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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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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封信

周三,其中考試排名公布,江舒窈如願以償考了全班第十八名,座位成功換回了第一大組第三排,與陸羨勻僅一排之隔。

晚讀課後開始換座位,一二排調動不大,無非就是左右互挪,陳意到第四大組幫江舒窈搬桌子時,被塞了一張飯卡。

“可能是你同桌的,前幾天在前門撿到,一下子忘了,幫我還他。”江舒窈遲疑片刻,還是抱著萬一真不是他的心理,補了句,“如果不是的話,你人脈廣,問問七班的,再不濟就交給廣播站失物招領。”

“好。”陳意收了飯卡塞校服褲袋裏。

桌凳課本一趟搬完,江舒窈開始整理桌面,陳意回坐,掏出飯卡遞給陸羨勻,“喏,你的飯卡。”

江舒窈聞聲擡眸,心已經懸到嗓子眼,怕不是他的,又怕是他的。這個位置不僅能把他們的對話聽清晰,還能看到陸羨勻接過飯卡之後,眼角產生的細微變化。

男生捏著飯卡瞧瞧正面又瞧瞧反面,確認了飯卡編號,的確是他的飯卡,一周前就不見了,這忽然出現在陳意手上,陸羨勻只覺得詭異,“你在哪撿到的?”

陳意嘴巴往前門一努。“門口。”

奇怪,陸羨勻陷入沈思,回想他最後一次使用飯卡的時間是24號中午,晚飯被紀梵拉去外面的館子吃的粉之後被爸爸接走。車上還在校服衣兜裏摸到過飯卡,直到第二天中午考完試去食堂吃午飯,才發現飯卡不見的。

當時也沒想那麽多,掉了就掉了,現在陳意又說在門口撿到,上周的期中考教室都用來做了考場,他的考場分在實驗樓,那幾天根本沒回來過八班,怎麽會掉在門口呢?

想到這,陸羨勻分了一下心,隱隱感受到背後有道目光在註視他,假裝偏頭看陳意,餘光看到身後的那道目光迅疾收回。

晚自習鈴聲響起,陸羨勻把疑惑以及猜測寫在草稿本上,挪給陳意。動作自然得如同往常;兩人討論數學題解法般,一來一往地在同一個草稿本上演算。

【這飯卡怕不是在門口撿到的吧,我是上周四發現飯卡丟的,那幾天我考場在實驗樓,自然到校後不會回這邊的教室,更不可能把飯卡丟在門口。】

他在探究。

這事對陳意來說無關緊要,但對陸羨勻來說卻很重要,他必須要知道這個飯卡究竟在哪撿到的。

也沒什麽好隱瞞的,陳意實話實說,揮筆寫下:【不是我,是窈窈撿到的,說可能是你的飯卡,叫我幫忙奉還。】

果然,八九不離十是掉在他爸的車裏,被她撿到的。真該死,陸羨勻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想必江舒窈應該也知道了,她姐的男朋友就是自己的爸爸,不然也不會把飯卡轉交給陳意來還。

真不知道該怪這同款的海賊王貼紙,還是怪自己粗心。

暑假便從爺爺口中得知爸爸又交了個新女友,起初陸羨勻並沒覺得有什麽,他早已習慣,他爸就是那樣人,媽媽離婚估摸著跟他這花花腸子脫不了幹系。

聽說這女的特年輕,爺爺不得不找人暗中去打探,20歲,姓江,有個妹妹,連照片都弄到了。

某日,趁爺爺奶奶出門辦事,陸羨勻潛入書房,在抽屜裏翻到高秘書送過來的那個牛皮文件袋,抱著好奇的心態打開來看看。

誰料剛打開封口,就先掉出來一張江舒窈的照片,藍底寸照,穿著初中校服,被放大再打印出來有些模糊。那時候才剛報完名沒幾天,還沒開始軍訓,兩人也不算認識,真正意義上的見面,也就兩次。

陸羨勻彎腰拾起那張照片,捏在指尖,瞳孔在震動,心慌得跟什麽似的,冷汗像泉水一樣湧出來,以為他爸的新女友是江舒窈,可她不是20歲呀,想到這一層才拉回理智,接著抽出文件袋裏面的紙張,再看到江俏兮的照片之後才松了口氣。

相比於江舒窈的那張放大的寸照,江俏兮的照片就清晰多了,姐妹兩面容都姣好,妹妹尚掛著嬰兒肥,姐姐已經出落得美艷脫俗,多少能想象到20歲的江舒窈也會朝這個方向長,兩姐妹可謂是一個沈魚一個閉月。

