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封信

關燈
第七封信

分在八班的。

陸羨勻?

冷冰公子爺?

江舒窈從陳意口中捕捉到一些重點字眼,並迅疾回頭看向她,沒想到自己查找時一直默念的那個名字居然被她這麽隨口就說了出來,並且那個人,還分在了......八班?

不會吧!

江舒窈腦子嗡的一下,又鎮定下來反應了一會,先前心頭那根緊繃的弦,登時也“錚”一聲急響。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掛在天邊最後一抹紅霞,暗淡下去之前映紅了江舒窈的臉頰,夜幕漸漸交接過來,帶著夏日灼熱的晚風徐徐過境,趁機撩熱了江舒窈的耳廓。

一旁的陳意繼續在分班表上覆查,嘴裏邊念叨:“我再看看分在七班跟六班的有誰,好歹在隔壁,能串串門什麽的,總不至於這麽無趣。”

江舒窈悄悄挪到陳意身後,視線從她肩膀上方掠過,望向她們中學的分班表,一眼就在表格前端的位置,找到了那個自己尋思了一周到底怎麽寫的名字。

是大陸的‘陸’,羨慕的‘羨’,原來是這個‘勻’啊。

幸好,站在前面的陳意聽不到江舒窈彼時劇烈的心跳,咚咚咚,砰砰砰。

看完分班表後,便直上了五樓,每層樓有四間教室,江舒窈被陳意拉著從樓梯口的五班開始進行串門儀式,她像個小尾巴一樣默默跟著陳意一句話也沒吭。

短短五分鐘,陳意牽著人如同打游戲一樣,把五樓的班級都通了關。

就這麽一路串過來,江舒窈看著陳意見到舊同學雀躍驚喜高興的樣子,也懷揣著自己那點秘密心事跟著高興,雀躍,心裏甜絲絲的。

江舒窈小學時‘名聲狼藉’無人跟她做朋友,後來家遭變故,五年級轉到新學校,硬生生地被塞進新集體中,性格本就孤僻的她,還沒跟班上的同學混的怎麽樣,就升初中了。

好不容易在初中交上了幾個要好的朋友,到頭來卻只有自己考上了一中,錄取成績出來後,幾個人分別打工的打工了,讀技校的讀技校,各自開啟了全新的生活,聯系的也就沒那麽頻繁了。

串門完七班之後是從七班後門出去的,隔壁便是八班的前門,陳意哼著小調,一手拉著江舒窈。

八班教室裏,陸羨勻就坐在前門第一排第一個座位,剛從七班後門拐出來便看見了他,江舒窈的心跳從上到五樓那一刻起,距離越靠近八班就越動蕩得厲害,在看到他人的這一刻反倒平靜了些許。

班上同學三五成群在說話,場面嘈雜,嬉笑,唯獨陸羨勻目中無人般,頭上扣著個白色的頭戴式耳機,安安靜靜坐在那玩手機。

若不是一身校服讓他勉強融進集體中,他靜默獨坐玩手機的姿態就更與環境格格不入了。

陳意前腳剛踏進教室就叩響陸羨勻的桌面,清脆地喚出他的名字,用她獨有的熱情跟這位目中無人的老校友打招呼。

女生的手叩響桌面後還懸在空中,等著男生回應。

陸羨勻擡眸覷向她,淡淡地嗯一聲,視線又落回手機上,看上去並未註意到陳意後面還站著一個江舒窈。

男生喉頭發出的冷漠單音節,還混在教室嘈雜的交流聲裏,卻又像泡泡一樣,冒上水面那一刻破得明朗。

此刻的他與那天晚上在車上多話的樣子大相徑庭,這副孤坐安靜的冷傲模樣,倒是挺符合陳意口中說到的冷冰公子爺一詞的。

江舒窈的心率也是從得知他也分在八班的那一刻進入加速變化的,到現在心臟跳動頻率已達到頂峰,進門後她直接躲在陳意後面不敢看人。

陳意見陸羨勻果然無趣,切了一聲,扭頭,拉著江舒窈往後面去找空位置,一眼覽去,教室座位已被占了一大半。

剛走到第三排,陳意交際病又犯了,毫不顧忌地拍了一下坐在第三排那女同學的肩膀,詢問她的發夾在哪買的,女同學也熱乎的不行,兩人像認識了八百年一樣開聊,最後居然還約起了等軍訓完這周末一起去逛街,兩人對擊一掌達成‘協議’之後才各自做起自我介紹來。

絕!江舒窈佩服!

不過在陳意聊天的期間,江舒窈也沒閑著,拉著陳意的手,視線往門口第一排第一個位置瞟。少年的背影,頭戴式耳機,幹凈的校服,清爽的頭發,與她在日記中所描想的他開學時會是什麽模樣,貼合在了一起,像那片創可貼,牢牢地貼在日記本上,而少年的身影也這樣牢牢地貼進了她的眼底。

陸羨勻手裏抓著手機,在玩俄羅斯方塊,似乎這一局不怎麽順心,掉下來一塊L形的,他按左又按右,不知道該安放在哪裏,猶豫間方塊直接落地在中間了,還不小心按到了旋轉方向,將其轉成了7,豎立著,底下先前壘好的方塊墻,因為這個錯誤7迅速成了壞死的局,最後他幹脆不玩了,就這麽看著一個個方塊掉下來,堆上屏幕頂端,游戲結束!

