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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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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封信

陸羨勻早在中考前就聽說他爸又找了個年輕貌美的女人,比之前找的任何一個都年輕。還把標石頭的錢都拿去謔謔掉了。

陸銘輯手頭上的錢一旦花完,就是他該回家的時候了,陸羨勻打小學起就知道他爸的這個習慣,只要爺爺不給他支錢,或者他通過其他渠道也搞不到錢時,他就會一直呆在澗下市,甚至一直呆在家裏。

為了等爸爸回來,陸羨勻中考結束之後在爺爺奶奶家住了一整個暑假。

孩子沒等著爸爸呀,尤佳佳店裏也忙,有時候一忙起來也是顧不上兒子。目前尤佳佳在籌備第四家分店,在市中心那邊選了一塊好鋪面,計劃要弄一個帶玻璃墻的烘焙房,好讓走過路過的人,都能看到她們在裏面做蛋糕的情形。

陸羨勻收到消息時那門面都快裝修好了,還特地買了一束白百合花到新店去看媽媽,尤佳佳那會在指揮工人們搬挪蛋糕櫃。

哎呀,要不是看到陸羨勻抱著花出現在店裏,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個將要上高中的兒子了,接過花擱一邊,“你爸回來了,天天來找我索罵。對了,他還給你帶了禮物,我放你房間了。”



那邊等一個暑假見不著人,這邊天天見,看來他爸還是不夠缺錢。

之後陸羨勻便打車回了他跟尤佳佳住的那個家裏。這間商品房,是陸智彰為了讓陸羨勻上實驗中學腳程近,特地買給她們母女的,也省的他們老住在那個破大院裏。

到家後,陸羨勻興奮得鞋都沒脫,直奔房間。禮物有三樣,一塊G-SHOCK的手表,一個新款iphone手機,還有一個白色的頭戴式降噪耳機。

三樣禮物都買到陸羨勻心坎裏,最最最主要的還是爸爸送的。

-

直到兩天前陸羨勻才真正見上他爸。

期中考試沒有月考那麽緊,考期三天,第一天下午考完數學,紀梵拉著陸羨勻到學校外面新開的一家館子去嗦粉。

五點多回到學校,紀梵勾著陸羨勻的肩,湊他到綜合樓樓頂去抽煙看夕陽,剛拐過校門口那塊天道酬勤的大石頭,就聽見後頭傳來車喇叭聲。

紀梵聞聲回頭,入眼的是一輛黑色的寶馬,車牌號L0718,視線透過車前的擋風玻璃,這回紀梵看清了,那開車的人正是陸羨勻的爸爸,他動動胳膊肘撞了撞陸羨勻:“嘿,你爸來了。”

陸羨勻不會信的,他爸怎麽可能來,懶得理人,散漫地雙手插兜繼續走。

“真是你爸,下來了下來了。”紀梵語氣稍加緊張,拉住陸羨勻,扭著脖子朝往他們這邊走過來的陸銘輯喊:“叔叔好。”

陸銘輯頷首,面帶微笑,紀梵這孩子他見過的,尤佳佳其中一間店面隔壁那豬蹄店老板娘的兒子,“你好,吃飯沒有啊?”

“吃過了。”

陸羨勻是聽到聲音才觸足回頭的,他爸已經走到跟前來了,頂著一副讓爸爸好好看看你的模樣,“哎喲,長這麽高了。”

陸羨勻表情不太好看,自打等了一個暑假沒見著人,卻得知這人天天跑去店裏找他媽,多少有點懷恨在心,打掉他爸爸伸過來碰他肩膀的手。

父子的敘舊時間,紀梵就不打擾了,腳底摸了油似的溜了。

“今晚別上課了,陪爸爸吃頓便飯。”

“已經吃過了。”

“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兩頓。”陸銘輯伸手抓向他兒子的手臂,壯實的很啊。再細瞧瞧這臉,是掛著點脾氣在,但一點也不影響他俊啊,這高鼻子這嘴也不知道遺傳誰,生得這樣好看。

陸銘輯不禁感慨,“你媽把你養的挺好啊,一年不見越長越帥,都快趕上我年輕的時候了。”邊說邊拉著他兒子上車,還不忘掏出手機給尤永富打電話請假。

嘟嘟兩聲,接通。

“餵!尤叔,我兒子今天不上晚自習了,我給他帶出去,養一晚上。”

尤永富在電話那頭喊,“期中考試呢!你要給他帶哪去!”

