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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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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封信

次日,江舒窈是四點多起來的,悄咪咪下樓洗漱,爾後又回到閣樓上端坐著。沒多久舅舅也起床了,把要帶去早餐店的東西都挪到院子裏往拖車上綁,江舒窈趁舅媽還沒起床,拎著東西下了樓。

悄聲跟在院子裏忙活的舅舅打了下招呼,舅舅放下手裏拉著的綁繩,直起腰板要來看她,姑娘背著個臃腫的書包,一手提著個鼓囊的手提袋,另一只手環抱著個布娃娃,竟連這個玩意也要帶走了,這哪兒是去爬山的陣仗。

舅舅盯著娃娃上的兩枚扣子眼睛,眉毛一蹙,倒也心知肚明,重重地呼出一口鼻息,多少是在感嘆女大不中留了,但也是沒辦法的事,只好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小聲道:“趕緊出發吧,一會你舅媽要起床了,路上註意安全。”隨後便繼續彎腰綁東西。

這一走,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江舒窈也只帶走了些自己的東西,至於舅舅給的那三百塊錢,昨夜在晾衣服的時候,思來想去,還是悄悄地塞回了舅舅的褲袋裏。

出了院門,一路走到巷子拐角處,江舒窈才敢回頭望那座小樓。五點多,天還沒亮,周遭環境仍在沈睡中,一眼望去,這條巷道上,只有舅舅家的小樓亮著燈。

也是在這個時候門口的那盞大燈猛然亮起,白熾燈光從小樓一路傾瀉到她的腳邊,江舒窈瞳孔一震,她深知這盞燈只有在每年除夕跨年夜那天才會上崗一次,今日舅舅破例開了這盞燈,大概是在用一種很隱晦的方式在給她送行。

“開這燈做什麽!除了過年!什麽日子都不配開這燈!”舅媽的謾罵聲霎時傳了出來,燈也跟著滅了,巷子頃刻間恢覆沈靜與黑暗,再無聲響傳出。

江舒窈走到公交站,頭頂的雲層厚的可怕,空氣涼颼颼的,四下無人,不敢多等,直接上了一輛剛停靠過來的夜路公交車,還好運氣不錯,是開往市中心的,打算乘坐到天快亮的時候就下車去換乘出租車。

六點四十分到達小區門口,離跟姐姐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刻多鐘,江舒窈快速將行李送上屋去又折返回來,一直等到七點半,姐姐才開著那輛黑色寶馬姍姍來遲。

江舒窈已經等得雙腳發酸,但今日遷墳,不敢有半句怨言,坐上副駕,伸直腿舒坦了一陣,在過第二個紅綠燈的時候她才留意到車後排還坐著兩人。

回頭瞥去,一對中年男女,黑衣服,布紐扣,男的還帶了頂黑色的帽子,帽檐壓得低低的,身形微胖,正閉目養神,手指還不停地盤著珠串,看這裝扮,估摸著是請來指點遷墳的大師,另一位女士則背著個大布包,雙手抱胸,斜著頭睡得一顛一顛的。

昨夜一夜沒睡,江舒窈的睡意也跟著上來了,連打兩個哈欠。但是姐姐在開車,她也不敢就這樣酣睡,只好強撐著睡意,車開了大概一個半小時總算到了墓園。

已經有一波人帶著家夥在等候了,停好車後大師先下的車,嘴裏念念有詞,圍著車子轉了一圈,停在車屁股後面。

昨日從鄉下挖起來的三個骨灰壇就裝在後備箱裏,都用紅布包裹著,在大師的吩咐下上前三個人分別抱起一個壇子,排著隊進園,其他人跟在後面。

江舒窈挨在姐姐側旁,攥著她的包帶,跟著隊伍走得亦步亦趨。今日天氣不好,陰沈沈的,倒也沒有下雨的意思,前面抱壇子的人走的很慢,大家也都沈默地跟著,無人說話,走過半個墓園,到達。

江俏兮才買了兩塊墓地,安排外公外婆共用一塊,另一塊則給江美,都挨著的。

大師看看天,又看看懷表,時間還沒到,過來跟江俏兮絮叨幾句打發時間,江舒窈也在一旁聽著,不料背包裏的手機響了,她那個破手機從來沒有人給她打過電話,這回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她慌得放下書包,快速把手機掏出來掛斷電話,然後關機。

絮叨被打斷,大師起步在墓地周遭轉了兩圈,又看看懷表,說:“可以動手了。”於是群人開始忙活起來。

江俏兮把江舒窈拉到一邊,壓著聲:“你怎麽還在用這個破手機啊,之前給你買的呢?”

