的形式開了頭,所有事情的經過快速地在腦海裏轉動了起來,被挑揀成了別人的故事。

陳意嗯一聲扭頭看過來,等待著下面的情節。

江舒窈心想,陳意那麽聰明,用無中生友這一招會不會被她猜出來。為避免陳意的懷疑,她只好把這個‘朋友’的性別定成男,還得取一個名字,這樣才能讓後續的編撰聽上去更真實。

“就是我有個朋友,是我之前的鄰居,一個男生,叫......”江舒窈一時不知道該編什麽名字好,恰好身旁路過一位手拿政治書的女同學,她靈機一動,取名“叫阿政。”

“嗯?然後呢,阿政怎麽了?”

“阿政的爸媽早逝,跟姐姐相依為命,他上二中之後,喜歡上了他們班的女班長,算是暗戀。最近他的姐姐交了一個大齡男友,那天姐姐把男友帶回家裏來吃飯,阿政意外得知那男的是他暗戀的女班長的爸爸。”大概是因為是自己的真實故事,江舒窈把語言組織的又快又好。

陳意聽後瞪大眼睛看過來,她關註點比較奇怪,訝地問了句:“所以,他姐做了別人的小三?”

“不是,那個男人早就離婚了。”

“謔,那有啥,沒拆散人家家庭,都算正經交往。”

唉,事情的苦惱之處不在這裏,江舒窈按奈了下情緒,繼續把自己內心煩惱的一面赤裸裸展示開來,“現在阿政苦惱的是,他喜歡的女孩子是姐姐男友的女兒,他姐姐好像還要跟那個男的結婚,然後阿政因為這事跟姐姐鬧別扭,吵大架。”

好覆雜,陳意撓頭捋了一下,意思就是說,“如果他們真結婚了,阿政的姐姐就成了他喜歡的女孩子的後媽,那姐夫哥的女婿就是自己老婆的弟弟?不對呀,你不是說他暗戀嗎,那阿政姐姐知道這事嗎?”

姐姐當然不知道,江舒窈搖頭。

“暗戀不表白的話等於沒戀,如果阿政在意世俗的眼光,直接爛肚子裏不就好了。”

說的也是,江舒窈也不是沒這樣想過。

“人的一生,不會只喜歡一個人的。”陳意拍拍江舒窈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好似這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陳意沈吟兩秒,“事已至此,阿政夾在中間確實難受,又要面對自己的情竇初開,還要面對為此產生矛盾的親情。倘若是我呀,我會先處理跟姐姐的矛盾,畢竟親情是一輩子的,愛情隨時都有可能攤牌,為了這種事跟自己的親人鬧別扭不值當,而且這個阿政也不知道那個女班長的心意不是,萬一人家不喜歡他呢,顧慮這些都是多餘的。”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江舒窈聽完之後心情得到片刻的舒緩,但想到陳意說的最後那句話,又不禁覺得難過。陸羨勻怎麽可能會喜歡自己嘛,那些所謂世俗的眼光,不過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可笑腦補罷了。

於陸羨勻而言,他爸只是給他找了個年輕的後媽,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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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黑色寶馬平穩地行駛在出校園的道路上,與前面邁巴赫始終保持著2米的車距。

“下周我生日,叫你媽給我做個蛋糕。”陸銘輯邊控著方向盤邊說。

陸羨勻心中不爽,擰著眉盯著前面邁巴赫的車牌,“我媽沒空。”

“行 ,回頭我自己找她去。”

“我媽說了,讓你別去找她,我媽還說,讓你別管她的事......”

“你媽說,你媽說!”陸銘輯打斷他,“別老聽你媽說,你要有自己的主見。”

“這我媽說給你聽的。”

聞言,陸銘輯嗤笑一聲。

“誒,我問你,上次我看到一個男的在你媽店裏跟她聊得可歡了,那男誰啊?”長這樣的,陸銘輯用手掌在自己腦門前做了一個往後掃的動作。意思就是說那個男的頭簾全部梳上去的。

陸羨勻乜一眼過來,看見陸銘輯那八卦的神情還掛上了點醋勁,故意數了幾個叔出來,“陳叔?劉叔?靳叔?王叔....”

陸銘輯聽著一串某叔跟順口溜似的從兒子口裏蹦出,想必尤佳佳平日裏沒少跟他們來往啊,忙打斷:“閉嘴,別說了。”音量提的有點高。

陸羨勻急了,“怎麽不能說,你不也在外面找了一堆陳姑娘,劉姑娘,柳姑娘,江姑娘的......”說到江姑娘他收嘴了,剛還氣勢洶洶,這回抓緊安全帶,沈默著不說話。

“什麽姑娘不姑娘,我要是娶了她們,她們就是你的長輩。”

“還娶她們,你要不要臉。”

“罵誰呢,沒大沒小的,是不是陸智障這麽教你的?”陸銘輯一踩油門,變道超了一輛車,惹得車道後面幾輛轎車齊齊按喇叭。

陸銘輯覺得自己情緒又過了,本來就是來道歉的,搞得又鬧起了脾氣,趕緊先道歉,然後轉移話題,“好了好了,爸錯了,你爺爺身體檢查得怎麽樣了?”

陸羨勻懶得理他,扭頭看著窗外,沈聲回了句,“不怎麽樣。”

不怎麽樣,這讓陸銘輯聽起來就是有什麽事唄,心裏竟然浮現出一股很滿意的感覺,“放寬心,等你爺爺撒手人寰了,家裏的事都由我來料理,你安安心心讀好你的書。”

聞言,陸羨勻扭頭看過來,他爸說出這種話竟然還能坦然地笑得那樣燦爛,怪不得爺爺

總不爽他,“你什麽意思?撒手人寰是這麽用的嗎?”

還能什麽意思,盼著陸知彰早點死唄,“反正怎麽用不重要,重要的是沒這人了。”陸銘

輯真是狠起來,連自己爸爸都詛咒。

陸知彰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陸家的家產肯定都是給到陸羨勻的,陸銘輯屁都別想拿到。但他總不能在孩子面前把這些事說的這麽明,“人這一輩子,總得有點自己的小愛好不是,所以你要有自己的理想,別被你爺爺的期許禁錮,這個家有你爸爸我擔著,你就大膽去做你想做的事。”

“啊,聽見沒?別被你那智障爺爺忽悠,到時候他一走,這個家塌下來我頂著。”

言外之意就是,到時候你爺爺走了,這個家產塌下來,我擔著就行。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都施給我好了。”

話是這麽個話,但放在這種事上,理不是這麽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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