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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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封信
九月季，某個周四的晚上，飯點，江美買了一條家裏一年都吃不到一次的海魚，在廚房準備著晚飯，油鍋起得滋滋響。花生油的香味瞬間彌漫滿整個屋子，江舒窈聞著這香味，寫作業的心思都沒有了，忙跑到廚房去看她媽做飯。
魚被煎得兩面金黃，盛到瓷白碟裏，江美接著又爆蒜炒了個菜心，洗碗池的水盆裏還泡著一個小時前，江美從院裏摘下來的自己種的小番茄，那顏色被水一浸，更加鮮紅欲滴。
這麽豐盛的晚飯，江舒窈是猜到了她媽媽肯定有什麽事要宣布，不然不會搞那麽隆重。
菜飯一一擺上桌，江美把圍裙脫下來掛到廚房的墻釘上，江舒窈扒了一口白飯在嘴裏細嚼著，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等待著她媽媽入座。
江美拉過一旁的小板凳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往江舒窈碗裏夾了一顆青菜，“今天晚上我開始上晚班。姐姐初三了，明年考上高中就要花更多的錢，到時候你初中了也要住校的。”
江舒窈嚼飯的動作一慢再慢，盯著那條被煎得兩面金黃的海魚，哦了一聲，算是答應了。江美又給她挖了一塊魚肉，催促她快點吃，好早些洗澡。
明明上晚班沒有比上白班多掙多少錢，但江美還是覺得上晚班賺得多一點，白天回來補完眠還能撈點手工做，如果是上白班就不行了，下完班回來已天黑，一覺睡醒就是第二天。
江舒窈在飯桌上答應得好好到，到了九點該睡覺了，江美也準備著出門，江舒窈卻翻臉不同意江美上晚班了，死活不讓她去，又哭又鬧。
江美看一眼墻上的掛鐘，還早著。這是第一次讓江舒窈獨自一個人在家，又是晚上，以前好歹還有姐姐陪著。看著江舒窈坐在床上抹眼淚，江美實在是不忍心，但又沒辦法，只好坐下來哄她。江舒窈抱著媽媽，嘴裏像念經一樣念叨著要她換個白天上班的工作。
江美無聲地嘆了口氣：“上晚班錢多一點呀，姐姐讀完初中，還要讀高中，讀大學，媽媽不得多賺點錢，以後你也要讀初中，高中，上大學，哪哪都要花錢。”
“那我不讀不就行了嗎，就不用花那麽多錢了。”
“那不行，每個人都要讀，時代在改變，不讀就像媽媽這樣，沒文化，一輩子擡不起頭。所以我們窈窈也要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大學，媽媽就輕松啦。”
“但是我一個人睡害怕。”
“睡著了就不害怕了。你要是害怕就讓這個娃娃陪你。”江美扯過放在床尾的那個布娃娃。
這娃娃是傻婆拾荒時撿到的，那天從蛇皮袋裏掏出來，說要給妹妹玩，江美也沒嫌棄，收下之後將其洗得幹幹凈凈，抱起來還有股洗衣粉的香味。
江舒窈抓著娃娃的手臂，撅著嘴，一臉嫌棄，“但是這個娃娃沒有眼睛，像鬼。”她邊說邊用食指摳著娃娃眼睛的位置，兩個眼睛早在撿到的那一天就掉了，只剩下兩塊幹巴巴的膠水，沾在布料上，硬硬的，任怎麽摳也摳不掉。
沒有眼睛的娃娃，又頂著一張咧笑得燦爛的嘴，確實看上去令小孩子覺得慎得慌。
江美只好起身到抽屜裏翻找出兩枚黑扣子，又把針線盒也拿了出來，舉著針對著燈光穿線。媽媽的針線活是做的極好的，總能把江俏兮穿不下的衣服改成各種款式給江舒窈穿，各種針法，各路縫補技術，在江舒窈眼裏堪稱一流。
這下江美是要給娃娃縫眼睛了，江舒窈在床上坐端正，看著她媽縫。江美把黑扣子按在娃娃眼睛的位置，蓋住那兩塊幹巴巴的膠水，穿針引線，沒兩下就縫好一枚，另一枚也是一樣的工序，兩枚黑扣子就這樣被縫成了娃娃的眼睛，看上去還挺像樣的。
