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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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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封信

但對方一盞終歸是敵不過外頭的多盞。

所有的燈光齊齊聚過去後,照清了裏頭站著是個人,跟大家一樣都穿著一中的校服,是個男生,利落的寸頭,身形高挑,他被外頭的燈光照得睜不開眼,立刻偏頭做出投降的動作:“那個,我,我,是不是掃了各位的興致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似曾相識的感覺從江舒窈頭頂上落下來,這是紀梵的聲音。

如同一條堅實可靠的藤蔓,在她絕望墜落的時候甩出來,將她無助的身軀纏繞,拯救。

江舒窈也是在這一刻哭出來的,所有的委屈都繃不住了,一下全盤湧出。十指無聲地抓著地板,眼淚滴到瓷磚上,她輕輕吸了下鼻子,背上好像背著一塊千斤石,壓著她喘不上氣來,喉嚨也酸哽的難受。

紀梵擡腳踢了一下馬桶,笑呵呵地解釋,“我就坐著休息了會,沒曾想睡著了,要不是你們進來了,我估摸著要在這睡到天亮了,哈哈哈哈......”他好像還覺得挺好玩。

左黎早就站起來了,正抱臂盯著紀梵,一副很是不爽的模樣,先前被嚇到的神情早已煙消雲散,站在她身後的小團體也松快了,剛才被嚇破的膽子也瞬間長了回來。

那個帶鄉音的女孩沖紀梵喊道:“你在這搞什麽!”

紀梵關了自己的手機電筒,將手機揣兜裏,另一只手舉到雙目前擋著外頭那幾盞刺眼的光,視線透過指縫,勉強看清是四盞手機電筒,瓦亮瓦亮的,不由得哼笑出聲,“當然是......上廁所啊!”不然在這種地方還能幹嘛。“我上完了,你們繼續吧。”他作勢要出去。

蹲在廁所門前的江舒窈把紀梵的出路給擋住了,男生垂頭看著腳邊的女生,她躬著背,從這個角度看似乎是跪在地上的,脊背單薄,像個犯了大錯的囚徒,正等待著刑罰的淩遲。

紀梵很高,視線落下來,江舒窈變成小小的一只,雙手貼在地面上,他抿唇挪了挪腳,白色的運動鞋差一厘米的距離就能碰到她撐在地上的手指。明知道他要出,江舒窈似乎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她也不吱聲,男生只好自己開道了。

“誒,這位同學你蹲地上幹啥呢,來來來,你起來,給我讓個路。”紀梵邊說邊彎下腰握住江舒窈的手臂把人提了起來,輕飄飄的,跟塊紙片似的。

人被提起來後紀梵腳下也無障礙了,他側身從兩個站著的女孩中間擠了出去,還不忘把鑰匙還給左黎。

才走了兩步,男生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筆直的身子軟下來側向一邊,手掌抓著膝蓋,很吃力般朝前挪了半步:“我這腿......麻了......麻了,來來,你扶我一把,給我扶出去。”紀梵邊說邊回頭朝江舒窈伸手臂,示意讓她扶。

這只手臂對此刻的江舒窈來說無疑是一根救命稻草啊,她一秒都沒有猶豫,抓了上去,緊緊地抓著。男生健碩的肌肉繃緊,他似乎也很緊張?背後那群‘聚光燈’就這樣轉著方向目送他們往外面走去。

紀梵蹣跚著步伐,還一心想著出去後要再次確認,他到底進的是男廁還是女廁,倘若是女廁,那他的名聲豈不是要敗壞在今晚這件事上了?

他這不是英雄救美啊,他這是變態啊,闖女廁啊!

江舒窈扶著人,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剛到轉角處就聽見外頭有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爾後變成“吱”地一聲尖銳又刺耳的聲響,是鞋底摩挲瓷磚剎車的聲音。

周圍除了從女廁傳出來的音樂聲外,再無別的聲音了。江舒窈像意識到什麽,腳步突然變得沈重起來,反倒是紀梵聽到有來人的動靜,邁大了步子,江舒窈又抓他的手臂抓的緊,整個人幾乎是被托帶出去的。

外頭,陸羨勻雙手叉著腰,大口大口喘著氣,劉海淩亂,顯然是飛跑過來的。

喘息間,男生視線劃過紀梵的臉,再往下,那扶紀梵出來的人半截身子藏在後面,也正擡頭看過來,兩人目光很自然地撞到一起。

江舒窈早就該猜到,有紀梵在的地方多半他也會在。此刻她的心跳正迅猛地加速著,比先前突遇左黎時還跳動得厲害,快到令她忘了挪開眼。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

就算洗手池區域燈光昏黃,陸羨勻依然能看清,女生劉海陰影下的雙目藏有水光,是哭過的痕跡。

紀梵戲要演到底,開始嗷。“勻啊,你可算來接我了,我腿都給蹲麻了,我盼死你了!”邊嗷邊拖著一條腿挪過去,伸手要勾陸羨勻的肩。

他嗷嗷的語氣完全沒有委屈的意思,反而是逢兇化吉有驚無險的慶幸,因為他沒有進錯廁所,名聲是保住了。

江舒窈看著兩少年勾在一起,腦袋裏頭在打鼓,咚咚咚的,為什麽他會來這,而且紀梵為什麽又這麽巧藏在男廁所裏。

她想不通,怎麽也想不通,但眼下最難堪的是,自己又在最狼狽的時候遇到他,但又慶幸剛才躲在廁所裏的不是他,不然她該更難堪吧。

都這個時候了江舒窈心裏居然只記掛著這個,先前被左黎欺負時的無助,絕望都被他會怎麽看待自己的這個問題取代掉了。

想著想著,江舒窈不由得垂下了頭,噎著滿腹的委屈與擔憂,兩只手背到身後緊緊扣在一起,左手拇指用力地掐著右手的虎口。

紀梵嗷完了之後女廁傳來沖水的聲音,然後是陳意握著個放著音樂的手機出來,她方便完之後滿臉神清氣爽,雙腳輕盈,剛踏出廁所門,見外頭一下子多了兩個人,腳步驟停,神色訝然,“咦!?你.....你們怎麽在這!?”