“摔爛了。”江舒窈垂頭嘟囔著回。

江俏兮也拿她沒辦法,低聲罵了句:“怎麽那麽不小心。”

等一切都弄妥之後,已經下午了,江俏兮先開車將大師送回去,爾後載著江舒窈去了趟商場,給她又買了一部手機,新款iPhone。

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江舒窈竟也不覺得餓,只管握著那新手機,黑色的,跟陸羨勻還有陳意用的是同款,心中欣喜得就算三天不吃飯,那又如何。

誰料回到家後,桌上居然擺了一桌好菜,摸向餐盒壁,還熱乎的,估摸著送上來沒超過半小時。釘在餐袋上的菜單條子背後留了一行字“菜都是按你的口味點的。”落款是一個輯字。

江俏兮看完,從鼻腔哼笑一聲,把菜單條扔一邊,開始拆餐盒一邊說:“餓死了。”

江舒窈好奇地拿起那張菜單條,第一眼就瞥向金額處,眼眶登時睜圓,四百多!這一頓飯就吃了她一個月生活費,訝了兩秒後,又開始看菜名,是湘菜,都是辣的。

原來這就是姐姐現在的口味,離家這幾年,竟變了那麽多。

為了照顧不能吃辣的江舒窈,菜單最後加了一道豬肝粥,是用圓珠筆添上去的,筆跡跟背後的留言是一樣的。

在江舒窈盯著落款的輯字看的時候,那豬肝粥已經被江俏兮推到跟前了,湯匙擺好,蔥花灑在粥面上,翠綠翠綠的,撲鼻的香味勾引著江舒窈空空如也的胃。

大快朵頤之後整個人倍感滿足,江舒窈拾掇著餐桌,將沒吃完的菜歸到一個餐盒放進冰箱裏,垃圾都打包好。

江俏兮則癱在貴妃榻上,頭枕著那鼓囊的手提袋,把玩著布娃娃的扣子眼睛,望向剛膳後完過來的江舒窈,“這玩意還留著呢。”

“嗯,傻婆送的,無眼娃,兩眼睛是後來媽媽給縫的。”

江俏兮唇角一勾,她當然知道,雖沒親眼看著江美縫,也知道是出於她之手。

江舒窈過來坐到貴妃榻邊上,嘟囔著:“不知道傻婆現在過的怎麽樣了。”

“就那樣唄,耳朵更背了,牙掉了幾顆。”江俏兮回。

“你見過她了。”

“沒有,聽阿默說的,去年給她買了個電飯煲寄過去,又沒有電,算是白買了,後來我叫阿默有剩飯的話就給她送點,也就這幾年的事了。”

也就這幾年的事了,意思就是說,也就這幾年活頭了。

江舒窈悵然起來,曾也多次想過回去看看傻婆,礙於秦宗利跟左黎,始終是不敢回去。開學前幾天被秦宗利打了一頓,在學校裏還受左黎欺負,現在更是不敢狼入虎口回東街。

一晃眼假期五天過去了。這幾日姐姐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吃過午飯,便去上插花課,說是先學習花藝,好為後面開花店做足準備。

10月6號下午,姐姐照常出門,在玄關處換鞋,沖在房裏做作業的江舒窈嚷了句:“我今晚不回來啊,冰箱有餃子,晚飯你就吃餃子吧,記得把門鎖好。”

江舒窈在房間裏哦了一聲,每時每刻都惦記著餵貓那件事,就是找不到機會出去,現在一聽姐姐晚上不回來,江舒窈那份想出門的心愈發蠢蠢欲動。

實際吧她就是惦記著陸羨勻,沒聯系的這幾天裏都快把他的空間踩爛了,每進一次Q.Q就要看一下他的Q.Q狀態是在線還是裏離線,無奈就是缺少聯系他的理由。

自換了這個手機後,就失去了上次跟陸羨勻的聊天記錄,信息頁也沒了他的聊天窗口。

最近聯系人是陳意跟胡豐科,江舒窈想了幾天,還是把黑板報的事情跟陳意說了,讓她返校的時候陪自己去找一趟班主任。不過江舒窈沒跟陳意說實情,只說是單丹丹叫自己幫忙畫板報,最後操行分被其獨攬了。

恰逢那天陳意又沒來上課,意姑娘聽完之後只覺離譜,在跟江舒窈的聊天窗口上猛一頓罵單丹丹,表示返校後一定助江舒窈討回操行分公道。

除此之外,胡豐科早上發來的信息還未讀,江舒窈點進去粗略覽了一下,幾天前的也沒回,大概就是問她放假都去哪玩了,發信息怎麽不回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候。

屯了這麽多天的信息,要再不做回覆就很不禮貌了,江舒窈只得無奈地給他甩了四個字【不是本人!】

希望他懂。

消息發出去之後,又點進聯系人,看了一眼陸羨勻的Q.Q頭像是灰色的,姐姐已經出門好一陣了。習題做不下去,江舒窈扯過一本課外書竟也看不進去。

她今天想去餵貓,很想很想。

如果今日不去,下次怕是很難找到這麽好的機會了,也不知道陸羨勻今天有沒有去他那個物理老師家補習,萬一他沒去,那豈不是約不到他?

江舒窈頭靠在椅背上,舉著手機盯著那個灰色的路飛頭像,糾結了好一會,算了,先發信息問問吧,如果他不方便,趁此機會聯系一下他也是好的。

點開聊天框,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

【在嗎?我以貓之名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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