縫好後江美剪了線，抱著娃娃對著江舒窈擺弄了兩下說：“這樣是不是就不恐怖啦。”
江舒窈看著那兩枚黑扣子眼睛，跟娃娃咧笑著的大嘴巴是那樣的般配，點點頭，嗯了一聲，接過娃娃，將它攬在懷裏。
“快睡吧，媽媽一會得出門了，不然趕不上夜班公交。”
江舒窈也只好認命，躺了下去，兩母女交談完最後一個話題，“明兒是周五，姐姐要回來了，想吃什麽菜？明天媽媽下班就買回來，晚上給你們做。”
“臘腸飯。”
“好。”
姐妹兩都喜歡吃臘腸燜飯，再煎上兩個太陽蛋，能吃得粒米不剩。江美薅了薅孩子的頭發，起身關燈出了門。
-
第二天江舒窈七點起床去上學，江美還沒下班，她照慣例吃家裏買好的小面包做早餐，午飯在午托吃。江美之前是上白班的，中午沒法趕回來做飯，只好給她找了個午托，不過交完這個月的費用估計不會續交了，因為她又可以中午回去吃飯了。
媽媽改上晚班，有壞處自然也有好處，一想到以後每天能中午回來吃飯，江舒窈蹦跶著的小步子越來越輕快。
下午才上第一節課呢，她就惦記著晚上的臘腸飯了，那時候九月天氣已經微微轉涼，教室窗外的一排桂花開得正香，江舒窈支著頭聞香看窗外，數學老師在黑板上演算著數學題。
突然一顆粉筆頭扔到她桌面上，分班後就沒跟左黎一個班了，但也沒少受她欺負跟傳謠。粉筆頭是側前桌的一個女同學扔的，她也是左黎的小跟班，但是膽兒沒那麽大，做了壞事之後耳朵馬上就紅。
江舒窈盯著那女同學緋紅得像被開水燙過的耳廓，跟著撿起桌上那塊粉筆頭，用力扔回去給她，那女同學被粉筆頭扔中了後腦勺，吃痛縮了一下脖子。
正好講臺上老師演算完題目回身看到了這一幕，把江舒窈叫到走廊去罰站，同桌是個男生，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明明是前面的女同學先動手的，他仗義直言把事情原委道了出來，最後三人一同在走廊罰站。
周五的下午比平時少上一節課，還沒下課呢，學校門口就已經聚集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其中秦宗利也混在裏面。
江舒窈是怎麽也沒想到他會來的，像往常一樣背著書包出校門回家，腦子裏只惦記著臘腸飯，還有姐姐，眼睛壓根也沒多看周圍的人。
剛出校門沒兩步，後衣領就被一只強有力的手拽住，將其整個人拎起，江舒窈雙腳瞬間騰空。這感覺她已經歷過無數次，果然一低頭就看見了秦宗利的那雙爛皮鞋，她也不叫，就這樣被秦宗利拎出了人群。
其他家長除了背小孩抱小孩的，還把孩子扛在肩上走的，並沒有人覺得秦宗利拎孩子的舉動很奇怪。
有時候江舒窈在下學的路上被秦宗利抓到了難免受一頓打，回去之後還要被江美罵，“你沒腿啊！看見他不知道跑啊！”
慢慢地江舒窈就長記性了，看見秦宗利準是跑，低年級的時候腿短，總是被抓回來拎著扇耳光，現在五年級了，體重跟小時候比肯定是有差距的，秦宗利又喝了酒，將其拎出人群沒走多遠，手就使不上勁了，只好將人放到地上，就是沒松開拽她衣領的手。
江舒窈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沒從他手上掙脫，最後張口就往他小手臂上咬去，秦宗利吃痛咬牙發出嘶嘶聲，還罵了句：“小.婊.子，膽肥了，敢咬你爹！”
除了咬，還踩了他的爛皮鞋。
秦宗利被踩得直跳腳，松了手想要去揪孩子的頭發，江舒窈反應快，錯位躲閃開之後，拔腿就往回家的方向跑。
這也是她第一次，這麽輕而易舉地掙脫秦宗利的桎梏，也沒挨揍，掙脫的那一瞬間竟生出了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興奮感。她越跑越快，心臟也跟著噗噗噗地劇烈跳動著，想著，回去之後要第一時間告訴江美，她跑掉了。
