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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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等你
九月份開學日，唐蕓和孟逸一起去機場趕飛機。兩個人去北城只有兩個目的，一是讀大學，二是找蘇歲安。
唐蕓成績一出來這幾天就瘋狂在百度上查南城文科狀元，但人家政府一直沒有公布，就連省教育廳那邊也沒有一點信息，這讓她很惱火。
“南城那邊沒得音訊，安安又和我們斷了聯系，你說怎麽找？”唐蕓抓著頭發語氣非常不耐煩。
孟逸坐下來盯著窗外大片大片的雲朵聲音很平淡：“我到時候托人去問問，反正她會去北城大學，跑不掉的。”
唐蕓把電腦一關點點頭表示讚同，趴在桌子上說：“是哦，你還要跟她一個學校。”
唐蕓突然挑起眉毛一臉八卦地說：“孟大學霸，暗戀了她這麽久，碰見了表不表白啊？”
孟逸臉一下就紅了，就連耳根都燒起來：“你別亂說，誰喜歡她了？”
唐蕓自顧自地摸著下巴：“啊對對對，不喜歡她會去陪她跑步，會放棄領獎機會去找她，會在下雨天把她帶到自己家裏，生怕她感冒。”她白了他一眼，“孟逸，別裝，你騙不過戀愛專家的。”
孟逸抿唇：“你這心理學算是沒選錯。”
唐蕓揚揚眉毛十分得意：“當然，我還得好好研究研究戀愛心理學，給你們倆支個招……”
下了飛機，踏上北城的土地，唐蕓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東瞅瞅西瞧瞧，眼睛裏都發著光。
打了車直接到北城大學門口，兩人就分道揚鑣，約定好找到蘇歲安第一個告訴對方。
到了男生宿舍，孟逸輕輕推開門，四個人只剩下他一個沒有選床鋪了。他拖行李箱在三人的目光中進來，又被註視著擦床板，換床單。
“你們，盯著我幹嘛？”孟逸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
一個男生直起身向他伸出手賠笑道：“抱歉啊，主要是你長的太帥了就……哦對了我是宿舍長夏風，多多關照。”
眼前的男生很高，一米八出頭，單眼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皮膚是幹凈的冷白色。
孟逸心裏偷笑一聲，這年頭想看別人理由這麽直接？他伸出手握了握，表情很輕松：“你好，鄙人孟逸。”
“真的是孟逸啊！”夏風和其他兩個男生直接叫起來，天花板都差點掀起來了，“你就是那個H省理科狀元，放棄北城理工大學物理系保送和最初理想北城醫科大學臨床醫學系，最後報了北城大學法學專業的孟逸大學霸！”
孟逸腦子聽這一大段話如繞口令一樣差點暈過去，他楞楞地點點頭，夏風拿出那個視頻播放遞給他：“別問我怎麽認識你，請看視頻。”
視頻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鐘。內容也很精簡，就是孟逸本人和記者的尷尬一問一答。
包括那句“為了，一個約定，一個人”都錄進去了。
夏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嘖嘖”兩聲，有些遺憾地說：“哥們，你長這麽帥還搞暗戀啊？我要是個女的我就同意和你在一起了。”
孟逸白他一眼，口是心非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喜歡的人……”
一個穿白色襯衫的男生坐在床鋪上俯視盯著他的眼睛，一臉正經地說：“你從頭到尾一直都在狡辯，而且你沒發現，你臉紅了嗎？”
穿白色襯衫的叫陸春楊，個子很高，幹凈利落的短發。
孟逸照了一眼鏡子，何止是紅，簡直成了猴子屁股！
“不得不說哪個女生這麽好的福氣，能被我們的孟大學霸看上。”夏風咂咂嘴一臉羨慕。
“人家也很厲害的行不！”孟逸不滿地解釋，“她是我們學校年級第二，文科才女，之前包攬了全市的所有文科性競賽第一名。”
“那你倆還挺配啊！一個理科戰神一個文科才女，我的天，什麽高級搭配！”陸春楊激動地從床上一躍而下，差點扭到腳。
夏風倒比他冷靜的多：“現在呢？那個女生。”
提到了傷心處，孟逸有些不願開口，但舍友們迫切的眼神死死鎖住了他，沒辦法，他只好如實交代：“轉學了。”
“啥？”夏風一楞，這怎麽這麽狗血？
“那你倆可以打電話啊。”陸春楊提議。
“要能打電話還不打。”孟逸小聲嘟囔，“她一開始都不告訴我她轉學的事，是後面我去問才清楚，只不過她把我拉黑了……”
夏風還想說什麽陸春楊一把拉住他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轉而留了一個安靜的空間給他，宿舍裏變得格外安靜，與剛開始進來形成了強烈對比。
四個人很快就互相認識了，陸春楊還主動成立了四人尋找神秘轉學女生小分隊。孟逸又不願意告訴他們神秘女子的真實名字，於是三個人二話不說起了個代號A。
打掃完宿舍也到了正午。一行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飯，孟逸激動得沒什麽胃口，至於為什麽要激動，大概是覺得在食堂應該能偶遇蘇歲安。
看了一眼食堂的菜譜，孟逸特意去了蘇歲安愛吃的菜所在的窗口，卻發現連蘇歲安的影子都沒看見。
他打完飯在原地站著不動，反而四處張望，直到廚師握著勺子叫醒他：“同學，打完趕緊走，別擋著後面的同學。”
孟逸微微一擡頭，尷尬地笑笑，從一旁抽了雙筷子大步離開。
夏風和陸春楊看見孟逸失了魂一般朝他們走過來，也沒多說什麽，只是互相望著對方表情很覆雜。