寥寥幾張A4大小的資料,該調查的都調查了,大到家庭背景,小到血型。

上周,還沒見到陸銘輯之前,陸羨勻回爺爺家吃飯,從保姆阿姨口中得知,他爸回家跟爺爺提了一次女朋友的事,多多少少感覺得到他對這段感情蠻上心的,好像有結婚的打算。

那頓晚飯,陸羨勻也在飯桌上跟爺爺求證過。

提到陸銘輯,陸知彰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下去了,奶奶在一旁使眼色,打圓場“你爸玩心重,不著家,沒有哪個姑娘敢要他,放寬心吧。”另一層意思就是,你不會有後媽的。

江舒窈看著陸羨勻把飯卡收進桌肚裏,是他的,所以姐姐的男朋友真的是陸羨勻的爸爸。

早就料想過了,現在確認了之後,整個人反而沒之前那麽痛苦難過。

算算日子,還有一個半月就要期末考了,新學期一分科,就不用面對他了,挺好,又挺心酸。本來想著跟他做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也是好的,現在,平行線都做不成了,有姐姐跟他爸爸的這層關系在,她們兩個人,就算做最普通的同學,也覺得別扭。

既然這樣的話,月底的家長會怎麽辦,叫姐姐來嗎?舅舅大概沒空,校訊通的號碼填的又是姐姐的手機號,到時候學校應該會統一發信息通知每個家長。所以姐姐收到信息後鐵定會來。那陸羨勻呢,他會叫誰來,媽媽還是爸爸。到時候兩廂家長在學校一碰面,她該如何自處?

陸羨勻知道後會在意嗎?他又會怎麽看待這樣荒唐的事。

周日事件之後,江舒窈就帶著一種東窗事發的感覺在度日,沒有通報批評,學校老師都知道具體情況,校內也有各種版本的流言在傳 ,但沒有她的名字,只說好像,是一位女同學,不確定,大家都當八卦在聽。

沒出兩日流言就消散了,這一周算平靜地結束,下周一是左黎反省完回來上課的日子,她那幫小團體經一番教育之後,也該收斂了吧。

周末留宿,兩天都是在學校圖書館度過的,等月考,她再前進兩名,就會坐在陸羨勻後面,半個多學期的努力也算沒白費,只是好像少了以前的那種興奮感,現在變得越來越不敢面對他。

不管怎麽樣,埋頭學習總是對的,兩人也沒再說過話,偶爾的課間或晚自習,陳意從第一排扭頭跟江舒窈傳個紙條,陸羨勻就會跟著回頭看一眼,但很快又回到自己的狀態中。

第三個周末開班會的時候,班主任正式通知開家長會的事情,並發下來一張《致家長的一封信》讓大家拿回去給家長看了之後在底部的回執上簽字。

高二開學才算正式分科,不過一中一直都是實施著提前分科的制度,一來多半個學期讓大家適應,二來有更長的調整期,尤永富讓大家坦然面對提前分科,莫要太緊張,下學期依然是學必修的內容,若有不適應再進行調整也不遲。

江舒窈捏著那張通知單,如果校訊通不通知的話,她大可以直接以家長太忙蒙混過這次家長會。但校訊通鐵定會通知家長們抽空來參加家長會,如果能改成自己的號碼就好了,邪惡的念頭在心底狂竄,可是她不敢。

自然有人跟江舒窈想法一樣的,後排有個男生舉手問,“老師,開學填的校訊通號碼可以改嗎?我爸換號了。”

尤永富沈靜地看向後排,“可以啊,你爸新號碼多少。”

該同學一邊報號碼,尤永富邊拿筆在教案本上記下了。上一秒男同學還列呵呵的,下一秒臉就黑了,全班同學都看著尤永富從兜裏掏出手機,撥了那串號碼。在全場屏住呼吸的氛圍中,後排響起手機震動的聲音。

尤永富把手機啪一聲放多媒體臺面上,“還有誰要改號碼的?”