“不帶哪去,就吃頓便飯,溜達溜達,順便洗洗腳,放松放松。”

“什麽!”聽到後半句,尤永富急了,他為人師表,罵了兩句斯文話。陸銘輯直接掛了,剛伸出去要拉副駕車門的手被陸羨勻猛地一記拍開,哐一聲撞車玻璃上。陸銘輯吃痛倒吸一口涼氣,甩甩手,“哎喲。”

陸羨勻沈著張臉鉆進車裏,把車門關得砰響,幸好這回路上沒人,要是被人聽到他爸要帶他去洗腳,嘖,這明天校園網又有話題了。

路上等綠燈的間隙裏,陸銘輯側著身子看他兒子,是左瞧瞧右瞅瞅,還上手捏了一下陸羨勻的臉頰,觸感像碰到上等瓷器一樣細膩,“嘖,這小臉好看的,以前你爸我年輕的時候啊,那喜歡我的姑娘都無央烏央的,我兒子這麽俊,在學校裏有沒有無央烏央的?”

陸羨勻扭頭,避開他的手,不說話。

既然不說話,那就是沒有咯。綠燈了,陸銘輯視線看前方發動車子邊說,“沒有無央烏央的啊,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麽沒眼光的嗎。”

陸銘輯這張嘴啊,擅長商業互捧,吹牛,喜歡把下流當幽默,這是爺爺最討厭他的點之一。他也就嘴皮子厲害點,成不了一丁點氣候,沒出息。

以前陸知彰罵完他,總是用一句咬牙切齒地“我真是生他的時候陸家祖墳遭雷劈了,才生了這麽個玩意!”做結尾。

父子倆是永遠都不對付的,又斷絕不了關系,陸銘輯總盼著陸知彰‘下崗’,這樣的話他就能順理成章地繼承遺產了。眼看兒子越來越大,以後能到自己兜裏的錢就更少了。

“爸爸跟你說個事。”

說事就說事,他還老上手,剛捏完臉,這下又握手腕,陸羨勻被他碰得一陣汗毛豎起,用力抽走自己的手。

見兒子不樂意,陸銘輯嘖了一聲:“怎麽了,我生的我摸摸還不行了?”

這話饒是別扭,對方又是自己的父親,按理來說膩歪膩歪也是常理,陸羨勻卻無端心頭戰栗,可能是真的長大,跟他再受不得一點親密。況且,小時候他也不會這樣跟自己說話,大概是相處時間極少,根本不知道他爸具體是什麽性格。

陸羨勻不想搭理他,扭著臉看窗外,雙手插進校服外套衣兜裏,左手拇指指甲一直摳著口袋裏的飯卡。

“你青春期發育不良啊,脾氣這麽大,你媽是不是沒把你教好,看來我今晚得找她好好嘮嘮,深入了解一下她這些年是怎麽教你的。”

又是紅燈,停車等待,陸銘輯繼續側頭觀察他的寶貝兒子,天色暗了,看不清晰,他直接擡手把車頂上的閱讀燈打開,不開燈還好,一開燈就瞅見他兒子的耳廓通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反正上手揪一下就是了。

“跟你說話呢。”

陸羨勻不想再聽,手從衣袋裏抽出來,把掛在脖子上的耳機掀起,扣到頭頂上,耳麥遮住了他通紅的耳廓,摸出手機選了一首英文歌,放得很大聲。

陸銘輯看著兒子戴在右手腕的表,抓在手裏的蘋果手機,以及扣在頭上的耳機,全都是他買的,突然咧嘴一笑,這小子還是很在意他這個父親的嘛,不然就像他媽一樣沒良心,把禮物全扔了,根本不會要。

車開了半個小時,到的什麽菜館陸羨勻根本沒留意,跟著他爸進去,點菜時,他就埋頭玩俄羅斯方塊,耳機到現在也沒從頭頂卸下來。

陸銘輯想跟他說話,找不到空隙鉆,幹脆呆呆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兒子看手機,他看兒子。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市井,陸銘輯不說話,就這樣揣著手端坐著,還是很儒雅的。父子倆的側臉有七八分相似,好看自然是陸羨勻好看的,畢竟正值少年,風華正茂。

這一幕惹得餐廳裏服務員也好,來吃飯的其他女客人也罷,無一不多往這邊瞧兩眼的,甚至有人還小聲嘀咕,在猜他們是父子關系還是兄弟關系。

上菜的時候共來了三個女服務員,桌子不大,擠在邊上,一個人能幹完的活,非三個人圍著幹,兩人盛湯一人倒茶,沒少上下打量。

陸銘輯之所以右手戴表,是因為他是左撇子,陸羨勻其實也是左撇子,小時候被尤佳佳強制著用右手吃飯寫字,現在左右都能開工。他之所以右手戴表,是在學他爸。

三個服務員盛完湯倒好茶,也沒要走遠的意思,兩個退站到陸銘輯側後面,一個退站到陸羨勻側後面。

陸羨勻摘掉耳機,擡眸覷了一眼那兩服務員,緊抿著唇,鼻腔哼出一口氣。

“你們去忙別的吧,我這兒子啊,不喜歡別人看著他吃飯,容易害羞。”陸銘輯動筷子給兒子夾了一塊排骨。

三服務員一聽,是對父子啊,都睜圓著眼用手捂著嘴走了。

“你那年輕的女朋友不帶出來見見?”陸羨勻問。

“你爺爺都跟你說了?”