孟逸低頭安靜地吃飯，其他三人也不好再說什麽，除了其他同學的吵鬧聲，四個人聽不到對方一點聲音。
吃完飯，夏風陪他一起去了趟超市，孟逸來之前為了方便沒有帶一點生活用品，所以還得去超市重新買。
夏風邊推著購物車邊問：“逸哥，你要不告訴我她在哪個學校，我幫你找找。”
孟逸一開始是不想讓另外三個人知道的，奈何采訪的時候他一激動無意間說出來，還被他們都看見了，這想要忽悠過去都難了。
“不必了。”孟逸推著車目光很淡，看不清一點情緒，“她或許根本就不在北城大學……”這話說出口後，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夏風沒看見他的表情，大手一揮豪氣地說：“你放心，沒有我夏風找不到的人辦不好的事！”
孟逸臉色耷拉下來，語氣有些生硬：“如果我說根本沒有這個人存在，都是我自編自導自演呢？”
夏風楞在原地，看著孟逸的臉上像凍了一塊冰，寒氣逼人，只好悻悻地閉上嘴巴。
孟逸手攥得緊緊的，他覺得越解釋越亂，幹脆不讓他們去找，自己慢慢來就好了。
兩人提了一大袋子生活用品回到宿舍，孟逸就定時清理掉所有的短信信息，尤其是臨近高考時那五花八門的短信吵得他頭疼。
關掉手機，他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第二天就正式開課了，孟逸找了個前排的座位，為了可以清楚地看見每一個進來的學生。
等老師進來，門一關，往後一看，座位都坐滿了也沒看見蘇歲安的影子。
孟逸轉著筆，轉念一想法律系有好幾個班，指不定她在另外一個班呢。
第一堂課是由老師來帶領大家一起討論學法律的重要性。孟逸坐在前排，又長的最高，主要顏值也很在線，就讓他先回答。
“這位同學，請你說說你選擇法學專業的原因。”老師伸出手笑著請他回答。
孟逸在眾人的目光下緩緩站起，夏風緊張地看著他，生怕又要冒出一句：“為了約定為了她。”
然而孟逸只是思考了一會，才不急不慢地說：“選擇法學專業，對我而言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希望我能用自己的力量，去維護這世間的公平。用一己之力，替無數平民百姓打抱不平。它是一份神聖的職業，是需要知識與道德共存的。”
這是當年蘇歲安的原話，他一直銘記於心。
老師很滿意地點點頭：“第二點呢？”
孟逸吞了口口水，淡定地回答：“我想，如果能和現在你前途中的人一起奮鬥，選擇同一個職業，會是多麽好的結果。”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子，投進了原本波瀾不驚的湖面，蕩起陣陣漣漪。
“不一定是你們想象中的那樣。”孟逸神秘地笑笑，“至少，在達到終點之前，我不會多說。”
進入大學生活後，的確沒了高三的緊張感。很快北城大學就舉辦了社團交流活動，全校同學可以一起參加，這也給了孟逸找到蘇歲安的好機會。
然而整整一天的社團活動，孟逸就差沒把操場掀過來找。根本沒有蘇歲安的影子，他開始有一種預感，蘇歲安到底有沒有來讀這個學校。
十一假期，夏風在宿舍群裏說請其他三個人吃飯。陸春楊看完信息信誓旦旦地說：“跟你們倆打個賭，信不信是他表妹來找他了。”
邱天關了手機屏幕一頭栽進被窩裏：“那我們去幹嘛啊？人家家庭聚會。”
陸春楊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啥？她表妹可是千裏迢迢來找他，要是看到他孤零零一個人還以為被孤立了呢！我們做兄弟的肯定要去捧場啊！最重要的是，他表妹單身！”
邱天披了件外套打了個哈欠：“耽誤我睡覺。”他扣好扣子隨口問了句，“他表妹哪裏的？還千裏迢迢，我不見得這小子魅力這麽大。”
陸春楊整理了一下衣服，上梯子拍了拍孟逸的背示意他一起走：“南城的，在北城師範大學讀書。”
邱天：“……”
“真”千裏迢迢。
孟逸猛地跳起來，差點壓到了周淩雲的手：“哪兒？南城？”
邱天陸春楊兩人茫然點頭，然後面面相覷。
孟逸跳下床，在櫃子裏找了條工裝褲穿上，催促道：“走走走，一起去。”
他對南城這個詞格外敏感，將近一年多沒見，他必須抓住機會，搜尋到任何有關線索，哪怕是大海撈針。
邱天狗腿地圍住陸春楊的胳膊小聲地問：“逸哥咋的了，怎麽說到南城這麽大反應。”
周淩雲搖搖頭，轉念一想和邱天對視，同時說出了那個字母：“A！”
打車到了酒店裏，夏風包了一個大包廂。進來後一個披著頭發，略施粉黛的女生擡起頭熱情地和他們打了招呼，笑起來甜甜的：“你們好，我是夏風的表妹。”
除夏風孟逸以外，其餘兩個人靦腆地打了個招呼，孟逸坐在夏風旁邊，主動地和她說起了話。
“你是南城的？”孟逸喝了口水問。
女生一楞，看見其他兩人看著他們竊竊私語，不知情地說：“嗯，有事嗎？”
孟逸雙手合十用肘撐在桌子上：“高中在哪裏讀的？”
女生瞇瞇眼打趣道：“這位帥哥查戶口呢？”
孟逸板著臉不茍言笑地解釋：“沒，我有個朋友在南城，問問。”
“叫什麽？”女生把熱水倒進杯子裏沖洗一番問。
“這個不好說，你如實回答我問題就行了。”孟逸臉色平靜，但語氣明顯不耐煩。
“南城一中。”
孟逸點點頭，夏風進來以後給大家一一倒了飲料，尷尬的氣氛才算融合起來。
孟逸幾乎是以神速吃完飯，起身喝完最後一口牛奶淡淡地瞥了女生一眼，目光一交錯，女生感覺寒氣逼人。
“方便出來一下嗎？把事說完。”孟逸推開門徑直走出去。
女生放下筷子笑著說句“失陪”就跟著出去了。
孟逸靠在墻上，背著光，在昏暗的走廊裏除了各個包廂傳出的杯子碰撞聲和聊天聲，就只有兩人的默默對視。
“這邊。”孟逸拐了彎，“環境安靜點。”
