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竟是十年後
關燈
小
中
大
重逢竟是十年後
事情的轉機就是如此讓人猝不及防，上帝大概也被孟逸的真摯所感動。
XXX1年7月2日，蘇歲安的第二十八個生日。
清晨，孟逸打開一個軟件，在上面輸入了一行字，然後下床快速刷牙洗臉，今天他有一個重要的會議去聽。來的人都是各個地方的精英骨幹級律師，大家都很重視這次活動，北城這樣一個一線城市都只派了四個人，孟逸便是其中一個。
孟逸開會的地點在市政府的大型會議室，可以容納好幾千人，只不過離孟逸住的地方有點遠。碰巧的是賀爽要去一趟市衛生局，但兩個目的地到了一公裏外的十字路口就處於相對方向。
兩人商量以後制訂了一個雙全計劃：因為市衛生局比市政府遠，所以先把車開到十字路口孟逸自行搭地鐵去市政府，賀爽則開車去市衛生局。
上車以後，時間還充裕得很。孟逸盯著日歷上的日期，聽見賀爽關門的聲音，他微微擡頭，聲音雖然平靜，卻又有抑制不住的激動。
“賀爽，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嗎？”
賀爽瞥了一眼，老實回答：“建黨節的後一天？”
孟逸：“……”
你是會湊數的。
賀爽撓著頭皮：“逸哥這我真不知道。”
“蘇歲安的生日。”
車裏陷入一片安靜，孟逸點了火，車駛出了停車位，開向大路。
“也許你會說我不值得為她等這麽久。”孟逸握著方向盤視線始終盯著前方，“但我不這麽認為，我覺得，我總會和她相遇。”
到了十字路口，孟逸拿好自己的書包，把文件一一清點好就直奔不遠處的地鐵站。
買好票下了電梯，就看見前面一堆人在等候區域圍成一個大圈，擠得水洩不通。孟逸本無心參與，卻聽見人群裏有人用熟悉的聲音喊出了熟悉的話語：
“在絕對的證據面前，一切爭論全是無用功！”
孟逸心一震，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來，人群裏的喊叫聲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
“小姑娘好樣的！”
“抓住他。快報警！”
“小心他有刀！”
十五分鐘前，一趟地鐵正往孟逸上車的那個站奔來。
一位少女穿著白色的短袖上衣，一條藍色的闊腿牛仔褲，帶了一個黑色的口罩，腳上踏著一雙白色的板鞋，紮著高馬尾，整個人打扮得幹凈利落，整張臉上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的旁邊坐了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子，穿了一條短裙出門，白皙的大腿露在外面。遠處，一個人開始不懷好意。
一個紅上衣的三十歲男生留著絡腮胡子，整個人看起來頹廢沒精神。他死死盯著女生的腿，不住地舔著嘴唇，手從口袋裏摸了摸，拿出了一個迷你相機。
這一切都被少女看在眼裏，她故意不做聲，只是用腳抵抵旁邊的女生，示意她註意點。少女一直都清楚，只不過在沒有絕對的證據面前，說什麽別人都不會相信。
紅上衣狠狠瞪了她一眼，卻發現少女也在盯著自己，他不敢為非作歹，畢竟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什麽厲害角色。
到了停靠點，蘇歲安接到一個電話，她走到車廂交界處去接聽，這給了紅上衣犯罪的好機會。他二話不說就一點一點靠近女生，手賊兮兮地把相機往裙子處伸，還只拍了兩秒鐘，一只纖細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向上一看，是眼睛冒著火光的少女。
“你在幹什麽？”少女把他的手腕往下壓，紅上衣怎麽也沒想到那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女生有這麽大的力氣。
“我沒幹什麽，你壓著我幹嘛？”紅上衣垂死掙紮，聲音卻有點心虛。
“我在幹嘛？”少女冷笑一聲，用膝蓋直接把男生消瘦的背往下壓，整個人的重心都落在紅上衣身上，他的手也被少女死死扳開。