“說了,那女的還有一個妹妹,跟我同班。”

“喲,這麽巧,她妹在一中讀書我倒是知道,不過那女孩我沒見過,壓根就不讓我見啊。”

“因為你不是什麽好人唄。”

陸銘輯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停住夾菜的筷子,“等會,那陸智障找人調查我啊?”

陸羨勻用勺子慢條斯理地喝著湯,瓷勺瓷碗碰出清脆響聲,視線盯著面前那盤蒜蓉菜心,小幅度點點頭。

“居心呢?”

“居心就是,爺爺一聽說你找了個特年輕的女朋友,怕你犯罪,所以調查一下人家的......”陸羨勻停頓在這,擡眸看他爸一眼,又接著喝一勺湯,才說出“年齡”二字。

陸銘輯扯嘴冷哼一聲。

哪裏是單純的調查年齡哦,這是把人家家底都調查出來了吧,不然怎麽會知道人家還有個妹妹,連所在班級都調查出來了,陸銘輯心頭莫名燃起了惱怒的火苗,“我就算再怎麽找,也不能找比你媽當年跟我時還年輕的了,這是底線問題。”

底線!他管這玩意叫做底線!呵......

屆時,陸銘輯袋裏的手機響,摸出來一看,登時神采飛揚,是尤佳佳打來的,剛提曹操呢,“你媽,查崗來了。”

查個屁的崗,是被尤永富告了狀,這回打過來尋人呢,陸銘輯按下接聽鍵,手機貼到耳邊,很不要臉的餵一聲,喊人家老婆。

電話那頭,尤佳佳質問,“你把人給我帶哪去了?”

陸銘輯擺弄一下餐桌上的碗筷,弄出清脆的碰撞聲給她聽,“在吃飯呢。”

“你見孩子我沒意見,你要是帶他去不三不四的地方,給他灌輸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哎喲,沒有的事。”陸銘輯打斷她,“你放心,一會吃完我就給你送回去。”聽到這,尤佳佳那邊啪一下就掛了電話。

陸銘輯嗤笑,手機擱桌面上,攤攤手,“你媽脾氣還是那麽大。”接完尤佳佳的電話心情莫名好轉,不想在提那陸智彰,他愛調查就調查去吧。又把話題扯回來:“她那妹妹,長得漂不漂亮?”

陸羨勻叼著排骨,回答得毫不猶豫,“那是自然。”

陸銘輯看兒子不對勁啊,頭往前稍稍壓了壓,餐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不暗,看到他兒子紅得清晰觸目的耳廓,試探著問了句,“喜歡人家小姑娘了?”

“不行嗎?”再次回答得毫不猶豫,甚至還帶點理直氣壯。

陸銘輯呆楞了一秒,笑出聲,覺著兒子這點倒跟自己挺像的,直白,而後打趣問道:“那你以後怎麽喊我,跟著她妹一起喊我姐夫?”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呢,陸銘輯凈愛開玩笑,實在是逗得很。

誰知道陸羨勻也應和他,“喊就喊,你不要臉,我也不要臉。”

少年的臉沒全擡起來,邊往嘴裏送著湯,邊看他爸在餐廳暖光下的俊容,他抱著臂笑得靠在椅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很少看他這樣開懷笑,在家時爺爺總跟他吵,去店裏又被尤佳佳罵著趕。

陸銘輯聽了這話後,笑得合不攏嘴,礙於是在餐廳,公共場合,不得不收斂。

“你可別說出去啊,我這還在觀望期,你是我爸才告訴你的。”

“那必須保密,我要是先給你捅出去了,那姑娘萬一不喜歡你,咱父子兩多沒面子啊。”

這話題就到這了,陸羨勻開口問別的,“你跟我媽,為什麽離婚?”

“這事你媽不讓我說,總之,你從她嘴裏聽到我怎麽樣人,我就是怎麽樣人,反正你媽說啥都是對的。”

關於父母為什麽離婚,陸羨勻到現在都不知道,問奶奶呢,奶奶就說問你爺爺去。一提陸銘輯,爺爺就板著一張臉,陸羨勻壓根不敢問。問尤佳佳就說,他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遲早要掰,倒也沒說過陸銘輯半句好話,也沒說過半句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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