女生安靜地跟過去，鞋子壓在木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她的名字？”
孟逸沒回答她，吃了一粒青檸味的薄荷糖自顧自地問：“你們Z省文科狀元是誰？”大概怕她多疑，補充道，“新聞沒說，問問。”
女生低頭想了想，擡頭有些不確定地說：“好像姓王，我們隔壁市的。”
他皺皺眉頭，把糖咬碎咽下去：“你們南城文科狀元呢？”
女生仰頭：“我。”
孟逸神情更加覆雜了，女生翻出相冊找到一張照片，裏面貼著年紀前五十的高考成績以及錄取學校。
“你看看，既然不願意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而又從你的口中得知，她應該很厲害。所以給你看看這張圖。”
孟逸接過手機低聲說了句謝謝，他慢慢地滑動掃射一遍內容，別說有沒有蘇歲安了，就連姓蘇的都沒有。
他把手機還給她，深深嘆了口氣：“只有這麽多人嗎？”
女生解釋道：“我們學校只會放前五十名，也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沒事，謝謝。”孟逸禮貌地點點頭，回了包廂。
結賬時，女生小心地扯著夏風的衣袖說：“哥，那個男生長的好帥啊！聲音也好好聽，雖然人有點高冷，對了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夏風搖搖頭：“還沒女朋友，不過勸你別打他註意，我們都不敢催他找女朋友。”
女生叉著腰問：“為什麽？”
夏風嘆氣：“因為他剛剛向你打聽的那個人，他暗戀對象。”
女生別別嘴：“都不在一個城市，也不在一個學校，彼此都失聯了，你覺得他能等多久？”
夏風張張嘴，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女生接著說：“這種中途轉學後來沒聯系的哪怕感情再好都不會等了，人都是這樣。”她晃了晃夏風的衣袖撒嬌，“哥你讓我試試唄。”
夏風扶了扶額頭：“隨便你。友情提示，別老是煩他，他這個人不喜歡別人粘著他，而且性格超級獨立，你適可而止就行。”
“沒問題！”
回到宿舍，孟逸點開微信。在他上大學那段時間微信被研發出來，廣泛運用在聊天上，他盯著“通訊錄”那一行發著呆。
這麽久了，他一直都在為她留著位置。
“叮”一聲，“通訊錄”的右上角彈出一個小的紅色的1，他點進去，是一份好友申請。
微信名叫“嫻”，頭像是一個動漫女生，下面的備註：夏風的表妹，姚嫻。
孟逸皺了皺眉頭，起身朝下面喊了一句：“夏風！你把我微信給你妹妹了？”
夏風舉起手裝作無辜：“逸哥原諒！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孟逸忍住火：“告訴她，沒別的事不要煩我，我沒那個閑工夫。再說有這時間多去讀點書豐富一下自己不行嗎？”
夏風做了一個“發誓”的手勢：“收到！”
國慶假期後，孟逸只有一節中國法律史的課程。他收拾好書包朝規定教室走去，不料在門口碰見沖他微笑的姚嫻。
“孟逸同學，這裏！”姚嫻揮手大聲喊道。
孟逸回頭瞪了一眼和他同專業的夏風，表情就像要吃人：“怎麽回事？她都不是這個學校的……”
夏風打了個哈哈，尷尬地解釋：“其實吧，這節課的老師，是她親媽媽……她就一過來陪同的……”
“她不要上課？”孟逸說話聲音落得很重。
“她下午沒課……”夏風拼命挽救自己。
孟逸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他抿著唇看都沒看姚嫻往後面走去。姚嫻一臉無辜地看著孟逸的背影，又一臉憤怒地盯著夏風。
“別，人家不喜歡你，怪我嘍？”夏風撓撓後腦勺退了幾步。
姚嫻直起身舉起水杯想把他腦袋砸個洞，夏風好漢不吃眼前虧，趕忙跑到後面去找好兄弟孟逸了。
孟逸也不理他，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覆習相關的知識，夏風湊近委屈巴巴地說：“逸哥，我錯了，我不該這樣。”
孟逸邊敲鍵盤邊問：“錯哪了？”
夏風裝作作樣地擤擤鼻子擦擦眼淚，：“我不該把你的微信號給別人。”
孟逸憋住笑把他腦袋扳開：“沒鼻涕沒眼淚還在這裏擦來擦去，太假了！”
夏風摟住孟逸的肩膀：“逸哥你原諒我了？”
“應該吧。”
“逸哥萬歲！”
大二大三的課程比大一繁重得很多，但孟逸一直都在尋找蘇歲安，包括唐蕓，在自己本校托了很多人問。
可始終杳無音信。
在這期間姚嫻也來借各種名義邀請孟逸出去吃飯老電影，可都被他拒絕了。
好像，他的生活裏從未有過那個叫蘇歲安的女生。
十六歲遇見的女生，他記了很久。
十八歲的寒假，我們分開了。
沒想到XXX1年12月25日，是我成年前遇見你的最後一天。
XXX5年1月30日，大年初三，孟逸的生日，他回到了湘城，那個承載了他太多記憶的地方。
他每天都會聽《Falling U》，那首滿是回憶的歌，裏面的歌詞，似乎也照應了他的行為。
“我們經常去的咖啡廳
每天一起坐的那個位置
我們每天見面的同樣的時間
我在等你擔心你現在會來所以在等你
怎麽等也不來只有眼淚流出來”。
蘇歲安，四年了，你還好嗎？
如果你過得很好，請你在冬季托風告訴我。
因為，
待到春歸時，便是一路繁花。
下了飛機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湘鎮的小商店，那個他與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胡璟大學畢業以後就出去工作了，但是寒假過年期間會回來幫忙守店，三年多沒見，胡璟的變化太大了。大概是他讀的大學在海邊，夏天陽光充足，整個人黑了好多，也結實了很多。
