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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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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封信

刺頭的喊話。

跑到巷子盡頭準備拐彎的江舒窈還是聽到了。

後面他們還會怎麽打趣她就無福再聽了,她又一次因為被別人拿來開玩笑而歡喜,心裏像埋了一顆牛奶糖,又濃又甜,連帶著雙腿跑起路來都有勁了,就這麽一口氣沖回家中,才撐住膝蓋大喘氣。

掏鑰匙,開大門,換鞋之後直接上了閣樓,搡開那扇斜角窗戶,晚風嗖地一下灌進來,吹得她滾燙的臉頰熱意稍降。

沒一會樓下便響起拖車的軲轆聲,舅媽一回來,樓下難免又要乒乒乓乓一陣了,鐵定第一時間要罵她一回來沒事幹,竟知道瞎開著燈浪費電。

江舒窈不想被罵,難得今日心情好,若被掃了興那得多無趣。便快速關了燈,坐到床邊,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舊手機,又摸黑把日記本從包裏拿了出來。

日記本封面上的大風車圖案是凸起的,江舒窈指尖一掠就能分辨出本子的正反,爾後將日記本背面朝上,翻開封底,按亮手機,用屏幕那點微弱的光照向先前陸羨勻寫字的位置,入眼的除了一串Q.Q號碼以外,竟還有一串手機號碼。

江舒窈微怔了一下眼,內心起伏不大,她早已知曉這串手機號是一中好多女生問都問不到的,跟紀梵討要還得花上高價才能要到,且不一定打的通。

沒想到就這樣被自己豪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了,但好像又毫無用處,就算擁有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又能怎麽樣呢。兩串號碼的最下面還有個勻字,筆畫對的不太齊,但遒勁有力。

江舒窈就這樣靜靜地看了好一會,樓下舅媽在罵著舅舅什麽,那謾罵聲擱在今夜竟沒以前煩人。她手裏打著的手機屏幕燈光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陸羨勻的Q.Q號她早就背的滾瓜爛熟了,只是一直沒有勇氣去添加,為了不留痕跡地偷窺他的空間還特地開了一個黃鉆,想想以後要是進他的空間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了,但喜歡他的事還得偷偷摸摸。

想到這江舒窈不禁傻笑,指腹在數字上摩挲了兩遍,能摸到細微的凹凸感,是他的筆觸。

打開手機Q.Q,登錄,將那串早已熟透的數字輸入搜索欄,搜索,點開對方的名片,這行雲流水的操作流程,背地裏不知道做過多少次,而今終於可以點添加了。

面對陸羨勻江舒窈始終是沒有勇氣的,只是今後多了一個可以靠近他的理由,看著認證消息發送後,那種心情像是要登錄一塊新大陸般激動。

對方很快就通過了認證,她還想著要怎麽打招呼,聊天窗口適時跳出來一句話:【不好意思啊,我發小這幫朋友長得粗俗些,又喜歡開玩笑,你別介意。】

陸羨勻是在說剛剛的事,他以為江舒窈是被那刺頭的粗俗模樣跟大嗓門嚇跑的。

默讀完這句話,江舒窈抿著唇不知道怎麽回,想到在祠堂時那保安開的玩笑,只好回覆:【祠堂的事你也別介意,那保安也喜歡開玩笑,這樣我們算扯平了。】

這......怎麽還聊出了禮尚往來的感覺?

陸羨勻回好。

江舒窈盯著聊天窗口發呆,似乎把天聊死了,她最不擅長制造話題了,即使這次加上Q.Q,大概也很難再約到一起去餵貓,因為以後回舅舅家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她始終是個無趣的人吧,找不到話題持續聊天。站在機會面前,她也只能無力的看著它從指尖溜走。本來以為聊天就這樣終結了,在江舒窈的沮喪中,陸羨勻再次發來信息。

【你的頭像是橘子?】

對,是娜美的橘子。那天江舒窈去網吧找江俊榮,坐在電腦前,點開Q.Q,搜索出陸羨勻的資料看了很久,他的頭像是路飛,不知道怎麽地,就是很想換個跟他能沾點邊的頭像,所以找了一張娜美的圖,又不敢直接用娜美,最後裁剪了一下,只留了她的橘子。

【隨便找的一張網圖。】江舒窈回。

【你經常去餵貓?】

這次可不能把天聊死了,她得多說點,還換了一個舒服點的坐姿,開始認真地打字,【以前經常,上高中住校後這個月就沒怎麽去了,貓都瘦了好多。不過我還是比較擔心小白。】她說的是排水管裏面的那只,其他貓平時都會出去找吃的,倒也不至於餓死,就小白膽子最小。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貓也一樣,不必太過擔心。】

