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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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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封信

他說這話沒別的意思,只是想隱晦的表達一下,一個人來這種地方早晚容易遭遇不測。

走夜路,鉆小巷,江舒窈似乎已經習慣了,什麽神啊鬼的說出來她真不怕,比起這些虛無的玩意,她更怕人多一點,尤其是左黎那種人,只要一想到就會害怕的程度。

江舒窈笑道:“這不是廟,是祠堂。”

她當然知道陸羨勻說出那話意有所指,總不能就這樣漠視他的關心吧,只好又補了句:“我不怕,有攝像頭的地方,我就不怕。”

地堂大門口的鐵柱上確實有個攝像頭。

江舒窈明明說的是事實,卻心虛得不敢偏頭,她知道此刻陸羨勻一定在盯著她看。無處安放的雙手,只好薅向其中一只在啃骨頭的貓,那貓以為她要跟自己搶吃的,咬住骨頭wao~wao~叫了兩聲,護食得厲害。

江舒窈從小就知道在明辨是非的時候,別人闡述自己看到的東西,或做過的事不一定是真的,倘若有攝像頭在,被拍下來的東西絕對是真的。這大概是因為小時候經歷了太多,那些沒有第三只眼睛站在公證處能幫著主持公道的日子,所以她內心深處變得很依賴且信任這些攝像頭。

她怕左黎,但左黎也會懼怕攝像頭,盡管她在怎麽囂張,總不能猖狂到攝像頭底下。得虧學校才開學就裝了那麽多,才使得左黎的爪牙有所收斂。所以有攝像頭在的地方,江舒窈就覺得那是安全地帶。

除此之外,這片區的治安也特別好,根本不需要擔心這些有的沒的。

陸羨勻操著心,誰讓他是班長呢,“攝像頭也是有死角的,以後還是盡量白天來吧。”

江舒窈聽了這話,內心竟生出一種沈重感。以前她來看貓,還有給鄰居家的柴犬帶吃的,是想跟它們做朋友,因為日子太孤獨了,沒想到現在猝不及防被關心一下之後,那份孤獨感更甚。

她沒再說話,抓起地上其中一小堆貓糧,小心謹慎地奪過陸羨勻手裏正在把玩的手電筒,她生怕會碰到他的手。

下一秒,女生嗖地起身,往大宗祠側旁拐去,來到屋檐下。

男生也起身跟了過去,這屋檐下的空間很窄小,對側就是隔壁樓房的墻體,江舒窈打著手電筒往屋檐巷子深處走去,直到盡頭蹲身下來,沖貼在墻根處的一根排水管口喵了兩聲。

“有一只特別膽小的白貓,躲在這裏面。”江舒窈用手電筒光照給陸羨勻看。

男生跟著蹲身下來,垂頭,視線往排水管裏頭瞧,除了看到兩只正在反光的眼之外,就是一團白,小貓體型不大,尚在幼崽期。這排水管筒跟平日家用的卷紙那麽大,小白貓就這樣無助地蜷縮在裏面。陸羨勻想再看清點,頭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

江舒窈把抓在手裏的那一小把貓糧,倒在排水管口前的平石上。她又把頭矮得更低看向排水管,還不忘叮囑一句:“小白,我放這裏啦,我們走了你在出來吃吧。”

水管裏的小白看著外面兩人頭兩雙眼睛炯麽麽地盯著自己,瑟瑟然往水管深處倒退了幾寸。不得不說從貓的角度看出去,兩個蹲在排水管外面的人,頭湊近得幾乎都要鉆進排水管裏面來了,小白看了不害怕才怪。

因為視野被江舒窈的頭擋了大半,陸羨勻為了能看清點只能偏頭往前湊。那白貓兩只眼睛被手電筒光照得瞇縫了起來,脖前的白毛臟兮兮的,一直呆在這樣潮濕且陰冷的排水管環境裏,貓毛都打綹了。