“逸哥，好久不見。”胡璟拍著他的肩膀，“越長越帥了！”
孟逸放下行李箱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拍馬屁！”
胡璟給他倒了杯水隨手打開火爐，孟逸把手放進去，盯著那個他和蘇歲安以前吵架的位置出了神。
“逸哥。”胡璟叫醒他，“安安姐，有音信了嗎？”
孟逸搖搖頭：“找了很久，一直沒信息。”
胡璟聲音小了很多，變得沒有底氣，生怕傷害到他：“那你還要繼續等嗎？”
孟逸聲音被刻意壓低：“等。”
和他又簡單寒暄了幾句，孟逸就驅車離開，最終停到王琴老家門口。
那棟房子已經完全荒廢了，四年多的時間，沒有人來打理居住，從裏到外盡是一股破舊慘敗的模樣。
他默默站在門口，擡頭看著那扇窗戶。
朦朧中燈光亮起，把他拉進回憶。
“別碰水，每天吐塗兩次。”那是他的聲音，低沈幹凈。
“大概多久能好？”那是蘇歲安的聲音，甜美柔和，和她的長相一樣，單純得沒有任何攻擊性。
語畢，拉回現實。
占滿灰塵的窗戶一片漆黑，看不清裏面的東西，唯獨能看見的，就是自己心靈投射後的記憶了。
在胡璟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孟逸就獨自去了湘城一中，看見他的母校這幾年變了很多，增加了許多基礎設施。
他走進去，找到自己的那件教室，找到了在辦公室俯身寫教案的秦老師。
“秦老師。”孟逸上前打了招呼，把手裏的水果籃輕輕放在桌子上，“還記得我嗎？”
秦老師原本烏黑發亮的頭發此刻白了一半，他推著眼鏡在腦海裏尋找著熟悉的身影，突然靈光一閃，指了指面前的人：“孟逸，你是孟逸。孫老師手下的學生，XXX1年H省理科狀元！”
孟逸激動地點點頭走過來和他握手，秦老師眼淚也不聽話地流了出來：“你這孩子長這麽大了！畢業了嗎？在哪裏工作？”
孟逸抱了抱眼前的人：“我就趁著寒假回來看看母校，之後可能會留在北城發展了。”
秦老師點點頭：“好好，北城好啊，一線城市，機會多。”
孟逸和他聊了兩句，終於轉入了正式話題。
“你有沒有在大學裏碰見蘇歲安啊？那個女孩我一直都記得呢！是我教過所有學生裏成績最穩定，最發狠，最有主見的人。”秦老師提到蘇歲安一臉的幸福。
“秦老師，我沒找到她。”孟逸垂著頭，有些沮喪，“我懷疑，她沒在北城大學……”
秦老師反駁：“怎麽可能？”
他連忙打開抽屜，從裏面翻出幾沓紅色塑料袋包著的卡片。找到了封面用記號筆寫下“XXX1年文科一班”的塑料袋，從裏面拿出第一張遞給他：“這是蘇歲安當年寫的。”
上面的字經過這麽久，墨水早就已經蒸發了一半，但隱隱約約還是可以看清楚那行秀氣，充滿無限自信的字：北城大學 法學專業蘇歲安。
他捏著卡片久久沒出聲，停頓了將近半分鐘才說：“會不會，她沒選這所學校。就像我一樣，為了一些事，放棄了原來的理想。”
秦老師垂著眸表情很沈重：“可能吧，蘇歲安是個好姑娘啊，可惜後面轉了學。”
“高考成績出來時我還和她媽媽通了電話。”秦老師翹著二郎腿，語氣變得有些遺憾，“我一問蘇歲安考得怎麽樣。結果她來了一句孩子不在她身邊，她不知道就掛了。”
“蘇歲安好像跟著她爸爸吧。”孟逸揉著眉心道。
“是啊，可惜我沒她爸爸電話。”秦老師惋惜地說，“要不然還可以通知你一句。”
孟逸抽空看了一眼手表，時間不早了。他站起身沖秦老師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沒事秦老師，既然我們在一個崗位上，遲早會碰見的。”
秦老師捏捏他的肩膀，一臉八卦：“放心，有情人終成眷屬，在一起了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孟逸被秦老師逗得不好意思，他點點頭掩上了門。
春節過去，年味收尾，孟逸正式成為了脫離老師父母圍繞自己的生活，成為獨自面對社會的一員。
他先是考證考研考公務員，將整個人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賀爽大學學的醫，本來兩人約定好一起未來成為優秀的醫生，結果孟逸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選了一個和臨床醫學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法學專業。
然後我們的冤大頭賀爽同志獨自一個人在“醫學苦海”裏遨游了四年。
由於他大學不是在北城讀的，而是南方。所以工作地點就果斷選在了北城。一是體會一下北方生活，二是去找孟逸和唐蕓，三個人好互相照顧。
唐蕓大學畢業去北城的中心醫院心理科工作，成了一名心理咨詢師。
唐蕓和賀爽恰巧在一個醫院，兩個人又是高中同學，見證了孟逸和蘇歲安“情愫”的發酵，自然有不少八卦說。
只不過在工作期間，兩人多多留意了身邊的人，就是希望能找到蘇歲安。
盡管她不辭而別，但是從沒有人怪她，大家都很想念她。
尤其是孟逸。
幾人在北城這個偌大的城市裏生活了很久，孟逸早已經把北城當做了第二個家。恰巧的是孟父的分公司也開到了北城，父子倆相聚的時間更多了。
至於盛懷鳶，有了蘇歲安在信裏對他的開導，母子倆相處間的那層窗戶紙被人捅破，他也漸漸接納了盛懷鳶。
只是等待的這幾年，他根本沒有和同齡異性聊天的欲望，追他的人很多，姚嫻便是一個代表。
從大一就開始，到現在都沒放棄。
但他一直沒有觸碰戀愛這條紅線。
他一直等著，他愛的那個人。
正如他所說。