還把秦宗利甩了一條街，他以後再也別想打到我。
“媽媽，你看我跑掉了，以後他再也打不到我。”這是江舒窈彼時最想吶喊出來的一句話。
就這樣一路興高采烈地狂奔，還沒到東街，就聽到警笛的聲音，遠遠能看到東街口停了一輛消防車，一輛救護車，兩輛警車，都閃著燈。
從未見過東街聚集那麽多人，見狀江舒窈慢下了腳步，喘著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平日裏她被別人指指點點慣了，這次湊近人群，大家瞧見她後議論的氣氛竟全然變了，用的是一種可憐的口吻。
“以後兩孩子咋辦啊，這小的還那麽小。”
“是啊，秦家也不知道肯不肯養。”
“噓，秦家老太不開口，誰敢養啊。”
“而且，都不知道是不是親生的。”
江舒窈在這些議論聲中穿行，奔跑了一路，滿面是汗，心臟跳得愈發厲害，連帶著太陽穴，脖頸上的脈搏都震動的像要脫離皮膚。
她越往家的方向走，人就越多，似乎東西兩街所有人都聚集了過來，甚至還有不少陌生的面孔，約莫著是南北街那邊的人。
走近後，把家門圍得水洩不通的街坊們都紛紛回頭給她讓出一條道，大家嘴裏也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胖大嬸從人群中擠身出來，一把拉住江舒窈的胳膊，焦急地問：“你姐呢，你姐回來了沒有啊？”
周五江俏兮下學從初中回來要坐一趟公交車，一般到家都比江舒窈晚那麽半個小時，今天江舒窈還是拼了小命為了躲秦宗利跑著回來的，這個點江俏兮那邊估計都還沒坐上車。
“你媽沒了！”人群中有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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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季，某個周四的晚上，飯點，江美買了一條家裏一年都吃不到一次的海魚，在廚房準備著晚飯，油鍋起得滋滋響。花生油的香味瞬間彌漫滿整個屋子，江舒窈聞著這香味，寫作業的心思都沒有了，忙跑到廚房去看她媽做飯。
魚被煎得兩面金黃，盛到瓷白碟裏，江美接著又爆蒜炒了個菜心，洗碗池的水盆裏還泡著一個小時前，江美從院裏摘下來的自己種的小番茄，那顏色被水一浸，更加鮮紅欲滴。
這麽豐盛的晚飯，江舒窈是猜到了她媽媽肯定有什麽事要宣布，不然不會搞那麽隆重。
菜飯一一擺上桌，江美把圍裙脫下來掛到廚房的墻釘上，江舒窈扒了一口白飯在嘴裏細嚼著，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等待著她媽媽入座。
江美拉過一旁的小板凳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往江舒窈碗裏夾了一顆青菜，“今天晚上我開始上晚班。姐姐初三了，明年考上高中就要花更多的錢，到時候你初中了也要住校的。”
江舒窈嚼飯的動作一慢再慢，盯著那條被煎得兩面金黃的海魚，哦了一聲，算是答應了。江美又給她挖了一塊魚肉，催促她快點吃，好早些洗澡。
明明上晚班沒有比上白班多掙多少錢，但江美還是覺得上晚班賺得多一點，白天回來補完眠還能撈點手工做，如果是上白班就不行了，下完班回來已天黑，一覺睡醒就是第二天。
江舒窈在飯桌上答應得好好到，到了九點該睡覺了，江美也準備著出門，江舒窈卻翻臉不同意江美上晚班了，死活不讓她去，又哭又鬧。
江美看一眼墻上的掛鐘，還早著。這是第一次讓江舒窈獨自一個人在家，又是晚上，以前好歹還有姐姐陪著。看著江舒窈坐在床上抹眼淚，江美實在是不忍心，但又沒辦法，只好坐下來哄她。江舒窈抱著媽媽，嘴裏像念經一樣念叨著要她換個白天上班的工作。