少女擡了擡下巴，喚著旁邊的人：“各位帥哥美女，麻煩拿一下他手裏的相機。”
車廂裏的乘客都被少女的這一番動作給嚇到了，有幾個稍微膽大的拿起手機開始拍照，但沒有人敢上前阻止，都只是做袖手旁觀的人。
“拜托了，他手裏可是證據！”少女語速很快，明顯帶著不耐煩，“如果照片讓他刪了我這人就白抓了！”
紅上衣梗著脖子被壓得喘不上氣，他忍著痛硬生生擠了一句話：“別拿！誰敢拿我剁了誰的手！”
少女壓得更緊了，整個身子可以說是騎在他身上。她伸長手用力去扯紅上衣手裏的相機，卻怎麽也拿不出來。
情急之下她只好搬出理論知識：“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三條第四點規定，任何公民不得拍攝、窺視他人身體的私密部位。否則將會處5日以下拘留或者500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500元以下罰款。”
紅上衣回頭眼睛裏滿是血絲，估計已經氣的夠嗆：“你誰啊你！裝什麽警察！會一點法律就挺能裝是吧？”
少女突然笑笑，你越急我就越要平靜，急了就代表你開始默認自己的錯誤了。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甚至清爽得有些好聽：“我是律師，你的行為已經涉嫌違規犯罪，等會列車停站後我會將你交給警察處理。”
車裏的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聽見少女這麽一說心中就有了底氣。一個身材健壯的男生蹲下來嘗試著去拿他手裏的相機，紅上衣手一縮，肌肉男掏了個空。
“呵，反正都犯罪了，那就做到底吧！”紅上衣直接吼了出來，少女的鼓膜差點沒被震破。
車停靠在孟逸上車的站臺，少女揪著他的耳朵一把往外面拽，學著他的語氣說：“呵，反正都反抗了，那幹脆咱們下車解決！”
把他按下去的同時，少女手疾眼快接住了紅上衣想要丟進地鐵軌道的相機，忍不住吐槽：“你這人，一天要犯幾次罪啊？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夠你在牢裏面呆一輩子了！”
肌肉男接過少女手裏的相機，點開相冊，只有一段兩秒視頻，還沒拍清楚就被抓了個現行。
接著，就是孟逸聽到的那句話：“在絕對的證據面前，一切爭論全是無用功。”
紅上衣受了這麽大刺激，積蓄力量直接跳起來，男女力量畢竟有懸殊，少女一下被彈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喊疼，紅上衣一把揪住少女的上衣輕松將她提起來，衣領的布料迅速縮成一條線，緊緊地勒住她的脖子，緊接著，他的手裏拿出了那把棕色手柄，銀色刀刃的匕首。
“本來看你是個小女生就不和你計較，既然你這麽想管閑事，那我就送你下地獄！”紅上衣一把紮下去，膽子小的直接捂著眼睛叫起來。少女沒能讓他如願以償，她拼勁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抓住刀刃處，手被劃出一道道口子，鮮血不斷流出來，染紅了她的白色上衣。
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一些人抓著電話打著顫去撥號碼，刀尖已經離她的臉不足三厘米。
這一幕正好發生在孟逸面前，他幾乎是沒有多想，一把沖過去踹開紅上衣，把少女往後面扯。
肌肉男護送著少女進了人群，群眾裏有人是護士，簡單地給她消毒做包紮。紅上衣踹得鼻血都噴出來了，他捂著胸口猙獰著臉站起來，露出的牙齒都是白紅相間：“還來一個？”他冷笑了一聲，“那就一起死！”
他抓著匕首像瘋狗一樣沖過來。孟逸擰緊眉頭閃開，又快速地牽制住他的雙臂往後扣，膝蓋頂在他的腰上，三兩招輕松把他制服。
“就你這技術，第一次出來惹事吧。”孟逸垂著頭無情嘲笑他。
紅上衣一天被兩個人嘲笑，被兩個人碾壓。他早就已經擺爛麻木了，幹脆躺在地上不動彈。
“別靠裝死來糊弄我，在正當防衛和見義勇為的前提下且沒讓你受傷，我是不會被判刑的。”