“十年不夠，那就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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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蕓成績一出來這幾天就瘋狂在百度上查南城文科狀元，但人家政府一直沒有公布，就連省教育廳那邊也沒有一點信息，這讓她很惱火。
“南城那邊沒得音訊，安安又和我們斷了聯系，你說怎麽找？”唐蕓抓著頭發語氣非常不耐煩。
孟逸坐下來盯著窗外大片大片的雲朵聲音很平淡：“我到時候托人去問問，反正她會去北城大學，跑不掉的。”
唐蕓把電腦一關點點頭表示讚同，趴在桌子上說：“是哦，你還要跟她一個學校。”
唐蕓突然挑起眉毛一臉八卦地說：“孟大學霸，暗戀了她這麽久，碰見了表不表白啊？”
孟逸臉一下就紅了，就連耳根都燒起來：“你別亂說，誰喜歡她了？”
唐蕓自顧自地摸著下巴：“啊對對對，不喜歡她會去陪她跑步，會放棄領獎機會去找她，會在下雨天把她帶到自己家裏，生怕她感冒。”她白了他一眼，“孟逸，別裝，你騙不過戀愛專家的。”
孟逸抿唇：“你這心理學算是沒選錯。”
唐蕓揚揚眉毛十分得意：“當然，我還得好好研究研究戀愛心理學，給你們倆支個招……”
下了飛機，踏上北城的土地，唐蕓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東瞅瞅西瞧瞧，眼睛裏都發著光。
打了車直接到北城大學門口，兩人就分道揚鑣，約定好找到蘇歲安第一個告訴對方。
到了男生宿舍，孟逸輕輕推開門，四個人只剩下他一個沒有選床鋪了。他拖行李箱在三人的目光中進來，又被註視著擦床板，換床單。
“你們，盯著我幹嘛？”孟逸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
一個男生直起身向他伸出手賠笑道：“抱歉啊，主要是你長的太帥了就……哦對了我是宿舍長夏風，多多關照。”
眼前的男生很高，一米八出頭，單眼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皮膚是幹凈的冷白色。
孟逸心裏偷笑一聲，這年頭想看別人理由這麽直接？他伸出手握了握，表情很輕松：“你好，鄙人孟逸。”
“真的是孟逸啊！”夏風和其他兩個男生直接叫起來，天花板都差點掀起來了，“你就是那個H省理科狀元，放棄北城理工大學物理系保送和最初理想北城醫科大學臨床醫學系，最後報了北城大學法學專業的孟逸大學霸！”
孟逸腦子聽這一大段話如繞口令一樣差點暈過去，他楞楞地點點頭，夏風拿出那個視頻播放遞給他：“別問我怎麽認識你，請看視頻。”
視頻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鐘。內容也很精簡，就是孟逸本人和記者的尷尬一問一答。
包括那句“為了，一個約定，一個人”都錄進去了。
夏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嘖嘖”兩聲，有些遺憾地說：“哥們，你長這麽帥還搞暗戀啊？我要是個女的我就同意和你在一起了。”
孟逸白他一眼，口是心非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喜歡的人……”
一個穿白色襯衫的男生坐在床鋪上俯視盯著他的眼睛，一臉正經地說：“你從頭到尾一直都在狡辯，而且你沒發現，你臉紅了嗎？”
穿白色襯衫的叫陸春楊，個子很高，幹凈利落的短發。
孟逸照了一眼鏡子，何止是紅，簡直成了猴子屁股！
“不得不說哪個女生這麽好的福氣，能被我們的孟大學霸看上。”夏風咂咂嘴一臉羨慕。
“人家也很厲害的行不！”孟逸不滿地解釋，“她是我們學校年級第二，文科才女，之前包攬了全市的所有文科性競賽第一名。”
“那你倆還挺配啊！一個理科戰神一個文科才女，我的天，什麽高級搭配！”陸春楊激動地從床上一躍而下，差點扭到腳。
夏風倒比他冷靜的多：“現在呢？那個女生。”
提到了傷心處，孟逸有些不願開口，但舍友們迫切的眼神死死鎖住了他，沒辦法，他只好如實交代：“轉學了。”
“啥？”夏風一楞，這怎麽這麽狗血？
“那你倆可以打電話啊。”陸春楊提議。
“要能打電話還不打。”孟逸小聲嘟囔，“她一開始都不告訴我她轉學的事，是後面我去問才清楚，只不過她把我拉黑了……”
夏風還想說什麽陸春楊一把拉住他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轉而留了一個安靜的空間給他，宿舍裏變得格外安靜，與剛開始進來形成了強烈對比。
四個人很快就互相認識了，陸春楊還主動成立了四人尋找神秘轉學女生小分隊。孟逸又不願意告訴他們神秘女子的真實名字，於是三個人二話不說起了個代號A。
打掃完宿舍也到了正午。一行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飯，孟逸激動得沒什麽胃口，至於為什麽要激動，大概是覺得在食堂應該能偶遇蘇歲安。
看了一眼食堂的菜譜，孟逸特意去了蘇歲安愛吃的菜所在的窗口，卻發現連蘇歲安的影子都沒看見。
他打完飯在原地站著不動，反而四處張望，直到廚師握著勺子叫醒他：“同學，打完趕緊走，別擋著後面的同學。”
孟逸微微一擡頭，尷尬地笑笑，從一旁抽了雙筷子大步離開。
夏風和陸春楊看見孟逸失了魂一般朝他們走過來，也沒多說什麽，只是互相望著對方表情很覆雜。
孟逸低頭安靜地吃飯，其他三人也不好再說什麽，除了其他同學的吵鬧聲，四個人聽不到對方一點聲音。
