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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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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封信

教導室裏,尤永富,邱珍風,謝隸庭,副校長,以及她們幾個涉事人,已將這個小小的教導室擠滿。

江舒窈是最後一個到的,紀梵把她送回宿舍樓下,陳意在接到陸羨勻電話的第一時間便從教學樓趕回來,陪著她上宿舍,安撫情緒,最後又把人送到教導室。

陳意沒有參與這件事,尤永富讓她直接回去上晚自習。

教導室內空間不大,擠滿人之後更是壓抑的很,一邊站著老師一邊站著左黎的小幫派,一個個垂著腦袋摳手指,江舒窈不願湊過去,淺淺擱站在門邊。

謝隸庭立在辦公桌前把座機按鍵按得滴滴滴響,顯然是在挨個通知家長。副校長跟邱珍風面對面小聲議論著什麽,尤永富背著手盯著幾個女孩子。

江舒窈兩手交疊在身前,把前面那排女孩子都打量了一遍,有個低頭在抹眼淚,左黎察覺到她的目光之後,掀起眼皮惡狠狠瞪了她一眼,江舒窈迅速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腳尖。

此時,外頭傳來腳步聲,尤永富聞聲後直接轉身迎了出去,來人是兩位男警官一位女警官,後面還跟著陸羨勻,守校門的保安也來了。

這是一起發生在校外的霸淩事件,倘若發生在校內基本沒有報警的可能,會直接由學校內部進行解決。

17:42分,派出所接到陸羨勻的報警電話,火速趕到,把橋頭以及道路兩行商鋪能拍到那工地路口的監控都調取了。

現下在跟三位警官交涉的是學校的老保安劉叔,職工們都這麽喊他,其退休前是一名刑警,退休後閑不住,所以來一中做保安看門口,今天剛好是他值班。

打頭的那位男警官也姓劉,約莫四十來歲,跟劉叔以前一起共過事,算是舊相識。

警方來人之後邱珍風也從教導室出來,路上陸羨勻把該說的都說了,眼下大人們交談也沒他什麽事。便提步進了教導室,跟江舒窈一道站在門邊,低頭小聲問了她一句:“你還好吧?”

其實不算好,不過比起以前,這次算好,她埋著頭,重重點了兩下。

陸羨勻看到那排女孩子除了左黎,其他三個聽到警察一來都直接嚇哭。

反倒江舒窈心思沒有全放在自己被欺淩的事情上,而是想著班主任應該也給姐姐打了電話的,估摸著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那股委屈感,瞬間堵滿喉嚨,很哽,很澀,鼻腔酸得發痛。腦子也覆雜得像在開攪漿機,渾水砂石水泥,統統倒進腦殼內,一並轟隆隆地攪拌,頭又重又痛。

江舒窈利用餘光微瞥了一眼陸羨勻的衣服下擺,心思著,姐姐應該還沒見過他吧,不知道她曉不曉得她男朋友有一個跟自己一樣大的兒子,等會她來了,見到面之後會怎麽樣,她會不會認出來。

陸羨勻會不會也被叫了家長,是爸爸來,還是媽媽來,之後自己在面對他的家長撞見姐姐的場面時,又將如何。

外頭三言兩語之後,邱珍風拐進來,把江舒窈帶到教導處隔壁的小房間,先安撫兩句,讓她配合警官的問話就好,江舒窈把冒著冷汗的手掌攥緊,伸進口袋裏,吶吶點頭。

還好進來的是那位女警官,其面善和藹,下巴有一粒小小的凸起的黑痣,不由得讓江舒窈放松了半分。

她邊做自我介紹邊繞到桌對面坐下,也示意江舒窈坐,“你別緊張,接下來我問你什麽你直接答就好了。”女警官拆開手裏的筆帽。

先確認的時間,地點,接著問過程經過,江舒窈一一訴說。參與者跟旁觀者,她不知道那幾個女孩的名字,只認識左黎。

“以前有沒有類似的行為?”