江舒窈看著對方回過來的這句話,有被逗笑,身體也不自覺地後仰躺到床上。樓下舅媽吵嚷聲終於消停了,她不敢笑出聲,只能一直無聲地揚著唇角,蘋果機微微發酸。

比起貓的死活,江舒窈覺得自己還是先想想返校後該怎麽跟尤永富說板報的事吧。自己加不加操行分無所謂,但是陸羨勻那份總該要給加上的。

也是在這時姐姐來了信息,叫她明日早些起床,七點在小區門口集合說要遷媽媽跟外公外婆的墳,上午十點必須到墓園。

江舒窈看到這個消息登時從床上彈坐起來,該死,她現在又在舅舅這邊,明早趕在七點前回到那邊不得五點多就得從這出發,那麽早走,還要跟舅舅編借口。

換做是別的事還能跟姐姐說一說,這遷墳這麽大的事,不去肯定是不行的。

江舒窈躊躇起來,也顧不上跟陸羨勻聊天了,腦子裏一個勁開始編各種借口,楞是編不出一個合理的。

樓下舅媽去洗澡了,舅舅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抽煙,江舒窈小心翼翼下樓,搬了張小板凳出去坐在舅舅旁邊。

舅舅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吸入一口煙,久久才呼出來。

江舒窈看著那團被舅舅呼出來的白煙消散在空氣裏,也沒幹什麽壞事,心卻虛得難以請辭,半晌,才聲細如蚊道:“舅舅,我明天跟同學約了爬山,去看日出。”

舅舅聽了之後,垂手撣撣煙灰,笑著問:“上一中交到好朋友了?”

聞言,江舒窈腦海裏即刻浮現陳意的臉,隨後點點頭。

“爬山好啊,鍛煉身體,多交朋友,挺好的。店裏沒什麽事,放假了就該好好玩玩,你舅媽那邊甭理她。”舅舅似乎是打從心裏高興,把江舒窈帶回來養了這麽多年了,她每天不是在店裏忙活就是上學,基本沒聽過她提及朋友跟同學之類的,這還是頭一回,自然是要許她去的。

把她帶回來的那年,辦了轉學,周遭環境大換血,自姐姐離家出走後,她就老躲在閣樓上,也很少說話,舅舅擔心這樣下去她會生出什麽心理疾病。

只能讓她到店裏幫忙,實際是想讓她平日多接觸些人,避免變得孤僻,讓她跟客人打招呼,收銀,接聽電話登記外賣清單,近一點的地址,點餐量不多的就讓她跑腿去送。

一開始舅媽還覺得把這小妮子弄到店裏來幫忙只會礙手礙腳,沒想到還挺好使的,於是開始變本加厲的讓人家早起晚歸,舅舅也不是沒勸過,舅媽也只是冷冷地應一句“供她吃喝,幫點忙還便宜她了呢。”

現在好不容易讀了高中,總不能一直把她套在這個家裏的,舅舅還算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周末她也一直留校,舅舅大概也看出了什麽,應允道:“去吧,除了玩,也要好好學習,看看能不能考上個好大學,將來畢業了有文化也好討生活。”

得舅舅允準後,江舒窈心底竟冒出了一絲絲失落,心想著,這一走這個家怕是以後都很難回來了。本以為離開是不聲不響的,原來也要費盡心思地編借口。

“我可能以後都住學校了,舅媽見不到我,也能清靜些。”

舅舅沒說話,輕聲嘆了口氣,隨之伸直一條腿從褲袋裏把錢包摸了出來,打開,抽出三張面額最大的紙幣,卷好,塞到江舒窈手裏,才道:“不要想那麽多,玩兒最要緊,看你哥,不到十一二點不回家,有時候直接夜不歸宿,你舅媽是管不著人才把氣撒你身上,她這個人呀,嘴巴臭......”

江舒窈攥著那錢,像攥著一份離別禮,這是她第一次收舅舅的錢。

見她願意收,舅舅似乎也寬下了心,拍了拍江舒窈攥緊的手背。又點燃一根煙,搖椅被他搖得吱吱響,“那個閣樓給你留著,只要你回來舅舅都認你。”

-

再次打開陸羨勻的聊天窗口,已經是淩晨,也沒在回覆信息的必要了。江舒窈簡單地收拾了一些行李,把那個布娃娃也裝上了。

要去哪或辦什麽事的頭天晚上,她基本都是睡不著的,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宿,又將陸羨勻的聊天記錄反覆看了好幾遍,像要看出花來似的。發現還沒給他備註,點進資料頁,在備註欄敲下他的全名,卻遲遲沒按確認。

原來喜歡一個人,不僅在看到他的時候會激動,連看到他的名字內心也會悸動,只好退格刪了,重新打了兩個字——班長,這個備註很自然,看著心裏也能平靜些。他本就是大家的班長,每個人都可以很清脆地喊出他的名字,但是她卻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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