猜到了紅上衣的真實心理，他擡起頭驚訝地問：“你又是誰？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孟逸從背包裏拿出一張紙巾把手上的血擦幹凈漫不經心地說：“我是律師，用法律手段維護公民安全是我的職責。”
呵，還可以補充一句，被兩個同樣職業的人嘲笑並碾壓。
孟逸丟掉紙巾團，穿過人群走到電梯口，少女正低著頭擦拭短袖上的血跡，穿短裙的女生又是給她遞創口貼又是給她餵水，語氣裏滿是歉意：“對不起小姐姐，讓你受傷了。早知道我就不穿這麽短的裙子了，還害得你受傷……”
“唉唉唉，打住打住。”少女擡起頭憤憤不平，“誰告訴你女生穿短裙就是一種錯誤了，就算你今天不穿短裙，這個壞人也會去尋找其他的女性下手，這種人早點被我制裁更好。別太多焦慮，你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你只管在法律允許的範圍裏做你自己就好了，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
小女生感動得又是鼻涕又是淚：“謝謝你小姐姐，你三觀又正，長得又好看，身手還敏捷。我要是個男的就愛上你了！要不我們倆加個聯系方式，以後就是好朋友了！對了我叫姜笑笑，你呢？”
“笑笑。”少女彎著眼睛笑得很迷人，“很好聽的名字，我叫蘇歲安。”
孟逸腦子一懵，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背對著自己的女生。又撫平急躁激動的心，認真回憶蘇歲安的身型，發現兩人的確很相似，只不過眼前的女生更高一點。
少女擡擡下巴指著口袋：“不是要加我聯系方式嗎？我手碰不了，你幫幫我？”
姜笑笑繞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機取出來：“太好了，謝謝你。”
少女抿唇：“不謝。”
孟逸站在旁邊欲張口卻始終沒有機會，姜笑笑看見了穿著白色衛衣站在原地發呆的孟逸揮揮手，喊了句：“帥哥？你找誰？看你在這裏很久了。”
蘇歲安聞聲回過頭，在看見孟逸那張臉時瞬間瞳孔地震。和以前的他相比，現在的他褪去了青春特有的稚氣，多了幾分成熟穩重，高挺的鼻梁上多了一副半框眼鏡，本來就是桃花眼加雙眼皮，這樣一來顯得他眼睛更大了，只不過整個人也變得更加生人勿近。
孟逸回過神時，就看見蘇歲安眨巴著大眼睛盯著自己，她的臉上也是同款驚訝表情。
這麽多年來，她的變化不算大，但肉眼可見的是她的臉失去了之前的白裏透紅的健康肌膚色，反而呈現出枯黃的膚色。整個人看起來也沒之前那麽有精神，尤其是那雙大眼睛，也失去了機靈可愛，鍍上一層未知和神秘，但更多的是憂傷。
姜笑笑起身站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見兩人講話，她看著孟逸說：“你是不是剛剛出手的那個男生！”
孟逸點點頭，但是眼睛仍然緊盯著蘇歲安。姜笑笑抿抿唇，再次打破了寧靜：“那個，你們倆是不是認識啊？”
孟逸剛想承認，蘇歲安扭頭跟沒事人一樣站起來，語氣很平靜：“不認識。”
孟逸激動地拉住蘇歲安的手腕，語調也高了幾分：“蘇歲安你別開玩笑了，我認識你。”他又回過頭盯著姜笑笑，生怕她覺得自己是騙子，“我認識她。”
姜笑笑也剛剛才和蘇歲安認識，她擺擺手指著蘇歲安解釋：“那個我不清楚，你和她好好說。”
蘇歲安回頭用另一只手劈開他的手，一瞬間又把兩只手同時抽回去退了幾步，警惕地說：“你幫了我，這份情我記得。但是請你不要以這種方式搭訕，否則你明白，那個紅上衣的下場的！”
孟逸這也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攤開手拼命洗清自己：“你是不是想給我驚喜然後故意裝作不認識我？蘇歲安你清醒點，這並不好玩。”
蘇歲安眉頭擰成一個大大的“川”字，態度更加惡劣，語氣也完全失去了耐心：“我根本不認識你，請你不要在騷擾我了好嗎？”
孟逸又明白一句諺語：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姜笑笑抓著包在原地，她也不敢輕舉妄動。要說他是壞人吧，他剛剛還打了一個壞人。要說他是好人吧，他又抓著不認識自己的人不放。
