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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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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封信

那頓飯,吃的很不愉快,李牧遙哭著走後,江舒窈也無心再吃,看著教室後面還沒填字的板報,現在也才一點多,想回去宿舍睡個午覺,晚自習最後一節課再填字算了。

回宿舍之後,她翻包,本來要給陸羨勻的那49塊錢,也沒給出去。

在前天失眠的那個夜裏被她折成了心形,一張20,兩張10塊,一張5塊,四張1塊的,折了八個,現在又一口氣全拆了,塞回信封裏,壓在床鋪的席子下面。

站在陽臺透氣,周日的校園真安靜啊,心裏頭那種落寞與無助感像烈風,一陣一陣地挖著人的神經,靈魂也像在被侵蝕。

李牧遙也是無心說出的那句話,她根本不知道江舒窈的處境跟家庭背景。

江舒窈還分了心思去關心那小姑娘哭著跑出去之後會不會有什麽危險。也沒她的聯系方式,不然就給她發個信息安慰一下。

叮咚一聲,口袋裏的手機震動,江舒窈掏出來一看,是陸羨勻發來的Q.Q消息,解鎖屏幕點進去,【我妹大大咧咧,說話口無遮攔,今天讓你見笑了。】

江舒窈回:【沒事,你能把她的Q.Q給我嗎?】

沒一會,陸羨勻就把李牧遙的Q.Q號發了過來。

【那些牛奶,我折現給你,算了一下,一共52.5,減去你喝掉的那瓶高鈣奶3.5,剩49,我現在沒散錢,回頭有了在給你。】

【真不用。】

【那我把錢用來請你妹吃飯吧。】

她說請他妹吃飯,不是請他吃飯。陸羨勻讀完這條信息,沒在回覆。

傍晚,江舒窈去教室上晚自習,剛拐到後門,她畫板報用來墊腳的椅子跟桌子都被移到角落擺好了,擡眼一看,板報已經填好了字,密密麻麻,是他寫的,筆跡遒勁有力,像政治老師上課時寫的板書。

再配上李牧遙畫的那副色彩鮮艷的感恩節插畫,每個從前門進來的人看了都要哇一聲。

感恩節是個充滿色彩的節日。本來我應該感謝在這裏遇見你,可這份相遇好像沒什麽用。

周五期中考試結束那會才四點多,學校進行全面大掃除,每層樓都濕噠噠的。也是這天,江舒窈知道了13班的宣傳委員原來真的是左黎,也就是說每次板報都是她在負責,這次感恩節八班又是第一,評選結果已經公布在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處。

校園網好像已經不太想議論十三班板報又沒打贏八班的事情了,這回貼了兩張左黎跟江舒窈運動會舉牌的照片出來,在對比兩個班的宣傳委員誰最好看呢!

評論區如火如荼:

【肯定八班的啊,光這腿,不看臉就已經贏了,再一看臉,這必須贏啊。】

【就是,誰知道這十三班舉牌手裙擺下是什麽料。】

【要料的話這八班的料也忒足了。】

然而這些都是匿名評論,點不進去賬號主頁的。

【左黎這人長得好是好,但是心太壞。】這條評論下有人回覆【可不是,我初中跟她一個學校的,聽說她媽......】

到這沒下文了,這類有八卦味的東西,是最容易發酵的,接著便不斷有人在下面回【蹲後續】【坐等】【他媽怎麽了?】

班裏沒在打掃衛生的同學也加入了議論戰場,張天佐在後面帶頭說:“趕緊的,再去註冊一個賬號,給投八班的那條評論點讚。”

有人回:“犯不著,十三班贏不了。”

“等下那宣傳委員請職高的水軍過來,看你輸不輸!”

“那我就爆她跟王重陽的八卦!”

聽到王重陽,江舒窈拖地的動作頓了一下,之前運動會那會跟陳意在食堂吃飯,也聽到隔壁桌在說他們倆工地廁所的離奇事件,應該也算八卦了。

張天佐笑的很賊,食指在該男同學鼻子前30厘米的位置點了點:“你小子。”

也是在這個時候,窗戶外面多了一群人,打頭的那個穿黑衛衣的男同學,趴在窗沿沖八班教室裏頭吹了一記口哨,他視線盯著正埋頭拖地的江舒窈,喊了一聲“學妹!”