江美無聲地嘆了口氣：“上晚班錢多一點呀，姐姐讀完初中，還要讀高中，讀大學，媽媽不得多賺點錢，以後你也要讀初中，高中，上大學，哪哪都要花錢。”
“那我不讀不就行了嗎，就不用花那麽多錢了。”
“那不行，每個人都要讀，時代在改變，不讀就像媽媽這樣，沒文化，一輩子擡不起頭。所以我們窈窈也要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大學，媽媽就輕松啦。”
“但是我一個人睡害怕。”
“睡著了就不害怕了。你要是害怕就讓這個娃娃陪你。”江美扯過放在床尾的那個布娃娃。
這娃娃是傻婆拾荒時撿到的，那天從蛇皮袋裏掏出來，說要給妹妹玩，江美也沒嫌棄，收下之後將其洗得幹幹凈凈，抱起來還有股洗衣粉的香味。
江舒窈抓著娃娃的手臂，撅著嘴，一臉嫌棄，“但是這個娃娃沒有眼睛，像鬼。”她邊說邊用食指摳著娃娃眼睛的位置，兩個眼睛早在撿到的那一天就掉了，只剩下兩塊幹巴巴的膠水，沾在布料上，硬硬的，任怎麽摳也摳不掉。
沒有眼睛的娃娃，又頂著一張咧笑得燦爛的嘴，確實看上去令小孩子覺得慎得慌。
江美只好起身到抽屜裏翻找出兩枚黑扣子，又把針線盒也拿了出來，舉著針對著燈光穿線。媽媽的針線活是做的極好的，總能把江俏兮穿不下的衣服改成各種款式給江舒窈穿，各種針法，各路縫補技術，在江舒窈眼裏堪稱一流。
這下江美是要給娃娃縫眼睛了，江舒窈在床上坐端正，看著她媽縫。江美把黑扣子按在娃娃眼睛的位置，蓋住那兩塊幹巴巴的膠水，穿針引線，沒兩下就縫好一枚，另一枚也是一樣的工序，兩枚黑扣子就這樣被縫成了娃娃的眼睛，看上去還挺像樣的。
縫好後江美剪了線，抱著娃娃對著江舒窈擺弄了兩下說：“這樣是不是就不恐怖啦。”
江舒窈看著那兩枚黑扣子眼睛，跟娃娃咧笑著的大嘴巴是那樣的般配，點點頭，嗯了一聲，接過娃娃，將它攬在懷裏。
“快睡吧，媽媽一會得出門了，不然趕不上夜班公交。”
江舒窈也只好認命，躺了下去，兩母女交談完最後一個話題，“明兒是周五，姐姐要回來了，想吃什麽菜？明天媽媽下班就買回來，晚上給你們做。”
“臘腸飯。”
“好。”
姐妹兩都喜歡吃臘腸燜飯，再煎上兩個太陽蛋，能吃得粒米不剩。江美薅了薅孩子的頭發，起身關燈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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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舒窈七點起床去上學，江美還沒下班，她照慣例吃家裏買好的小面包做早餐，午飯在午托吃。江美之前是上白班的，中午沒法趕回來做飯，只好給她找了個午托，不過交完這個月的費用估計不會續交了，因為她又可以中午回去吃飯了。
媽媽改上晚班，有壞處自然也有好處，一想到以後每天能中午回來吃飯，江舒窈蹦跶著的小步子越來越輕快。
下午才上第一節課呢，她就惦記著晚上的臘腸飯了，那時候九月天氣已經微微轉涼，教室窗外的一排桂花開得正香，江舒窈支著頭聞香看窗外，數學老師在黑板上演算著數學題。
突然一顆粉筆頭扔到她桌面上，分班後就沒跟左黎一個班了，但也沒少受她欺負跟傳謠。粉筆頭是側前桌的一個女同學扔的，她也是左黎的小跟班，但是膽兒沒那麽大，做了壞事之後耳朵馬上就紅。
江舒窈盯著那女同學緋紅得像被開水燙過的耳廓，跟著撿起桌上那塊粉筆頭，用力扔回去給她，那女同學被粉筆頭扔中了後腦勺，吃痛縮了一下脖子。
正好講臺上老師演算完題目回身看到了這一幕，把江舒窈叫到走廊去罰站，同桌是個男生，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明明是前面的女同學先動手的，他仗義直言把事情原委道了出來，最後三人一同在走廊罰站。