於是情急之下，她打算報警求助警察。
孟逸像是太陽穴長了雙眼睛，他馬上把姜笑笑的手機按了回去，語氣很急：“你先別報警，我不是壞人，我真的認識她，而且。”孟逸深呼吸，非常不好意思地說出了那幾個字，“她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人。”
姜笑笑是個小說控，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狗血劇情看多了，她頭上瞬間亮了個燈泡，興奮地說：“我懂了，你們是小嬌妻外逃，霸道總裁滿城瘋狂追趕！”
蘇歲安：“……”
孟逸：“……”
姜笑笑還沈浸在自己的離譜推理裏，她邊點頭邊退後，自顧自地說：“就是嘛，兩小口吵架你摻和什麽？”
孟逸內心獨白：算了，只要別報警，我隨便你說什麽。
蘇歲安不樂意了，她本來就是倔脾氣，碰見這事硬是要把理說清楚：“姜笑笑，你是怎麽看出我倆是情侶的？”
姜笑笑抿唇一臉無語，她指著兩個人有板有眼地說：“你看你看，一樣的身手，一樣的職業，肉麻的語言，小說的劇情。不是夫妻情侶是什麽？”
孟逸拉住蘇歲安，問旁邊磕CP已經走火入魔的姜笑笑：“方便讓我和她聊幾句嗎？”他突然想到什麽，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可以做擔保。”
姜笑笑爽快地把名片塞進口袋裏眨眨眼，笑得猖狂：“哎呀，給不給無所謂，霸道總裁要帶小嬌妻回家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啊！”
孟逸點點頭表示感謝理解，生怕蘇歲安這小鬼頭一不留神又跑了。他等了十年，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遇見了朝思暮想的她，他怎麽會放過？
他彎下腰打橫把她抱起朝無人處走去，只留下在原地瘋狂拍照傻笑的姜笑笑。
蘇歲安在他懷裏不停掙紮，孟逸把她找了個沒人的房間放下來，理了理自己淩亂的上衣。知道蘇歲安會跑，他特意關上門靠上去，用自己的身體做了鎖。
“我重申一句我不認識你！請不要再三挑戰我的底線！”蘇歲安氣得嘴都歪了，她狠狠瞪了孟逸一眼。
孟逸彎下腰與她平視：“可能是我唐突了，在我的記憶裏，蘇歲安是不會開這種玩笑的。”
蘇歲安眉毛微微一挑：“那我走了。”
孟逸直起身用背頂住門，按住她的腦袋：“不行，據我觀察種種跡象表面你長的很像我那位故人。”
蘇歲安不解。
“比如說身形，性格，長相，聲音。無一例外。”
蘇歲安沒了之前的那股氣焰，聲音也軟了下來，氣氛莫名變得傷感。
“既然已經是故人，那就代表是以前遇見過的人了。與故人發生的是曾經的事，它就是塵封的記憶，將會永遠埋沒在人的心底，不必提起也無需忘記。”
孟逸動作一頓，蘇歲安輕輕推開他開了門，前腳剛踏出去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無聲地離開了。
真像你說的嗎？我們的緣分，是不是就到了盡頭。
到了市政府，離會議開始不到五分鐘了。孟逸整理好著裝大步走進去，表情沮喪不樂。入室後，整個會議室被分為左右兩個區域。他卻在左邊的前排位置看見了蘇歲安。只見她用一根皮筋把頭發綁緊了些，動作熟練不拖沓。
孟逸見她旁邊沒人坐，拔腿就想去搶位置，卻被一個人攔住：“孟律師？上午好啊！”
孟逸被迫停下腳步，草草地回了句：“你好。”連人都沒看清楚，因為眼睛在一刻不停地盯著蘇歲安。
夏風沒了存在感，賭氣地把他腦袋扳過來，捧著他的臉揉啊揉：“孟律師看我，是我先和你打招呼的！”
孟逸這才正眼瞧他，不過眼裏滿是嫌棄。
“我先去選個座位。”孟逸打算就此溜之大吉，夏風一把拉住他的衣領往後拖，指了指前面，也就是右邊區域：“哥，我們位置在這邊。”
孟逸及其不耐煩：“不是隨便選嗎？”
夏風一臉無辜地指著門口的安排表：“這不早就分好了嗎？只要自己看就好了啊！”
孟逸皺著眉頭掃了一眼，好巧不巧，就在夏風前面，而且離蘇歲安的距離不是一點點遠。