吃完飯，夏風陪他一起去了趟超市，孟逸來之前為了方便沒有帶一點生活用品，所以還得去超市重新買。
夏風邊推著購物車邊問：“逸哥，你要不告訴我她在哪個學校，我幫你找找。”
孟逸一開始是不想讓另外三個人知道的，奈何采訪的時候他一激動無意間說出來，還被他們都看見了，這想要忽悠過去都難了。
“不必了。”孟逸推著車目光很淡，看不清一點情緒，“她或許根本就不在北城大學……”這話說出口後，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夏風沒看見他的表情，大手一揮豪氣地說：“你放心，沒有我夏風找不到的人辦不好的事！”
孟逸臉色耷拉下來，語氣有些生硬：“如果我說根本沒有這個人存在，都是我自編自導自演呢？”
夏風楞在原地，看著孟逸的臉上像凍了一塊冰，寒氣逼人，只好悻悻地閉上嘴巴。
孟逸手攥得緊緊的，他覺得越解釋越亂，幹脆不讓他們去找，自己慢慢來就好了。
兩人提了一大袋子生活用品回到宿舍，孟逸就定時清理掉所有的短信信息，尤其是臨近高考時那五花八門的短信吵得他頭疼。
關掉手機，他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第二天就正式開課了，孟逸找了個前排的座位，為了可以清楚地看見每一個進來的學生。
等老師進來，門一關，往後一看，座位都坐滿了也沒看見蘇歲安的影子。
孟逸轉著筆，轉念一想法律系有好幾個班，指不定她在另外一個班呢。
第一堂課是由老師來帶領大家一起討論學法律的重要性。孟逸坐在前排，又長的最高，主要顏值也很在線，就讓他先回答。
“這位同學，請你說說你選擇法學專業的原因。”老師伸出手笑著請他回答。
孟逸在眾人的目光下緩緩站起，夏風緊張地看著他，生怕又要冒出一句：“為了約定為了她。”
然而孟逸只是思考了一會，才不急不慢地說：“選擇法學專業，對我而言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希望我能用自己的力量，去維護這世間的公平。用一己之力，替無數平民百姓打抱不平。它是一份神聖的職業，是需要知識與道德共存的。”
這是當年蘇歲安的原話，他一直銘記於心。
老師很滿意地點點頭：“第二點呢？”
孟逸吞了口口水，淡定地回答：“我想，如果能和現在你前途中的人一起奮鬥，選擇同一個職業，會是多麽好的結果。”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子，投進了原本波瀾不驚的湖面，蕩起陣陣漣漪。
“不一定是你們想象中的那樣。”孟逸神秘地笑笑，“至少，在達到終點之前，我不會多說。”
進入大學生活後，的確沒了高三的緊張感。很快北城大學就舉辦了社團交流活動，全校同學可以一起參加，這也給了孟逸找到蘇歲安的好機會。
然而整整一天的社團活動，孟逸就差沒把操場掀過來找。根本沒有蘇歲安的影子，他開始有一種預感，蘇歲安到底有沒有來讀這個學校。
十一假期，夏風在宿舍群裏說請其他三個人吃飯。陸春楊看完信息信誓旦旦地說：“跟你們倆打個賭，信不信是他表妹來找他了。”
邱天關了手機屏幕一頭栽進被窩裏：“那我們去幹嘛啊？人家家庭聚會。”
陸春楊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啥？她表妹可是千裏迢迢來找他，要是看到他孤零零一個人還以為被孤立了呢！我們做兄弟的肯定要去捧場啊！最重要的是，他表妹單身！”
邱天披了件外套打了個哈欠：“耽誤我睡覺。”他扣好扣子隨口問了句，“他表妹哪裏的？還千裏迢迢，我不見得這小子魅力這麽大。”
陸春楊整理了一下衣服，上梯子拍了拍孟逸的背示意他一起走：“南城的，在北城師範大學讀書。”
邱天：“……”
“真”千裏迢迢。
孟逸猛地跳起來，差點壓到了周淩雲的手：“哪兒？南城？”
邱天陸春楊兩人茫然點頭，然後面面相覷。
孟逸跳下床，在櫃子裏找了條工裝褲穿上，催促道：“走走走，一起去。”
他對南城這個詞格外敏感，將近一年多沒見，他必須抓住機會，搜尋到任何有關線索，哪怕是大海撈針。
邱天狗腿地圍住陸春楊的胳膊小聲地問：“逸哥咋的了，怎麽說到南城這麽大反應。”
周淩雲搖搖頭，轉念一想和邱天對視，同時說出了那個字母：“A！”
打車到了酒店裏，夏風包了一個大包廂。進來後一個披著頭發，略施粉黛的女生擡起頭熱情地和他們打了招呼，笑起來甜甜的：“你們好，我是夏風的表妹。”
除夏風孟逸以外，其餘兩個人靦腆地打了個招呼，孟逸坐在夏風旁邊，主動地和她說起了話。
“你是南城的？”孟逸喝了口水問。
女生一楞，看見其他兩人看著他們竊竊私語，不知情地說：“嗯，有事嗎？”
孟逸雙手合十用肘撐在桌子上：“高中在哪裏讀的？”
女生瞇瞇眼打趣道：“這位帥哥查戶口呢？”
孟逸板著臉不茍言笑地解釋：“沒，我有個朋友在南城，問問。”
“叫什麽？”女生把熱水倒進杯子裏沖洗一番問。
“這個不好說，你如實回答我問題就行了。”孟逸臉色平靜，但語氣明顯不耐煩。
“南城一中。”
孟逸點點頭，夏風進來以後給大家一一倒了飲料，尷尬的氣氛才算融合起來。
孟逸幾乎是以神速吃完飯，起身喝完最後一口牛奶淡淡地瞥了女生一眼，目光一交錯，女生感覺寒氣逼人。
“方便出來一下嗎？把事說完。”孟逸推開門徑直走出去。
女生放下筷子笑著說句“失陪”就跟著出去了。
孟逸靠在墻上，背著光，在昏暗的走廊裏除了各個包廂傳出的杯子碰撞聲和聊天聲，就只有兩人的默默對視。
“這邊。”孟逸拐了彎，“環境安靜點。”
女生安靜地跟過去，鞋子壓在木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她的名字？”