惹得八班在場的所有人都往窗戶看,江舒窈不知道是在喊她,她一貫對熱鬧不感興趣,推著拖把拖到張天佐腳邊,男生腳不好躲,幹脆直接坐到桌子上了。

其他幾個男生也學著紛紛跳坐上桌,位置讓出來之後,江舒窈推著拖把繼續幹活,絲毫沒有要擡頭看熱鬧的心思。

見學妹沒反應,黑衛衣男生身後的人開始幫忙喊,“十三班的舉牌手,你叫什麽名字啊?”

舉牌手三個字,讓江舒窈打了個冷噤,原來是沖自己來的,餘光瞥見窗外那片黑漆漆的人頭,她推著拖把往張天佐背後躲了躲。又垂下頭去了。

那黑衛衣男生也是個直白人,“你咋那麽害羞呢,上次還直接跑了。”語氣一副我看你這次往哪跑。

上次?江舒窈根本不知道什麽上次。

窗外看熱鬧的人在小嘀咕:“是比十三班那幫藝術生好看。”

“眼光不錯啊,老劉。”

黑衛衣的男生去了一聲,“我很老嗎?”

“不老不老,你兩挺般配的。”

張天佐看著自己腳下的拖把不動了,合著外頭那幫人是來表白的啊,江舒窈這人給人的印象就是安靜,斯文,肯定也不興跟這種粗人談戀愛,又是同班同學,索性幫忙出個頭。張天佐擡手往窗邊指,“誒,哥們手別把我們的窗戶搞臟了啊,剛抹幹凈的。”

多少是在嘲諷人。那黑衛衣男生收手,不碰窗戶了,他後面的那般男生看著張天佐的‘一陽指’不樂意了,也擡手指進來,語氣挑釁:“誒,你跟誰倆呢?”

張天佐本來是坐在桌子上的,聞言,雙腳落地,站直,胡豐科見狀擡手拍拍他的肩膀:“我來,我成績差,我去跟他倆。”說罷要往外面走。窗外的人群也往後門這邊靠,一副要幹架的趨勢。

好在尤永富來了,從連廊盡頭大喊:“幹什麽!”

看見年級主任洶洶而來,那幫人全激靈,直接往樓梯方向沖,頃刻散盡。

班長提著小桶從外面進來,沒看見全過程,往後面走,問:“發生什麽事了?”

江舒窈推著拖把往後面拖,自上次李牧遙那事之後,她就老躲著陸羨勻,也不看他。

張天佐雙手一攤,聳聳肩沒說話。

尤永富從前門進來,檢查各角落衛生。

那黑衛衣男生又折返回來了,這次只有他一個人,從後門探出來半截身子,沖在拖地的江舒窈“餵”了一聲,聲音不大,“給你的。”接著一記白色的紙球拋過來,人走了。

那紙球啪一下砸中江舒窈的肩膀,一彈,往陸羨勻的腳邊飛,落地的那一刻,以防球在飛走,他下意識地踩了下去。

球是用紙巾揉的,揉了好幾層,裏頭好像還包著東西,陸羨勻挪腳,撿起來,打開,裏面一張紙條,跟一顆被踩爆了的夾心牛奶糖,紙條上寫著那男生的名字還有他的Q.Q號。

陸羨勻把那顆牛奶糖拈在指尖,往幾個男生面前晃一圈“吃嗎?”