他自嘆倒黴，扯了扯書包就如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往上面挪。
會議開始，演講人是北城人民法院的張院長。五十歲出頭，並不像人們刻板印象裏那種不近人心的死板院長，反而他的臉上從始至終都掛著和藹的笑容。
這一次的會議內容，講的是為什麽要成為律師，律師的社會作用以及如何成為一名好律師。
夏風對這種一向不感興趣，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壓在一本書下面津津有味地刷視頻。反觀蘇歲安，她就是典型的認真代表，本子和筆規規矩矩放在桌子上，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喜歡這一行。
張老師雖然年紀較大，但是教育思想很先進。知道一味地告訴在座的應該怎麽做，還不如讓大家一起討論，好活躍活躍氣氛。
於是，張院長從他的右邊也就是門口開始，點了蘇歲安的名字。
“這位姑娘，請你說說對律師的看法。”
蘇歲安站起來，毫不慌張地說：“我認為律師不僅是要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最重要的還是遵守行業規矩和職業道德。能承擔起應有的責任，有一顆樂於奉獻，樂於為民眾服務的心。在當事人的角度看，我們應該有一顆奉獻心，為他們盡可能提供正確的措施。”
張老師帶頭鼓掌，夏風被嚇了一大跳，手機差點摔地上。
“這個同學說的很好啊。”張老師切換了一張PPT，“還有人要回答接下來的問題嗎？”
孟逸站起來，字正腔圓地回答：“那我來說說律師的社會作用吧。”
蘇歲安回頭，和孟逸來了一次冷熱交替的對視，孟逸看見她小小的臉上寫著“怎麽又是你”的表情。他清清嗓子把目光移向講臺，開始發表自己的觀點。
“如果根據標準答案來說，最重要的應該是幫助當事人分析案情和利弊得失，明確自己在訴訟中所處的地位，為合法地行使權利打好基礎。但是我想我有更獨特的見解，順便引申一下蘇律師的話，我認為作為一名律師，你應該要有樂於奉獻的精神和必不可少的愛民之心。你是人民利益的裁判，是維護正義的使者，更是推動中國實現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重要人物！記得之前有個故人和我說過她為什麽要當律師，是希望她能用自己的力量，去維護這世間的公平。用一己之力，替無數平民百姓打抱不平。它是一份神聖的職業，是需要知識與道德共存的。我認為這句話說得很好，在這裏分享給大家。”
語畢，聽眾們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蘇歲安一臉無語，你這人引申就引申吧，說我的名字幹嘛？再者不就是把我說過我的內容再重覆一遍嗎？
孟逸得意地看了一眼蘇歲安，只看見了那個根本不理他的後腦勺。
沒關系，她肯定聽見了！
孟逸自己安慰自己。
張院長著重表揚了孟逸和蘇歲安，會議結束後，張院長還問兩人願不願意考法院的編制。蘇歲安很認真地說：“張院長，我正好有這個打算。”孟逸寵溺地看了一眼蘇歲安也點著頭：“張院長，她去我也去！”
蘇歲安笑笑，背地裏卻狠狠踩了他一腳，還“貼心”地碾了碾，生怕那雙白色的運動鞋不夠臟。
張院長看著面前兩個人，都快奔三了還像小孩一樣這麽幼稚。主要是對對方才這麽幼稚，畢竟之前就和兩人打過交道，那在工作上可謂是不茍言笑，仔仔細細，業績和能力都是北城頂尖的存在。
“你們兩個挺有趣的，是什麽關系啊？”張院長也有一顆月老心，調皮地眨眨眼問。
“張院長，他是我家門口精神醫院裏的病人，我現在就把他送回去。”蘇歲安搶先回答，生怕孟逸說她什麽壞話。
張院長樂呵得不得了，打心眼覺得這兩個不論是從顏值，智商，情商，才華來看都是絕配。他沖蘇歲安笑笑，又捧起孟逸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孟逸啊！蘇歲安這姑娘我瞅著行，你們兩個要不要……”
孟逸拍拍張院長的手背：“張院長，我也覺得。可是蘇律師太高冷了，我怕高攀不起。”