給人呈現出一種可憐兮兮,又不願意讓人救助的模樣。

這屋檐下的巷子本來就窄,兩人蹲身下來又靠得這樣近,江舒窈是在聞到一股清新的薄荷洗發水香才意識到,陸羨勻就偏頭挨湊在自己耳畔旁。

是離得那樣近,近到能聽到男生均勻的呼吸聲,近到只要她稍稍一偏頭臉頰就會挨到他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額發。

江舒窈登時屏住呼吸不敢動,眼神也開始無處安放起來,她輕輕轉了兩下眼珠子,很不自在地咽了一下發幹的喉嚨,連重新啟動呼吸都需要鼓一下勇氣。

大概是因為男生挨得太近的緣故,江舒窈不止頭皮連周身每個細胞都泛起了一層麻意。還有那股清新的薄荷味,縈繞過鼻尖,混在途經巷子的過堂風中,把人猝不及防地卷入了夏日的薄荷園。

她像被薄荷園困住了般,脊背僵硬著,只得在心裏頭默默念起了經:

老天爺,別再讓他往前湊了。

他怎麽還不起來啊。

他還要這樣看多久。

求求了,讓他趕緊起來,趕緊出去吧。

明明就那麽一瞬間的事情,卻像鏡頭裏的慢動作一樣,被成倍減速,腳也像蹲了好久一樣累得開始發酸。江舒窈想要挪位置緩解一下酸累感,可根本不敢動,念完了經又在心裏奮力掙紮起來,手電筒光束也漸漸地偏離了排水管口。

光束偏開後,排水管裏鄒然一漆黑,陸羨勻還想再看看那貓,很自然地就伸手去奪女生手裏的手電筒,兩人指尖相碰,像觸電一般。

反應比較大的是江舒窈,她的手在黑暗中被貿然地碰了一下,那溫溫的觸感,驚得她是直接丟開手電筒的。

男生沒有接穩,只聞咣一聲墜地,光束隨之搖擺了兩下。

陸羨勻懵了一秒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碰到了女生的手,實屬冒昧了,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就是想再看清一下,這只貓是不是藍眼睛。”他撿起地上的手電筒自顧自地往排水管裏頭照。心卻分了神,想著剛才女生的反應是不是太過激了,不會覺得他有不詭之心吧。

江舒窈手抓著褲腿,趁機往側旁挪了一步,兩人就此拉開了一點距離,她周身細胞終於得到了喘息,脊背也放松了。唯獨指尖尚留有觸感,原來男生的體溫普遍比女生高是真的。

彼時,排水管裏頭的小貓被迫近的光束照得害怕極了,扭著身子後退到退無可退,除了發出嗚嗚嗚的警惕叫聲之外,已經開始咳咳咳地哈人了。

江舒窈擔心它應激,出於保護,本能地伸手去捂手電筒的光束,視野一瞬間暗了下來。陸羨勻看著女生的手掌被光束穿透,皮膚通紅,血管紋路清晰可見,那被光束照得透紅的指縫,感覺下一秒就要燃燒起來一樣。

他即刻關閉手電筒,逼仄的巷子再一次陷入更深沈的黑暗,排水管裏的貓也跟著安靜了,兩人誰都沒有動,男生怕動了之後女生會誤會他有不詭之心,女生怕動了之後又觸碰到男生的手,場面就這樣陷入了一盤暗黑的死局。

江舒窈不想再這樣僵下去了,猝然起身,沒想到陸羨勻也是這麽想的,他起身起的還快,兩人都想趕緊出去,周遭黑漆漆的,誰都沒留意到腳邊躺著一只貓,可遭殃了那貓尾巴了,也分不清是誰踩的,總之兩人轉身期間,一腳下去那貓猛然“哇!”地一聲慘叫。

江舒窈嚇得也跟著尖叫出聲,感覺是自己踩到它的,忙墊起腳尖碎步閃躲,貓的尾巴得以解救,一溜煙竄了出去,小巷空間有限,並著兩個人,慌亂之下,難免產生肢體觸碰。

墊腳閃躲的時候江舒窈的手肘好像磕到了陸羨勻的手臂,還是他的腹部,她也不確定,只好失態地道歉:“抱歉,我不知道它在我腳邊,嚇到你了。”