張天佐嫌棄地說:“你都踩過了,還讓我們吃,你缺心眼啊。”

“我心眼多著呢。”隨後陸羨勻將那顆糖跟紙條繼續包回紙巾裏,用力揉成團,以投籃姿勢投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誒,我剛倒完的垃圾。”張天佐嗷了一句。

另一邊,江舒窈把地拖完,換陳妙妙跟鐘淑慧去洗拖把,自己則回到座位上收拾課本準備回家。

江舒窈邊把作業往書包裏裝,邊回想了一下剛剛那黑衛衣男生的臉,還有那顆牛奶糖。想起開學的第一個周末,升國旗,因為低血糖的問題,被陸羨勻塞了一顆牛奶糖。

後來,想買那種牛奶糖,跑了好幾家大超市都沒找到,不巧,遠景路那家新開的一家蘇泊超市,碰運氣去逛逛,也沒有,但找到了一罐相似的,拿去收銀區買單。排她後面的那男生跟她搭訕問了句:“一中的?”

江舒窈那時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臉,沒理,付完錢趕緊走了,現在一想,原來是他。所以他口中說的那句上次自己跑了,原來是那次。

放學路上車水馬龍,江舒窈跟著大部隊往橋頭那邊走,剛好到晨光文具店門口碰到姐姐開著車過來了,江舒窈拉開副駕的門上車。

姐姐打著方向盤掉頭,邊說:“車開去洗,耽擱了點時間,對了,你的飯卡,掉車裏了。”

飯卡?江舒窈心思著,什麽飯卡,她中午還刷飯卡吃著飯呢,怎麽會掉車裏?

車開到前面紅綠燈處,等待期間,姐姐摸了一張飯卡遞過來:“洗車的時候找到的。”

江舒窈接過,飯卡背面朝上的,的確是一中的飯卡,但不是她的,因為她的壓根就沒掉,下一秒,她翻轉卡面,入眼的是一張海賊王的貼紙,跟自己飯卡面上貼的那張是一模一樣的。

翻包找自己飯卡的時候,江舒窈情緒起伏還不大,直到掏出飯卡,兩張湊在一起,竟是同款的海賊王貼紙。

這時不管是心臟還是周身脈搏,都在劇烈毫無章法地快速竄動,有密密麻麻的東西爬上頭皮。

腦海裏有畫面在浮現,那天陽光很好,在教學樓的連廊上,江舒窈腰際綁著陸羨勻的校服外套,她伸手從他外套口袋裏掏出來的那張飯卡,就是貼著這樣一張海賊王的貼紙。

難道是他的?江舒窈不確定,但又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腦子很亂,心臟像被強電流擊過一下,動脈血一下一下地沖擊著心房,開始堵得慌,

她也不是沒想過,姐姐那個男朋友既然是二婚,那他多半會有孩子,這車又是那個男人的,那這飯卡想都不用想了,肯定是他的孩子掉在車裏的。

這個孩子是一中的誰,江舒窈都可以不在乎,但如果這個人偏偏是陸羨勻呢,那她的人生也太可笑了。

一路上,江舒窈都鎮定著壓抑好自己的情緒,問姐姐?呵......也沒什麽好問的。她既然願意跟二婚的男人交往,估計也不在乎人家有多大的兒子。

晚上,江舒窈趁姐姐在浴室洗澡,偷偷進了她的房間。手機在充電,有密碼,鎖屏圖片還是那張照片,男人半張臉入鏡。

江舒窈打開自己的相冊,先前運動會尤永富幫她們拍了一堆照片,上傳到群相冊之後大家都下載了傳到空間相冊,江舒窈是從其他同學的上傳動態裏保存下來的照片。

她找出其中一張有陸羨勻的合影,放大再放大,把他的臉移到屏幕邊邊上,只留下半張,跟姐姐鎖屏上的照片對比著,除了眼睛,哪哪都像,包括男人耳垂上的小痣。

大合照裏雖然不能把陸羨勻看得這麽多細節,但江舒窈跑完馬拉松,受傷那會被陸羨勻抱著去醫務室的路上,她近距離看到過,他的耳垂上也有一顆小痣。

這麽看來,姐姐的男朋友大概率真的是陸羨勻的爸爸。

江舒窈沮喪著回到房間,坐在飄窗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道路,如果事情真的是她猜想的那樣,那她更不能表露自己的心聲,姐姐一旦知道了,就約等於她男朋友也會知道,那樣陸羨勻肯定也會知道的,知道自己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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