陳意的聊天也結束了,串了那麽久的班 ,才想起跟江舒窈說話:“我們到最後那排的空位去坐吧。”

江舒窈道好。

“你手怎麽那麽熱啊,還出了一手汗。”陳意邊說邊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剛開學到一中緊張的吧,沒關系,慢慢的大家就熟悉了,沒什麽好緊張的。”

還好人的心事不能通過連接在一起的肌膚傳達,不然她要暴露了吧。

江舒窈手心的汗沾給了陳意,覺得特不好意思,提出一起去廁所洗手。

沒一會功夫,陳意也不知道在哪搞了兩張便利貼,寫上‘有人’二字貼在她們占好的位置上。

後門站著一群嘰嘰嘎嘎聊天的男生,兩人挽手從他們旁邊悄然經過,奔往洗手間的方向。

廁所,洗手鏡前,水龍頭的水嘩啦啦淌著,江舒窈將手心朝上伸置水柱下沖洗,邊擡眼看鏡中的自己,耳廓還紅著,一周前臉頰被玻璃彈傷的口子,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只剩一塊小小的黑痂,看上去更像一顆痣,不僅沒影響美觀,反倒給無暇的臉增添了一點別韻。

“想啥呢,浪費水了。”陳意見江舒窈盯著鏡子出神,幫她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吧,這麽熱,一會還得出汗呢,到時候再洗。”

見四下無別人,江舒窈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綰在耳背上的頭發捋了下來擋住緋紅的耳廓,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頭的問題,“剛才進門第一個人......”

她話還沒問完,陳意就接茬了,“陸羨勻啊,初中我們一學校的。”說罷挽起江舒窈往教室方向走,“誒,你看見他脖子上帶的那塊無事牌沒?”

江舒窈點頭。

“他那塊無事牌,是玻璃種的。”陳意用拇指跟食指比了個七,橫到江舒窈面前,“外傳,市場價得七位數。”女生把七字念的極重。

聽到這個價格,江舒窈晃了下神。

七位數,多少人這一輩子都無法接觸到的數目,如果是真的,就這樣帶在脖子上行走,那他其他纏身的東西不得也不便宜?

“他家是做珠寶翡翠生意的,據說家裏的石頭,隨便拿一塊賣了都頂我們普通人一年的生活費。反正我是不懂,他那塊破石頭,能值七位數。”陳意又比了一下七,後半句多少有點嘲諷的意思,收回了手,咂咂舌頭。

終究是外行人,兩個小姑娘哪裏懂什麽玉什麽玻璃種哦。

回到教室,座位居然被兩個男生占了,他們絲毫沒把桌面上貼著的兩張‘有人’的便利貼放在眼裏,其中一人手肘還壓在便利貼上,跟前桌聊的前仰後合的。

位置被人明目張膽地占了去,陳意當即就急眼了,上去推了推其中一個男生的肩膀,另一只手點了點桌面上的便利貼,“張天佐!這我們的位置!”

張天佐把便利貼撕下來貼陳意手背上,好聲好氣地回,“你貼這個沒用,這座位絕對是我的。”

“憑什麽呀?”

“就憑咱班主任是游泳褲啊。”

聽到游泳褲三字,周遭的人都笑了。

陳意不懂,覆述著:“游泳褲?”

“對啊,就你游泳時候穿的那種褲衩子。”張天佐說這話時語氣就不懷好意了,還伸手指了一下陳意某個部位。

加之他聲音不低,又是故意的,周遭的人笑的更大聲了,有人還直接噗了出來。

陳意面色脹紅,要掄圓胳膊揍他,下一秒有人從走廊沖進來喊了句:“游泳褲來了。”

聽明白了的同學都紛紛找位置坐下,沒聽明白的還懵站著。

緊接著班主任就出現在了門口,手裏捏著個夾了不少表格的文件夾,並用它敲了敲門板,發出“砰砰”兩聲,他鼻梁上的眼鏡有那麽一秒反起亮光,扯著嘴角多少有點笑裏藏刀。

“啊,剛剛是哪位同學嘴這麽瓢啊?”

剛喊話的那位同學已經落座到了第一排第二個位置,雙手疊起擺在桌面上,腰板挺直,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男生個高肩寬的,加之聲音熟悉,江舒窈一下子就辨出了他是那個叫紀梵的男生。

彼時她跟陳意站在最後排,放眼望去,班上所剩的空位稀散,已無雙人空座,兩人做不了同桌了,只好默契的分開找位置落座。

“剛是你嘴瓢是吧?”班主任一副姨母姿態,看著眼皮底下的紀梵。

紀梵胳膊肘拱了拱一旁的陸羨勻。“是他教我的老師。”

班主任也不再理他了,目光把全班掃蕩了一遍,雙手張開騰起,澎湃地喊道:“沒找到座位的也不用坐了,全體都起立!統統給我出去!現在!立刻!馬上!”

哈?統統出去?還立刻!馬上!

這是怎麽個意思?

全體倒是很聽話地起了立,但是沒人敢出去呀,接著議論連連,躁動不安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