“嗯。”江舒窈點頭。

審訊間,該說的江舒窈都說了,她深知左黎對自己不算無故霸淩,是有原因的,她想也應該說一下,“五年前,她媽媽死在我家裏。”

聞言,女警官頓住了手中的筆,擡頭看過來。警察大抵比普通人鎮定敏銳些,不會因為突發情況而變得遲鈍,陷入耗時的思索中,此話一出,女警官反而迅速將另一只手伸到袋子裏,按下她隨身攜帶的錄音筆。

江舒窈繼續說:“她因為這件事情對我恨之入骨,覺得是我們家害她沒了媽媽,所以她總是在背後對我搞小動作。”

此次報警,江舒窈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過來隨便走個流程,之後交由學校處理,但她還是希望警方能給左黎一點思想教育,好讓她得到一丁點的教訓,以後不要在這樣了。

沒想到事情竟然牽扯到一樁五年前的觸電死亡案件,女警官問完左黎之後從小房間出來,給劉警官遞了只錄音筆,看著謝隸庭把左黎帶進隔壁的教導室後,才開口說,“四個女孩子描述的事情經過基本一致,錄有一則視頻。”

左黎跟謝隸庭進來之後門沒關緊,留了一道小縫,有風灌進來,外頭女警官後面說的話也傳了進來,聲音不大,站在門邊上的江舒窈跟陸羨勻勉強能聽清。

“這個叫左黎的,什麽都不肯說,五年前向陽西街那起觸電案,還記得嗎,這個左黎跟江舒窈就是那兩家人的女兒。”

劉警官把錄音筆捏在手裏,目光在女警官臉上停留兩秒之後移開,看向教導室的同時從鼻腔呼出一口氣。

一旁的劉叔聽完後,想到什麽,往劉警官身旁湊近一步,以手掩口,私語著,“五年前,向陽西街那起案件說覆雜也覆雜,兩位死者的確是意外觸電身亡的,根據家屬要求也進行了屍檢,兩人死前有劇烈鬥毆,也沒有目擊者,除了死者家裏的電閘漏電,沒有發現其他疑點。”

“當年我們在跟王明華高利貸那起槍擊案,日前有派人暗訪過兩位死者,她們生前跟王明華有過簡單的往來,但私下並無其他灰色交易,估計是情感上的糾紛,觸電是意外,跟王明華那起案件沒有直接關系。”

“當時我們也有懷疑過,兩人是不是知道什麽導致被滅口,整樁案件調查下來並沒有發現任何疑點,通過觸電這樣的方式來滅口太難把控,且當天引發觸電最關鍵的問題是江家漏水,水管失修,前日電表損壞也是供電所的電工上門來更換的,有查證過,所以王明華不應該在這兩個女人身上做這麽大的文章。”

聽到這,三位女生的家長陸續到了,進了教導室,門被關閉嚴實,外頭說什麽聽不見了,裏面兩個家長在扇孩子嘴巴子,一個揪耳朵。尤永富謝隸庭也及時上前去勸阻。

剛才外頭傳進來的那段話,信息量太大,江舒窈捋不清,但是王明華這個名字她以前多次從秦宗利口中聽到過,那時候年紀小,也問過媽媽這個人是誰。江美的解釋也非常簡單,是工廠裏的老板。

這麽聽來這個人應該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繼三位家長之後到的竟然是舅舅,在看到舅舅時,江舒窈先前懸著的心也放下了,還好不是姐姐來。舅舅是受害方家長,尤永富也一直在等他,兩人先前也已經通過電話,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舅舅走近後跟尤永富象征性地握了下手,他想先跟江舒窈說兩句,尤永富把陸羨勻拉到外面去給人騰空間。

“這事我還沒跟你姐說,她脾氣躁,來了事情肯定要鬧大,你又太隱忍,本來你舅媽要來的,我想著還是我來比較好一點。”

什麽?聽這話,舅舅跟姐姐是有聯系的。

“你姐回來,我早就知道了,遷墳之前她就來見過我,也說了要把你帶走。她還帶了個男人回來,我看著挺像樣的。”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舅舅先把人上下瞅了一遍,看著也沒什麽外傷,言歸正傳,“她們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江舒窈搖搖頭。

“你別怕,警察老師都在,會給你做主的,跟左家這個過節要實在平不了,咱們還可以轉學。”

轉學?江舒窈不想,說到底,她還是舍不得陸羨勻的,還有陳意。

左黎的爸爸左普魏是十五分鐘後到的,他進門後從幾個家長老師的混亂教育場面中找到自己的女兒左黎。孩子正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發生這樣的事,見到女兒之後,左普魏能做出的最大的反應也莫過於從鼻腔呼出一口大氣。

左普魏對著看過來的幾位老師微微頷首,提步走向左黎。都以為他會跟前兩個家長一樣先扇人,謝隸庭已經做好了要攔他的準備。

結果並沒有,左普魏就像尋常時候安慰女兒一樣,擡臂攬著左黎往他胸前靠。

左黎撲在爸爸懷裏,終於將隱忍多時的酸澀感釋放了出來,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

左普魏邊拍著女兒的背安慰,看了眼舅舅又看看幾位老師,“孩子媽媽走得早,這事老舅哥也知道,兩都可憐,既然說我們黎黎打了人,把人先弄到醫務室去驗個傷,若真打了,該賠的我們賠,學校也按規矩處分,若沒有,就當是我們兩家人的私人恩怨,我們兩個家長單獨商量著了。”

他說的話也沒毛病,挺煽情的,幾位老師也認可。尤永富先帶江舒窈去醫務室驗傷,邱珍風也在場,根本就沒傷,驗也驗不出來。

期間教導處裏警察同志也給幾位女孩子做了思想教育,幾個家長也表示抱歉,今後會嚴加看管自己的孩子。

左黎挨在他爸爸身邊,委屈巴巴地問:“你不問我為什麽欺負她嗎?”