孟逸沒回答她，吃了一粒青檸味的薄荷糖自顧自地問：“你們Z省文科狀元是誰？”大概怕她多疑，補充道，“新聞沒說，問問。”
女生低頭想了想，擡頭有些不確定地說：“好像姓王，我們隔壁市的。”
他皺皺眉頭，把糖咬碎咽下去：“你們南城文科狀元呢？”
女生仰頭：“我。”
孟逸神情更加覆雜了，女生翻出相冊找到一張照片，裏面貼著年紀前五十的高考成績以及錄取學校。
“你看看，既然不願意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而又從你的口中得知，她應該很厲害。所以給你看看這張圖。”
孟逸接過手機低聲說了句謝謝，他慢慢地滑動掃射一遍內容，別說有沒有蘇歲安了，就連姓蘇的都沒有。
他把手機還給她，深深嘆了口氣：“只有這麽多人嗎？”
女生解釋道：“我們學校只會放前五十名，也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沒事，謝謝。”孟逸禮貌地點點頭，回了包廂。
結賬時，女生小心地扯著夏風的衣袖說：“哥，那個男生長的好帥啊！聲音也好好聽，雖然人有點高冷，對了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夏風搖搖頭：“還沒女朋友，不過勸你別打他註意，我們都不敢催他找女朋友。”
女生叉著腰問：“為什麽？”
夏風嘆氣：“因為他剛剛向你打聽的那個人，他暗戀對象。”
女生別別嘴：“都不在一個城市，也不在一個學校，彼此都失聯了，你覺得他能等多久？”
夏風張張嘴，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女生接著說：“這種中途轉學後來沒聯系的哪怕感情再好都不會等了，人都是這樣。”她晃了晃夏風的衣袖撒嬌，“哥你讓我試試唄。”
夏風扶了扶額頭：“隨便你。友情提示，別老是煩他，他這個人不喜歡別人粘著他，而且性格超級獨立，你適可而止就行。”
“沒問題！”
回到宿舍，孟逸點開微信。在他上大學那段時間微信被研發出來，廣泛運用在聊天上，他盯著“通訊錄”那一行發著呆。
這麽久了，他一直都在為她留著位置。
“叮”一聲，“通訊錄”的右上角彈出一個小的紅色的1，他點進去，是一份好友申請。
微信名叫“嫻”，頭像是一個動漫女生，下面的備註：夏風的表妹，姚嫻。
孟逸皺了皺眉頭，起身朝下面喊了一句：“夏風！你把我微信給你妹妹了？”
夏風舉起手裝作無辜：“逸哥原諒！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孟逸忍住火：“告訴她，沒別的事不要煩我，我沒那個閑工夫。再說有這時間多去讀點書豐富一下自己不行嗎？”
夏風做了一個“發誓”的手勢：“收到！”
國慶假期後，孟逸只有一節中國法律史的課程。他收拾好書包朝規定教室走去，不料在門口碰見沖他微笑的姚嫻。
“孟逸同學，這裏！”姚嫻揮手大聲喊道。
孟逸回頭瞪了一眼和他同專業的夏風，表情就像要吃人：“怎麽回事？她都不是這個學校的……”
夏風打了個哈哈，尷尬地解釋：“其實吧，這節課的老師，是她親媽媽……她就一過來陪同的……”
“她不要上課？”孟逸說話聲音落得很重。
“她下午沒課……”夏風拼命挽救自己。
孟逸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他抿著唇看都沒看姚嫻往後面走去。姚嫻一臉無辜地看著孟逸的背影，又一臉憤怒地盯著夏風。
“別，人家不喜歡你，怪我嘍？”夏風撓撓後腦勺退了幾步。
姚嫻直起身舉起水杯想把他腦袋砸個洞，夏風好漢不吃眼前虧，趕忙跑到後面去找好兄弟孟逸了。
孟逸也不理他，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覆習相關的知識，夏風湊近委屈巴巴地說：“逸哥，我錯了，我不該這樣。”
孟逸邊敲鍵盤邊問：“錯哪了？”
夏風裝作作樣地擤擤鼻子擦擦眼淚，：“我不該把你的微信號給別人。”
孟逸憋住笑把他腦袋扳開：“沒鼻涕沒眼淚還在這裏擦來擦去，太假了！”
夏風摟住孟逸的肩膀：“逸哥你原諒我了？”
“應該吧。”
“逸哥萬歲！”
大二大三的課程比大一繁重得很多，但孟逸一直都在尋找蘇歲安，包括唐蕓，在自己本校托了很多人問。
可始終杳無音信。
在這期間姚嫻也來借各種名義邀請孟逸出去吃飯老電影，可都被他拒絕了。
好像，他的生活裏從未有過那個叫蘇歲安的女生。
十六歲遇見的女生，他記了很久。
十八歲的寒假，我們分開了。
沒想到XXX1年12月25日，是我成年前遇見你的最後一天。
XXX5年1月30日，大年初三，孟逸的生日，他回到了湘城，那個承載了他太多記憶的地方。
他每天都會聽《Falling U》，那首滿是回憶的歌，裏面的歌詞，似乎也照應了他的行為。
“我們經常去的咖啡廳
每天一起坐的那個位置
我們每天見面的同樣的時間
我在等你擔心你現在會來所以在等你
怎麽等也不來只有眼淚流出來”。
蘇歲安，四年了，你還好嗎？
如果你過得很好，請你在冬季托風告訴我。
因為，
待到春歸時，便是一路繁花。
下了飛機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湘鎮的小商店，那個他與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胡璟大學畢業以後就出去工作了，但是寒假過年期間會回來幫忙守店，三年多沒見，胡璟的變化太大了。大概是他讀的大學在海邊，夏天陽光充足，整個人黑了好多，也結實了很多。
“逸哥，好久不見。”胡璟拍著他的肩膀，“越長越帥了！”