張院長“唉”了一聲：“蘇律師那這可不行，孟逸這小子真誠實在，你找了他不吃虧。”
等等！不是說問我們願不願意考北城法院的編制嗎？怎麽討論起這個來了？
蘇歲安含糊了幾句就先行告辭了，孟逸可不能讓她又逃得無影無蹤了，他看看手表故作著急地說：“張院長時間不早了，我先去吃個中飯，有事電話聯系。”
張院長拍著他的肩膀：“好，你這小子，必須追到安安姑娘！”
“沒問題！”
出來以後，孟逸站在市政府門口的電動車停車棚外，看見蘇歲安戴頭盔準備離開，他一把擋在電動車面前晃晃，一屁股坐在後座上，毫不客氣地說：“走吧。”
蘇歲安踉蹌了一下，差點連人帶車摔在地上，好在孟逸的大長腿支棱住，這才沒摔倒。
“孟逸！別惹我發火！”蘇歲安忍無可忍，聲音大得可以把電動車棚給掀了。
孟逸單手扶住車把手，把她圈在自己中間，另一只手開始點開錄音播放：“我現在就送他回去。”
“怎麽樣蘇律師，算不算證據？”
蘇歲安狡黠一笑，瞬間抓住了破綻：“你沒有錄清楚，錄音中的‘他’指代不明。而且你沒有任何人證，怎麽樣孟律師？”
孟逸不慌不忙地拉她起來，扣住她的下巴輕輕捏了捏，聲音低沈，格外蠱惑人：“蘇律師，你是不是忘了，會議室有監控，人證有張院長。補充一下，張院長也不是我的親戚，在法律上是可以為我做人證的。”
蘇歲安沒想到他會玩這一招，孟逸拍拍她的頭笑得很迷人：“快送我回去吧。”
蘇歲安自認倒黴，戴上頭盔心不甘情不願地啟動車子。
“你去哪？”蘇歲安頭也不回地問，“真要去精神病院？”
孟逸翻著手機反問她：“蘇律師你是不是住世紀花城？”
“你怎麽知道？”蘇歲安差點沒從車上跳下來，眼前這個人變得越來越不可小覷，看來還是有兩把刷子在身上。
“因為世紀花城挨著市精神病院。”孟逸懶懶地說。
“這又能說明什麽？孟！偵！探！”最後三個字她是說一個下停一下，眼睛還瞇成一條縫。
“你在慌忙解釋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精神病院，這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你是這樣的人。重點是這麽多標志性物質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它，估計你天天看到它才會一下就想到吧。”
蘇歲安竟然傻傻地把它聽完了，然後歪著頭笑個不停：“誰教你的狗屁邏輯？”
“唐蕓。”孟逸老實道。
哦。
對不起你！我的唐蕓！心疼你一秒鐘！
蘇歲安假惺惺地抹了一把眼淚，然後回歸正題認真地說：“你，見到唐蕓了……”
孟逸點點頭，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淩亂，聲音也分成一段一段：“我們三個畢業以後一直在北城，一是為了工作，二是為了找你。”
蘇歲安有些自責地低頭，孟逸溫柔地拍拍她的肩：“雖然唐蕓一開始有點不開心，因為你沒和她說清楚就離開了。但她現在好多了，這十年來也從未放棄去找你。”
蘇歲安眼睛始終註視著前方，聲音卻有些哽咽：“幫我個忙，先別告訴唐蕓我在哪。我還沒想好怎麽去面對她。”
孟逸猶豫了一會，同意了：“雖然一直逃避不是個好辦法。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說，我永遠尊重你的選擇，我也相信唐蕓會理解你的。”
蘇歲安的聲音夾雜在粘膩潮濕的熱風裏，若有若無：“在知道真相前，你們是不會理解的。”
到了世紀花城，把車擺正鎖好，正準備上樓，卻攔住了和他一並同行的孟逸：“你不能上去。”
“請問蘇律師我可以問問原因嗎？”
蘇歲安吐了口氣，表情即緊張又凝重：“沒有為什麽，我們還不熟，你說你認識我我都不確定你的身份。再說了，哪有男生單獨去女生家的道理？”
孟逸一想也對，說了聲抱歉。蘇歲安搖搖頭，掃了一眼小區後街的美食一條龍，指了指：“既然你都來了，作為主人家也應該要請客，想吃什麽我買單。”
“螺螄粉？”孟逸脫口而出。
蘇歲安揉揉眼睛，瞅了一眼眼前的人：“我記得我認識的那個男生他不吃螺螄粉的，怎麽你愛吃？”
孟逸撓撓頭笑道：“沒，我就一時口嗨，你不吃也行，換點別的。”