全場雅雀無聲,低頭的低頭,摳手指的摳手指。

“我教書這麽多年,不是第一年在一中,你們才來一中半年,就跟我耍小心機了?哪個家長換號,讓家長打電話給我。這是有關分文理的家長會,你們人生的第一個岔路口,家長再忙都得來,回執,校訊通,還有我,都會給各位家長做通知。”

江舒窈在下面抱頭,歇菜了,姐姐一定會來。

渾渾噩噩過了一周,帶著《致家長的一封信》回到家,剛推開家門,就看見客廳裏坐著一個男人。

指尖嵌著根煙,身子弓得低低的,手臂抵著膝蓋,邊翻著攤在茶幾上的雜志,邊朝垃圾桶撣了一下煙灰。

江舒窈剛推開門,朝屋內邁了一步,男人聞聲擡眸。兩人沈默對視,屋內氣氛凝重,乍一看時還以為是陸羨勻來了,江舒窈心臟像瞬間受到強烈電擊一般,腦子也開始打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想關門。

姐姐從房間出來,穿著一身紅色絲柔裙,白色披肩,她又做了新發型,染成了酒紅色。江俏兮並沒註意到氣氛的異樣,擺了個poss,問男人:“這樣搭配好看嗎?”

陸銘輯緩緩坐直,擡頭看了一眼江俏兮又把目光移回玄關。

江俏兮擺弄著新搭配很自然地轉了一個圈,轉身的時候才看見站在門口的人,腳下猛然剎車,一個趔趄,陸銘輯起身把人扶穩,才小聲說:“你妹回來了。”

江俏兮臉色微變,把脾氣往陸銘輯身上撒,“別在屋裏抽煙!”邊把人往陽臺趕,拉上推拉門,窗簾也帶上了,收拾了一下情緒,看著站在門口的妹妹,“要回來怎麽不提前發個信息,我好去接你。”

江舒窈想逃離這個家來著,想到自己又沒地方去,猶豫兩秒之後砰一聲關上大門,速速往屋內走,跟迎上來的江俏兮擦身而過,一頭紮進自己的房間,砰一聲,房門關得比大門還響。

房間內,江舒窈背過身,書包扔在地上,身體靠著門板緩緩滑下,心裏五味雜陳,大概坐了五分鐘,情緒才算平覆下來。門外安靜一陣之後,也有了動靜。

聽到陽臺的推拉門拉開又合上,能猜到是那男人從外頭進來了。

接著是江俏兮的聲音,“我妹害羞,你也別見怪,我跟她提過你的。”

陸銘輯什麽場面沒見過,會在意一個小輩對他擺什麽臉色?他拎起沙發上的外套披身上,“小孩子見生人都這樣,改天我再來請她吃飯,順便介紹我兒子給她認識,他倆年紀一般大,肯定聊得來。”

陸銘輯一直都是這樣不要臉的,說出這種話一點也不奇怪,江俏兮也知道他的秉性。抱著手臂把男人送到玄關,遞上表跟車鑰匙,陸銘輯只拿了表往右手腕上戴,“車留給你吧。”

江舒窈耳朵貼著門板,聽到大門關閉的聲音,男人走了,房間的門被姐姐輕輕叩響。

“出來。”江俏兮又敲了兩下門,退到貴妃榻上坐等江舒窈出來。

好半晌,沒動靜,江俏兮脾氣躁,性子耐不了太久,起身,沖閉緊的房門喊,“你出不出!”

房內江舒窈也喊。

這是多年後姐妹兩第一次吵架,隔著一扇門。江舒窈那種壓抑在心中,洶湧得止不住的惱怒感,來源於她內心深處的自卑,還有對命運不公的埋怨,以及自己對陸羨勻無法自控的情感。

如果她不喜歡陸羨勻,大概情緒也不會這麽失控吧,她發現自己無助的同時竟然萌生了自私的想法,她想姐姐跟那個男人趕緊掰,這樣她喜歡陸羨勻才能肆無忌憚,沒有任何罪惡感。

江俏兮不知道江舒窈為什麽發那麽大脾氣,之前也給她打過預防針了,自己那男友就是二婚的,那回也沒見她這樣反應劇烈。全當她進入叛逆期,情緒不穩定,也不想大吵。

房裏謾罵一句,江俏兮就雲淡風輕地回一句。

“你不知道他有個那麽大的兒子嗎?”

“知道啊,我本來也沒想著跟他處多久的,誰知道我倆相處之後竟然還挺合拍,你上次不是問我什麽時候結婚來著,他也問我想不想結婚耶。”

門外,姐姐似乎還挺高興的。

江舒窈反對,一方面出於她的私心,另一方面確實接受不了姐姐嫁一個年紀這樣大的男人,雖然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的容貌,可,“他有個那麽大的兒子!”她也只能用這句話來宣洩自己內心的不滿與嫉妒。

憑什麽姐姐就能跟喜歡的男人結婚,而她還要因為這件事,避諱自己的喜歡,這個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

江俏兮怎麽察覺得到江舒窈的心思呢,她什麽也不知道,還是好聲好氣,“這挺好的呀,我做人後媽,還不用管孩子,多輕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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