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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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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封信

江舒窈坐公交到舅舅家附近的一個公園站下了車,在公園長椅上不知不覺憩到下午三點,委屈的心情也漸漸平覆了下來。

項上柳條綠絲絳,江舒窈手裏抓著手機,通訊錄頁面上沒幾個電話,五個手指能數過來,第一個號碼就是姐姐的,已經好久沒通過話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嘗試撥了過去,聽筒傳來冰冷的女士提示音: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掛斷,編輯起一條短信:報名了,你什麽時候回家?

打完後半句,江舒窈的指頭頓在按鍵上,牙齒輕咬下唇,又放開,想想她們好像是沒有家的吧,早就沒有家了,舅舅那也只不過是臨時居所,又快速退格將後半句刪了,重新編輯成:報名了,很想你。

發送。

-

回舅舅家之前,江舒窈又去了附近那個小超市,站在雪糕櫃前,推開玻璃櫃門。頭頂上的白熾燈瓦亮,將她的影子照落在雪糕與冰棍堆裏,她伸手在自己影子落下的那一片雪糕中,挑了一個草莓味的。

價目表上雪糕冰棍種類繁多,一眼查不到它的價格。

收銀臺那邊老板剛好乜了一眼過來,直接告訴她:“那個兩塊五。”

果然,跟昨天晚上那個紀梵說的價格一樣,江舒窈關上雪糕櫃,來到收銀臺前,掏了一張五十的買單。

老板還是上午那副模樣,接過錢問她:“沒散錢嗎?”

“沒。”江舒窈回的有些心虛。

老板如舊,接過錢舉高照水印,摸盲點,江舒窈頂著雙辜辜的眼睛等待,也只敢在心裏嘀咕一句:這錢就是早上你找給我的。

老板確認完真假後,拉開櫃筒給她找錢。

“我要十個硬幣。”江舒窈說。

老板覷了一眼過來,從剛數好的47.5中抽走一張10塊的,換了一組硬幣墊在紙幣上遞給她,江舒窈接過,道謝,出了超市。

路上,邊吃草莓雪糕邊慢步回家。

這個點表哥江俊榮剛起床,泡了桶泡面在客廳邊看電視邊吃,見她回來,還穿了裙子,楞了會神,才吸溜了口面條鼓著腮幫子問:“約會啊,穿那麽好看。”

“一中報名。”

原來如此,他接著喝了口泡面湯,才回道:“厲害啊,一中都讓你考上了。”

江俊榮雖然也在上一中,舅媽當初可是花了不少錢把他弄進去的,他不但沒思進取,反而懶得比初中更出奇了,以前還願意到店裏去端端盤子,到收銀臺偷偷錢什麽的,現在一個月能去店裏走一回就不錯了。

江舒窈看他那桶泡面見底了,“晚上還煮飯吃嗎?”

江俊榮回:“吃啊,你煮了我就吃。”

江舒窈也沒多說了,到冰箱拿了肉出來放在廚房洗手池裏解凍,上樓把裙子換了手洗幹凈,涼在院子裏,滴著水,太陽斜照,她又把花給澆了,再跑上閣樓坐在窗戶前等日落。

邊等日落邊慢條斯理地把超市找回來的那組硬幣拆散,裝錢包裏留著以後上學坐公交車用,又取了片新的創可貼貼在傷口處。

此刻,日記本就躺在邊上,江舒窈都是睡前寫日記的,今天居然很想現在就寫。她望向窗外的天空,手裏翻著日記。

昨天晚上陸羨勻帖在她書包帶上的那片創可貼,已經被她撕了下來貼在了昨夜寫的那篇日記下面。

江舒窈用指腹撫了撫那片創可貼,又想起他拇指甲蓋上好看的月牙,從筆袋裏拿出一支新的筆。

繼續擡頭看向天上的白雲,舉著食指描摹了一下雲的邊緣,才提筆。

2010年/8月14日/星期六/晴

今天他真的來學校門口賣雪糕了,我買了一根草莓味的,很甜,裏面還有巧克力醬。

沒想到他居然也是一中的新生,不知道他會被分到哪個班,會跟我一樣住校嗎?突然有一點點期待下周的開學。

再次見面,沒想到他又幫了我大忙,幫我撿起了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全麥面包,他朋友還說要批發一箱賣給我呢,而我跟他卻只說了一句話。

可我還是不知道他的名字怎麽寫,等分了班,他在班級裏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會不會一個字一個字的介紹他的名字分別是哪三個字呢?