左爸爸看了一眼旁邊的舅舅,心裏五味雜陳,將聲音壓的很低很低:“不管什麽原因,都不能成為你欺負同學的理由。”

“怎麽不能。”左黎又哭了出來,吸著鼻子,擡手抹眼淚,那個前段時間被門夾爛的手鐲現已修覆好,安然地圈在她手腕上,鐲面能看到描金,“我媽被她媽害死了,你轉眼就可以找新老婆。”

“好了好了,這事是爸爸不對,平時爸爸工作太忙了,沒照顧到你的情緒,爸爸跟你道歉。”

左普魏安慰了女兒片刻,提高了聲調問一旁的舅舅,“老舅哥,你看看這事你覺得怎麽處理?”

舅舅對江舒窈在學校的事是全然不知的,這次又因倆孩子媽媽的事引起,他也沒個想法呀,江舒窈剛好被邱珍風從醫務室帶回來,舅舅的手機就響了。是老婆大人打來的,他懼內,不得不接,也不能太久才接,當著大家的面按下接聽鍵。

舅媽嗓門大,霹靂嘴順著手機聽筒吼出來,“人怎麽樣了!”

舅舅說“沒大礙。”

“什麽沒大礙!不管怎麽樣,你就叫他賠錢,欺負人像什麽話!沒檢到外傷難不成沒內傷嗎!醫療費沒有就跟他算精神損失費!”

舅舅都來不及往下說話呢,舅媽那邊好像什麽都清楚似的,“別什麽在學校醫務室搞搞檢查,醫務室的醫溜子能檢查出啥,你把人帶到醫院去,壞小孩最知道怎麽打人不留痕跡了,去醫院照CT,X光,全照個遍。”

“發生欺淩這種事,沒毛病都得給人欺負出毛病來了。一天天的,我都沒搡過她巴掌剌呢,在外頭就讓人家給欺負了,都是一樣死媽的孩子,她家棺材板就比我們家厚實還是怎麽著!”

後面這句全場人聽了都目瞪口呆的程度,江舒窈是沒半點覺得意外。

是這樣的,舅媽一直都這樣。

舅舅懼內,一時半會沒敢掛電話,才讓她吵嚷了這麽一大翻話出來。

左黎怕她爸又要花錢,這陣子家裏花的錢已經夠多的了,聽到醫院兩個字就很煩,據幾個同學的描述,確實沒有打人,但所做的行為也是相當嚴重。

去醫務室鑒傷,女警官也跟著進去了,的確沒什麽皮外傷,也問過了,沒打架,就是言語上的羞辱,被割掉內衣。

這事最終交由家長跟學校商榷處理。最後幾個女孩子跟江舒窈道歉,並寫1000字檢討,左黎也一樣,道歉的時候嘴還是很硬,透露著一股,‘別讓我看見你’的味兒。

學校給左黎記了一次大過,停課回家反省一周,若後續還發生此等事情,將給予勒令退學。

當天晚上,因為學校來了警車,校園網裏又掀起了議論風潮。

都在好奇警察來學校幹什麽。

有個回覆說:好像有學生在校外被侵犯了。

這一層評論迅速蓋起了高樓,大家都放耳朵蹲。

【男的還是女的?】

【哪個年級啊?】

【什麽時候的事?】

【在哪出的事?】

【好像是高一的。】

也有評論說叫大家不要瞎猜測,亂傳謠是不對的,既然警察來了,學校明天應該會公布。

已經有大膽的同學等不到明天的公布了,直接在晚自習上問坐班老師。

老師當然是用官方的話術應對,“同學們不要瞎猜,也不要瞎想,放學早點回去,女孩子最好結伴,男同學順路的話可以送送女同學。”

這事一直發酵到第二天早上,各班主任在早讀課後在班級裏口述統一說辭:“昨天有兩位同學在校外發生了一點小矛盾,已及時處理了,大家不要再過度的揣測,現在校內很安全,到處都是攝像頭,校外也不例外,若同學與同學之間有什麽矛盾的,一定要及時告訴家長或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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