看樣子,先前男廁發生的事情她是不知情的,陳意看看兩個勾在一起的男生,又看看一旁的江舒窈,等了一秒無人應答,她關了音樂,手機揣兜裏,嘴裏開始哼剛才手機放過的旋律,很自然地扳開水龍頭沖洗雙手。

陳意洗了個手的功夫,尤永富居然也來了。班主任穿皮鞋,年邁,跑的喘籲籲的,手裏還抓著個手機,停在離他們五米遠的位置,彎腰撐著膝蓋喘息。

剛好左黎一群人也從男廁陸續出來了,各個手裏還舉著手機照明燈,見到老師那一刻集體一個激靈,迅速將手機背到身後。

而陳意左看看右看看,徹底陷入了茫然中。

“你們在這幹嘛呢!”尤永富立直了身子喊道。“大晚上的還不回家!”

“不是跟您說過了嗎,迷戀學校呢,想多呆一會。”是左黎回的,語氣有點吊兒郎當的。

尤永富走近之後聳了聳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煙味,太陽穴正突突直跳,聞著煙味之後他牙關一咬,皮表下如樹根般蔓延的脈絡也跟著暴了起來。

“你們哪個班的啊!?”膽敢在學校抽煙!

尤永富的老婆可是教導處主任啊,他外號游泳褲,他老婆風火輪,昨天晚上整個年級就知道了,要被他活活逮著的話正式開學後,絕對要成為重點關註對象,可沒好果子吃了。

年紀主任怒吼後,一群女生爭先竄出了廁所像極了出欄而散的雞群,一下子散沒影了,燈光本就昏暗,每個人臉上都覆著一片漆黑的陰影,想看清楚點都吃力,別說記住人臉了。

群人要跑尤永富單獨也攔不住,論怎麽呵斥也無濟於事,而紀梵則躲在陸羨勻背後沒出息地哆嗦。

尤永富當老師那麽多年,學生打架鬥毆,欺淩,抽煙,男女同學交往過密等情況無一沒遇過。處理方式無非是逮起來寫檢討,通報批評,叫家長,留校察看,極其嚴重者給予勒令退學或開除學籍處分。

這都還沒正式開學,軍訓才訓了一天,就遇到這樣事,還是頭一次,他看眼前垂著頭背著手的江舒窈衣衫完整,頭發除了一邊太陽穴掉下來幾縷碎的外,無其他異常,自然不好判斷什麽。

“她們是不是在廁所裏欺負你?”尤永富盯著江舒窈問,金絲框眼鏡在他鼻梁上反著亮光。問完之後他又往前靠了幾步過來。

同時,江舒窈右邊口袋傳來震動,手機貼著她的大腿肉,那震動如同一道警鈴,只有她自己聽得到,不用掏出來看,都知道是左黎發來的信息,而信息內容無非就是讓她嘴巴閉嚴實點,別亂說話之類的要挾。

紀梵正想開口幫她闡述,被江舒窈脫口而出的的一句沒有,哽住了喉。

陳意也在這個時候靠了過來,握住江舒窈冰涼的手。女生指尖觸及到陳意溫暖的肌膚時顫了一下,手也迅速地抽開了,生怕陳意能通過觸碰她的肌膚,從而感知到她內心那不能說的秘密。

紀梵微張著嘴,想到先前在廁所裏的情形,以及左黎盯著他看的眼神,他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現在當事人都說沒有了,自己作為外人,也不知內情,要是說錯點什麽反而成了挑事者,便不敢再言。

尤永富再問:“那你們在男廁裏頭幹什麽?”

“聊天。”江舒窈回道,她擡起的雙眸裏已經沒有水光了,只有幾分堅定,她堅定要這麽說。

尤永富只好把目光轉向陳意,他擡了一下眼鏡框,表情帶著詢問。

“我來......拉屎的。”陳意不知情,有些被震懾到,吞吐的開口。“宿舍......大家都在洗澡,急,憋不住,才來這,我不知道她們在......男廁......”

“她們?你跟剛才那些人認識?”尤永富問。

聞言,陳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語氣也回得真切,“不認識。”

她,的確不認識。

這一點陸羨勻跟紀梵都可以作證,他們三人出自同一所初中,紀梵還跟陳意同過兩年班。他因為幫翟千暮代購顏料的緣故,略微跟左黎打過照面,也就幾面之緣,並沒有說過話,而且左黎並沒有跟他們同校過,只知道她跟翟千暮初中時是在一個畫室裏學畫畫的。

關於翟千暮,紀梵總想著怎麽坑這位溫婉千金大小姐的錢,對她每個月的生活費,家庭底細,朋友等信息都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她跟陳意並不熟。

至於剩下的幾個人真一概不認識。

“那你又在這幹嘛呢?”尤永富這話是問紀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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