不過,我有點篤定,他名字中間那個字會是羨慕的羨,倘若是奉獻的獻似乎就有點不太符合他的氣質了。

那yun呢?會是白雲的雲嗎?高高地掛在天上,被好多好多人看著,卻怎麽也碰不到他。

我看到學校裏好像好多人都認識他,特別是女孩子,他在以前的初中應該很受歡迎吧,每個人看見他都能清脆地叫出他的名字,LXY。

只有我不能,他聽到別人喊他時會很平淡地嗯一聲。

而我,也不敢叫他的名字。

院子裏,鵝黃色連衣裙的水已經滴幹了,樓上窗前,少女的日記本旁邊放著一盒卡通創可貼,夕陽的餘暉落在上面,組成了日記本與創可貼的一道羈絆,下樓煮飯的少女,還不知道自己的心事已經在夏季的高溫裏孵化出了她暫時察覺不到的某種情懷。

未來的這一周,江舒窈照常早早起床到店裏幫忙,舅舅跟舅媽商量著要不要加盟外賣,說到加盟費的問題,舅媽又發起了脾氣,覺得是舅舅不想蹬自行車去送外賣才出的這種鬼主意。

兩人沒談妥,目前店裏依然用著電話點外賣的方式,一直都是舅舅送,有些近點的地址,就江舒窈跑腿送。

一周之後,便到了一中新生正式入校軍訓的日子,江舒窈是下午到的學校,先去公告欄查看分班,名單都是按初中中學貼的,只需要找到自己中學那張再找到自己的名字,便能查到所分去的班級。

一中的分班制度都是以年級整體成績排名來排序的,全級第一名分在一班,第二名則在二班以此類推,年級共22個班,分到第22名之後再倒著分回來。

公告欄前,家長學生都擠作一團,熱烘烘,也鬧哄哄。江舒窈找到自己所在的初中名單,想起報名那天,經辦老師查找她名字時手指是滑到最底的,她視線從前方的幾個同學手臂縫隙裏穿過,直接看往名單的最底部。

果然,她名字是排在倒數,不過並非墊底,成績比錄取最低分數線高出10分,分在了高一八班。

接著就是去教學樓了,高一八班教室在五樓,到班之後居然沒人,只有老師坐在那,端著個保溫杯喝茶。

沒想到八班的班主任居然是那天給她報名的那個經辦老師——尤永富。

江舒窈訝得進班時腳步都放慢了,尤永富似乎還記得她,撕爛錄取通知書的同學,他擡眸間眼鏡也跟著閃了一下光,鏡片後面的雙眼似乎在對她說:來啦。

女生緩緩進來,尤永富擱下保溫杯,不銹鋼杯底輕碰桌面,擡手扶了一下眼鏡。

江舒窈屁股剛沾凳子上,尤永富就開口了,語氣試探:“報名那天,你通知書是怎麽撕的?是跟家長鬧矛盾了還是怎麽情況?總不可能是對學校有意見吧?”

都不是,江舒窈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她沈默,尤永富似乎也看出來了,繼續道:“要是有什麽不如意的事情,可以跟老師說說。”

“沒,就是......不小心撕爛的。”江舒窈回的很小聲,她說話時很少盯著別人的眼睛看,現在也是,只盯著桌面上的那個保溫杯看,不銹鋼的杯壁像哈哈鏡把她的臉照的老長老長。

尤永富不太相信,視線透過鏡片覷著她,畢竟報名那天看她的臉是貼著創可貼來的,現在瞧著面色也正常了,既然不願意說,他也不便在問,“那就好,到黑板前面去量個身高。”

江舒窈起身往講臺上去,黑板上畫著尺子刻度,她站到尺子旁邊,老師在臺下幫她看,“166,可以了。”在領取校服的表上刷刷寫上她的身高,又詢問了□□重。

填完後遞給她,“一會拿這個到一樓去領校服跟住宿用品。”

接著是宿舍鑰匙,飯卡,最後又是另一張表,尤永富遞過來鄭重地吩咐著:“這張,是校訊通的表,拿回去填,先跟家長溝通好,父母的手機號是寫誰的,這個很重要,必須真實有效,因為以後學校各種通知跟成績都會以短信的方式發到這個手機號上,最後,今晚上七點到班級開班會,不要遲到。”