蘇歲安拿出手機開始點單：“沒事，我挺喜歡的。記得每次下班早，回來累了不想做飯就在這裏吃螺螄粉。我每次吃螺螄粉，都會想起一段很美好的時光，只不過我不知道它是否真實存在過。”
孟逸盯著她的臉，開始擔心蘇歲安在這十年裏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對他和她的記憶產生懷疑？為什麽會如此懼怕他？
蘇歲安帶他去了一家螺螄粉館，選擇辣度的時候，孟逸想起了自己以前被中辣制服的日子，吐了吐舌頭果斷選了個微辣。
主打一個吃一塹長一智！
蘇歲安仍然面無表情地選了一個變態辣，兩人邊攪拌米粉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我記得我以前和一個人吃粉的時候，他點的中辣，結果後面辣得人都不正常了，還拿了我一瓶豆奶。”蘇歲安低著頭吃粉，突然冒出一句。
孟逸剛想說是自己，但轉念一想她肯定不會承認那件事的主角是自己，畢竟她估計是受了什麽刺激忘了很多事。於是他換了一種方法，用筷子卷著粉問：“你還記得那個人是誰嗎？”
蘇歲安擡頭想了一會，又垂著頭洩氣地說：“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會去尋找記憶裏的那個人，明明很熟悉，就差一點就抓住他了。可他從不願意回頭看我，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我的視野。”
“記不清了嗎？”孟逸瞥見她用手在擦眼睛，趕緊遞了一張紙，“別用手擦眼睛，容易……”
“晚了……”蘇歲安瞇著眼睛一臉難受，“辣椒進眼睛了。”
孟逸趕緊拿了張紙巾去衛生間打濕，跑到她面前蹲下，輕輕地擦拭，又吹了口氣：“好點了嗎？”
蘇歲安微微張著嘴沒說話，孟逸擡眸，那雙桃花眼含著笑，溫柔多情：“怎麽了？吹傻了？”
蘇歲安傻楞楞地搖頭，她把警惕的目光聚焦在孟逸臉上，然後輕輕推了一把。孟逸沒反應過來，單手撐著地板，整個重心壓在一只手上，骨節泛著慘白色。
“你怎麽了？”孟逸站起身，盯著反常的蘇歲安。
蘇歲安擡頭，目光由警惕變成溫和：“你身上的味道怎麽這麽熟悉？”
孟逸拎起自己的衣服低頭聞了聞，然後攤開手說：“什麽味道？”
蘇歲安的目光朦朧，像是飄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雲霧，淡漠了情緒：“你是不是喜歡吃青檸味的薄荷糖？”
孟逸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遞給她，綠色包裝糖靜靜地躺在他修長的手掌裏：“這個？”
蘇歲安站起來，凳子“刺啦”一聲被撞開，發出刺耳的聲音。她拉住他的手臂，眼睛裏含著淚，如無色的珠，掠過一絲難以掩埋的激動：“我記憶裏的那個人，身上有著薄荷味，還喜歡吃青檸味的薄荷糖！”
孟逸意識到她的記憶恢覆過來了，輕松地吐了口氣，伸出手拍拍她的頭：“還能想起什麽嗎？”
蘇歲安猶豫了一會，又失望地搖搖頭。
孟逸並不強求，吃完粉，他打算好好去查一查蘇歲安的癥狀，是不是受什麽刺激引起的。
於是，他點開了和唐蕓的聊天記錄。
【MY】：“在嗎？問你個事？”
【蕓蕓眾生】：“說，關於誰的。”
【MY】：“咨詢一個病。”
【蕓蕓眾生】：“說吧。”
【MY】：“想問問，會不會有人受了什麽刺激然後忘記發生過的事。”
【蕓蕓眾生】：“所有事嗎？”
【MY】：“不，一部分，是跟某個人有關的。”
【蕓蕓眾生】：“失憶的話，一般有幾種情況。要麽是創傷後應激障礙，或者焦慮癥，抑郁癥都有可能。”
【MY】：“可她是選擇性失憶。”
【蕓蕓眾生】：“光憑這個我也判斷不出什麽，這樣你帶她來我這裏做個檢查行不？我好好給你判斷。”
孟逸想起了他答應蘇歲安，不能告訴唐蕓有關她的事。一剎那，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既然蘇歲安還記得唐蕓，但是不記得自己，那就說明失憶的原因可能和自己有關，具體情況看來還得找和她大學認識的人才清楚。
【MY】：“沒事，我就隨口問問，打擾了。”