孟逸放下行李箱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拍馬屁！”
胡璟給他倒了杯水隨手打開火爐，孟逸把手放進去，盯著那個他和蘇歲安以前吵架的位置出了神。
“逸哥。”胡璟叫醒他，“安安姐，有音信了嗎？”
孟逸搖搖頭：“找了很久，一直沒信息。”
胡璟聲音小了很多，變得沒有底氣，生怕傷害到他：“那你還要繼續等嗎？”
孟逸聲音被刻意壓低：“等。”
和他又簡單寒暄了幾句，孟逸就驅車離開，最終停到王琴老家門口。
那棟房子已經完全荒廢了，四年多的時間，沒有人來打理居住，從裏到外盡是一股破舊慘敗的模樣。
他默默站在門口，擡頭看著那扇窗戶。
朦朧中燈光亮起，把他拉進回憶。
“別碰水，每天吐塗兩次。”那是他的聲音，低沈幹凈。
“大概多久能好？”那是蘇歲安的聲音，甜美柔和，和她的長相一樣，單純得沒有任何攻擊性。
語畢，拉回現實。
占滿灰塵的窗戶一片漆黑，看不清裏面的東西，唯獨能看見的，就是自己心靈投射後的記憶了。
在胡璟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孟逸就獨自去了湘城一中，看見他的母校這幾年變了很多，增加了許多基礎設施。
他走進去，找到自己的那件教室，找到了在辦公室俯身寫教案的秦老師。
“秦老師。”孟逸上前打了招呼，把手裏的水果籃輕輕放在桌子上，“還記得我嗎？”
秦老師原本烏黑發亮的頭發此刻白了一半，他推著眼鏡在腦海裏尋找著熟悉的身影，突然靈光一閃，指了指面前的人：“孟逸，你是孟逸。孫老師手下的學生，XXX1年H省理科狀元！”
孟逸激動地點點頭走過來和他握手，秦老師眼淚也不聽話地流了出來：“你這孩子長這麽大了！畢業了嗎？在哪裏工作？”
孟逸抱了抱眼前的人：“我就趁著寒假回來看看母校，之後可能會留在北城發展了。”
秦老師點點頭：“好好，北城好啊，一線城市，機會多。”
孟逸和他聊了兩句，終於轉入了正式話題。
“你有沒有在大學裏碰見蘇歲安啊？那個女孩我一直都記得呢！是我教過所有學生裏成績最穩定，最發狠，最有主見的人。”秦老師提到蘇歲安一臉的幸福。
“秦老師，我沒找到她。”孟逸垂著頭，有些沮喪，“我懷疑，她沒在北城大學……”
秦老師反駁：“怎麽可能？”
他連忙打開抽屜，從裏面翻出幾沓紅色塑料袋包著的卡片。找到了封面用記號筆寫下“XXX1年文科一班”的塑料袋，從裏面拿出第一張遞給他：“這是蘇歲安當年寫的。”
上面的字經過這麽久，墨水早就已經蒸發了一半，但隱隱約約還是可以看清楚那行秀氣，充滿無限自信的字：北城大學 法學專業蘇歲安。
他捏著卡片久久沒出聲，停頓了將近半分鐘才說：“會不會，她沒選這所學校。就像我一樣，為了一些事，放棄了原來的理想。”
秦老師垂著眸表情很沈重：“可能吧，蘇歲安是個好姑娘啊，可惜後面轉了學。”
“高考成績出來時我還和她媽媽通了電話。”秦老師翹著二郎腿，語氣變得有些遺憾，“我一問蘇歲安考得怎麽樣。結果她來了一句孩子不在她身邊，她不知道就掛了。”
“蘇歲安好像跟著她爸爸吧。”孟逸揉著眉心道。
“是啊，可惜我沒她爸爸電話。”秦老師惋惜地說，“要不然還可以通知你一句。”
孟逸抽空看了一眼手表，時間不早了。他站起身沖秦老師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沒事秦老師，既然我們在一個崗位上，遲早會碰見的。”
秦老師捏捏他的肩膀，一臉八卦：“放心，有情人終成眷屬，在一起了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孟逸被秦老師逗得不好意思，他點點頭掩上了門。
春節過去，年味收尾，孟逸正式成為了脫離老師父母圍繞自己的生活，成為獨自面對社會的一員。
他先是考證考研考公務員，將整個人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賀爽大學學的醫，本來兩人約定好一起未來成為優秀的醫生，結果孟逸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選了一個和臨床醫學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法學專業。
然後我們的冤大頭賀爽同志獨自一個人在“醫學苦海”裏遨游了四年。
由於他大學不是在北城讀的，而是南方。所以工作地點就果斷選在了北城。一是體會一下北方生活，二是去找孟逸和唐蕓，三個人好互相照顧。
唐蕓大學畢業去北城的中心醫院心理科工作，成了一名心理咨詢師。
唐蕓和賀爽恰巧在一個醫院，兩個人又是高中同學，見證了孟逸和蘇歲安“情愫”的發酵，自然有不少八卦說。
只不過在工作期間，兩人多多留意了身邊的人，就是希望能找到蘇歲安。
盡管她不辭而別，但是從沒有人怪她，大家都很想念她。
尤其是孟逸。
幾人在北城這個偌大的城市裏生活了很久，孟逸早已經把北城當做了第二個家。恰巧的是孟父的分公司也開到了北城，父子倆相聚的時間更多了。
至於盛懷鳶，有了蘇歲安在信裏對他的開導，母子倆相處間的那層窗戶紙被人捅破，他也漸漸接納了盛懷鳶。
只是等待的這幾年，他根本沒有和同齡異性聊天的欲望，追他的人很多，姚嫻便是一個代表。
從大一就開始，到現在都沒放棄。
但他一直沒有觸碰戀愛這條紅線。
他一直等著，他愛的那個人。
正如他所說。
“十年不夠，那就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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