江舒窈一一接過,點頭道好。

到一樓,領了校服跟住宿用品,挪挪提提到了宿舍,幸好在一樓103,不用爬樓梯。本來以為自己已經來得很晚了,竟是第一個到宿舍的,她的床位分在進門右邊的上鋪。

江舒窈放下東西,首先打開宿舍的風扇,還是靜音的,加之是新校區,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整齊舒適,亮堂又幹凈。

現下第一件事就是洗校服,水流湍急沖到桶底,聲響巨大,兩套夏服都洗了,掛去外頭花壇前的桿子上,這麽熱的太陽暴曬上一個小時基本就幹了。

回來鋪好床,才陸陸續續來人,都是家長送著來的,大包小包的,行李箱車軲轆咕咕響,各位家長幫著自己孩子鋪床,整理這個整理那個,吩咐這吩咐那,就差把今晚刷牙的牙膏給孩子擠好了。

江舒窈坐在床上,看著底下的忙碌,如果媽媽還活著的話,此刻送她來一中,大概也會這麽嘮叨吩咐吧,反正姐姐是不會,她盡知道欺負自己。

走了一波家長之後,終於有一個同學是自己來的了,留著齊肩的短發,個子估摸有一米七,一進門就舉手大喊:“哈嘍everybody!”

短發同學行李一甩就攀在江舒窈床沿上,跟她打招呼,語氣像已經認識幾百年的熟人一樣,“晚飯一起去食堂啊,剛領的飯卡還沒充錢吧,我也沒,到時候一起去充唄。”

說罷還撈了江舒窈的手,“我叫陳意,耳東陳,很有意思的意,你呢?”

看來是個自來熟啊,江舒窈還沒從她上一句話中緩過神來,陳意又松了抓她手臂的手,擺著要跟她握手的姿勢。

江舒窈定睛看著她纖長的手指,小聲說了自己的名字,就這樣握了手之後應該就是朋友了吧?

宿舍先前還僵持陌生的氛圍,因為陳意的到來變得緩和,有生機。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邀請江舒窈做她的同桌。

江舒窈這一秒剛答應,陳意下一秒就直接叫她“同桌”了。

同桌同桌,幫我拉一下被子這個角,同桌同桌幫我遞一下枕頭。“同桌,晚上我們頭對著睡唄,這樣可以聊天。”

因為她,宿舍氛圍開始熱絡了,有了小集體的味道,盡管床位都掛著各自的名牌,在陳意的帶動下大家都禮貌的一一做了自我介紹。

宿舍的熱絡整整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太陽斜照,姑娘們開始準備洗澡,江舒窈曬在外頭的校服也幹了,出去收了進來。

陳意看她抱著曬幹的校服,驚叫了起來,“哈!我沒洗校服,你穿多少碼的,我好像沒比你高多少吧。”

好了,懂她的意思了,要換校服唄,江舒窈遞了一身給她,陳意呵呵呵呵笑著拿了一套還沒拆封的換給她,透明包裝在她手裏捏著簌簌作響,江舒窈手剛碰到,陳意又收了回去,“要不我幫你洗了吧,反正今天你也幫我洗了。”

然後屁顛屁顛地去陽臺洗校服了。

18:30到的教學樓,陳意拉著江舒窈要再去公告欄看一次分班表,想看看她以前中學的有誰分在了一個班。江舒窈似聯想到什麽,快速點頭同意了。

夏日晝長,天還明亮著,公告欄前,空無一人,陳意奔去她初中那張名單前,指腹落在表格所分班級那一欄滑找,嘴裏還念叨著:“高一八班,高一八班......”

江舒窈則任意選了一張名單,打算碰碰運氣,查找名字的姓氏,快速一眼覽下來,看到陸或路姓的就停留確認,就這樣查找了兩個中學,都沒找到她心裏默念的那個名字。

準備查第三個中學的時候,一旁的陳意失落開來,捏著下巴喃喃道:“什麽啊,我們學校跟我分在八班的都是男生嗎!劉冰巖還好打過幾次交道,但話不多,張天佐又是個雞婆,話太多,這陸羨勻還是個冷冰公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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