被嚇到的人明明是她自己,陸羨勻巍然地站在原地,垂頭,看著自己身旁這具可愛的黑影,有點想發笑。

好巧不巧的,祠堂外頭巡邏的保安巡邏到附近,突逢一聲女生尖叫,搡開鐵門就進來了,揣起背在腰側的大電筒,拇指一扳開關。

一束巨大明亮的手電光束,在空中掃射幾下,像聚光燈一樣投向宗祠側旁的屋檐小巷。這大晚上的,兩年輕男女,一黑一白,躲在小巷子裏,靠得那樣近,還發出尖叫,引得保安皺著眉頭深思。

巷子裏的兩人被光束照得雙雙擡手遮擋在額前。

保安大叔也是有禮貌的人,見狀,忙把手電筒光束轉投到他們腳下,吼得也不算大聲:“幹什麽呢?這裏是祠堂重地,供奉先祖的地方。年輕人不要在這裏搞小動作啊!不尊重祖先!走走走!要搞小動作去該去的地方。”

陸羨勻倒是沒被嚇到,反倒是這個保安大叔的話外話讓他不好意思地幹咳了一聲。

江舒窈是一波驚嚇未平,另一波驚嚇又起,但也很快反應過來保安大叔那番話的意思,她的耳朵轟一下熱得幾乎要失聰了。

啥?搞......搞小動作!?

這誤會可鬧得真夠大的,怕是跳到宗祠前面的荷塘去洗一夜也洗不清了。

保安大叔看他們衣衫完整,估摸著也沒發生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這樣一直照著人家也不好,關了大電筒,雙方就這樣以黑影想對。

黑暗像一塊遮羞布,江舒窈赧熱著臉喊話:“我們沒有!”

保安大叔是一副見過太多世面的語氣:“那你們大晚上,鬼鬼祟祟地躲在深巷裏幹什麽,我是聽到聲音才過來的。”

陸羨勻也開口解釋:“大叔,我們是來這餵貓的。”

貓?聞言,保安大叔換了一副我信你個鬼的口吻,“這都幾點了,烏漆嘛黑的,餵貓?”說罷他又打開了電筒四處照了照,坑坑窪窪的地堂,空蕩蕩的哪有貓,“你們年輕人啊,就是借口多,趕緊走。”

趕人之後,保安大叔也沒多留,轉身拐了出去,江舒窈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口,才敢側頭望向身邊的人,光線太暗,隱約能看見陸羨勻勾起的嘴角,似在笑?應該是被誤會之後無奈的吧?

“這是代溝,你......你理解一下。”江舒窈說。

誰知陸羨勻聽了這話竟直接笑出了聲,也不知道是笑江舒窈說的代溝,還是在笑剛才鬧的笑話。

“你下次什麽時候還來餵貓?”他這話問得倒像是在試探什麽。

“啊?”

“我是說,每個周末我都要去物理老師家補習,結束之後會去找忠叔,得空的話可以一起來。”

每個周末,補習,忠叔。

江舒窈早前送月餅那會就知道他有個老師在遠景路,而忠叔又在這附近,這麽說來就意味著往後他補習下課後還會來這裏。可江舒窈這算是搬家了,搬去姐姐那邊,以後回來這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她不想把這事說出來,本來在學校裏跟他交集就很少,好不容易在校外多了一份能碰面的機緣,千載難逢啊,就這樣白白浪費了就太可惜了。

“我周末,都在我舅媽店裏幫忙,都是晚上打烊後才過來的,有時候是白天來,都不一定。”江舒窈越說越沒底氣,越說越小聲,“我,我有時候周末......”會留校,就不會來了。後半句她說不出口,換了個說法:“我們可能很難遇上的。”

“不難,你加我的Q.Q,這樣我們可以提前約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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