周五的下午比平時少上一節課，還沒下課呢，學校門口就已經聚集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其中秦宗利也混在裏面。
江舒窈是怎麽也沒想到他會來的，像往常一樣背著書包出校門回家，腦子裏只惦記著臘腸飯，還有姐姐，眼睛壓根也沒多看周圍的人。
剛出校門沒兩步，後衣領就被一只強有力的手拽住，將其整個人拎起，江舒窈雙腳瞬間騰空。這感覺她已經歷過無數次，果然一低頭就看見了秦宗利的那雙爛皮鞋，她也不叫，就這樣被秦宗利拎出了人群。
其他家長除了背小孩抱小孩的，還把孩子扛在肩上走的，並沒有人覺得秦宗利拎孩子的舉動很奇怪。
有時候江舒窈在下學的路上被秦宗利抓到了難免受一頓打，回去之後還要被江美罵，“你沒腿啊！看見他不知道跑啊！”
慢慢地江舒窈就長記性了，看見秦宗利準是跑，低年級的時候腿短，總是被抓回來拎著扇耳光，現在五年級了，體重跟小時候比肯定是有差距的，秦宗利又喝了酒，將其拎出人群沒走多遠，手就使不上勁了，只好將人放到地上，就是沒松開拽她衣領的手。
江舒窈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沒從他手上掙脫，最後張口就往他小手臂上咬去，秦宗利吃痛咬牙發出嘶嘶聲，還罵了句：“小.婊.子，膽肥了，敢咬你爹！”
除了咬，還踩了他的爛皮鞋。
秦宗利被踩得直跳腳，松了手想要去揪孩子的頭發，江舒窈反應快，錯位躲閃開之後，拔腿就往回家的方向跑。
這也是她第一次，這麽輕而易舉地掙脫秦宗利的桎梏，也沒挨揍，掙脫的那一瞬間竟生出了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興奮感。她越跑越快，心臟也跟著噗噗噗地劇烈跳動著，想著，回去之後要第一時間告訴江美，她跑掉了。
還把秦宗利甩了一條街，他以後再也別想打到我。
“媽媽，你看我跑掉了，以後他再也打不到我。”這是江舒窈彼時最想吶喊出來的一句話。
就這樣一路興高采烈地狂奔，還沒到東街，就聽到警笛的聲音，遠遠能看到東街口停了一輛消防車，一輛救護車，兩輛警車，都閃著燈。
從未見過東街聚集那麽多人，見狀江舒窈慢下了腳步，喘著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平日裏她被別人指指點點慣了，這次湊近人群，大家瞧見她後議論的氣氛竟全然變了，用的是一種可憐的口吻。
“以後兩孩子咋辦啊，這小的還那麽小。”
“是啊，秦家也不知道肯不肯養。”
“噓，秦家老太不開口，誰敢養啊。”
“而且，都不知道是不是親生的。”
江舒窈在這些議論聲中穿行，奔跑了一路，滿面是汗，心臟跳得愈發厲害，連帶著太陽穴，脖頸上的脈搏都震動的像要脫離皮膚。
她越往家的方向走，人就越多，似乎東西兩街所有人都聚集了過來，甚至還有不少陌生的面孔，約莫著是南北街那邊的人。
走近後，把家門圍得水洩不通的街坊們都紛紛回頭給她讓出一條道，大家嘴裏也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胖大嬸從人群中擠身出來，一把拉住江舒窈的胳膊，焦急地問：“你姐呢，你姐回來了沒有啊？”
周五江俏兮下學從初中回來要坐一趟公交車，一般到家都比江舒窈晚那麽半個小時，今天江舒窈還是拼了小命為了躲秦宗利跑著回來的，這個點江俏兮那邊估計都還沒坐上車。
“你媽沒了！”人群中有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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