唐蕓可不能讓到嘴的鴨子就這麽飛了，她瘋狂打字：“別啊帥哥幫個忙，我都好久沒收病人了！”
對方根本沒理她。
唐蕓：“……”
第二天早上，蘇歲安整理好以前檢查的診斷資料，大半年沒去管過自己的病情了，這次準備去心理科覆查一遍。多年的抑郁癥讓她臨近崩潰，原本還以為自己可以努力撐著過去，但多次的情緒失控和暴躁讓她無從控制病情，只能靠著藥物來抑制。
她去掛了號，拿了單子以後輕車熟路地上了醫院四樓。心理科總是比其他地方吵，一些人總不願意相信自己有心理疾病，認為這就是單純騙錢。
蘇歲安走過喧鬧的人群，壓著情緒往前面走，低頭看了一眼掛號單，上面寫著406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門口，蘇歲安瞥了一眼門口掛著的醫生名單，“唐蕓”二字映入眼簾，她退了幾步問旁邊的人：“這個醫生什麽時候來的？”
旁邊一個小護士笑的甜甜的：“差不多一個月前吧，是從中心醫院調過來的。她可是我們心理科最年輕的醫生，學歷高性格好，在工作上還每次一針見血地指出病人的問題，好多人都找她看心理科。你算運氣好的，今天人不多，正好掛到她了。”護士的聲音很大，在房間裏面也能清楚聽見。
很快裏面傳來熟悉爽朗的聲音：“巧妹，來病人了嗎？”
蘇歲安腳下如塗了潤滑油一樣撒腿就跑，她還沒準備好面對多年不見的好友，哪知道護士一把抓住她輕聲安慰道：“這位同志你別跑啊！看心理醫生沒那麽害怕的，又不是吃人！”
蘇歲安欲哭無淚，你懂個啥啊？
唐蕓打開辦公室的門，看見蘇歲安彎著身子背對自己，細長的手臂被護士緊緊抓住。
她皺著眉頭走過去，輕輕拉起蘇歲安，還沒開口眼睛就瞪得大大的，然後幾乎是不過腦子地蹦出一句：“安安，你是蘇歲安？”
蘇歲安低著頭把鴨舌帽往下壓，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然後別過頭想要掙脫開：“我不是，你認錯了。”
唐蕓掀開她的鴨舌帽，情緒波動很大，聲音不住地顫抖，她擤著鼻子按住蘇歲安的肩膀，哽咽地說：“你告訴我你就是蘇歲安，我不可能認錯的，你這幾年去哪了？我們找了你好久！”
蘇歲安垂著眸，抽抽嘴角，聲音很沙啞，聽著有些不舒服：“唐蕓，我們聊聊，好嗎？”
辦公室裏。
唐蕓給她倒了杯茶水，把她所有的病情資料全部看了一遍。癥狀有些惡劣，至少要一直吃藥才能抑制住病情。
“我……”蘇歲安緊緊握著塑料杯，水差點被捏了出來，她低著頭，聲音很低，沒了往日的活力，甚至還有幾分勞累，“我真的很抱歉。”
唐蕓抓住她的手握緊，試圖引導她：“安安，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包袱，就像我們之前一樣相處，然後把所有我不在你身邊的事一一告訴我，好嗎？”
蘇歲安嘆了口氣，開始敘述她的事情。
彼時，北城人民法院。
孟逸考上人民法院的編制後，正式成為裏面的一名律師。他整理完一天的資料，打算去買瓶咖啡喝。下電梯時在法院門口碰見了穿著白色連衣裙，帶著墨鏡倚靠在門框邊的姚嫻，表情變得凝重。
“聊聊嗎？孟律師？”姚嫻摘掉墨鏡，一雙眼睛彎了彎，漂亮得很有攻擊性。
“沒時間。”孟逸直接無視她往外面走。
“蘇歲安的事也不想聽？”姚嫻直接拋出大招，“我沒騙你。我承認，大學的時候追過你。但我現在可以很放心地告訴你，安安是我在南城玩的最好的高中同學，我們倆還是同桌。她在高中和大學發生的事我都可以如實告訴你。我做這些，是想讓你知道，不只有你一個人關心她，我也會擔心她的狀況。”
“你又是怎麽知道我要問這些的？”孟逸警惕地說。
姚嫻就知道他會這麽問，把墨鏡放進手提包裏，捋了捋頭發平靜地說：“昨天晚上，我看見你和蘇歲安兩個人一起去吃螺螄粉。但好像對你產生了排斥。後來我回去整理完所有的線索，得出一個結論，蘇歲安就是你一直在等的那個女生。說實話，當時我挺驚訝，感嘆這個世界太小了，兜兜轉轉還是那群人在做戲。但我不自私，我知道她喜歡你，我也不想做你們愛情的絆腳石。而昨晚我看得出來，她因為某些疾病忘記了你們曾經一起發生過的事，所以我打算找你好好談談。”
孟逸聽完面無表情地擡了擡下巴：“去前面的咖啡館說。”
咖啡館內。
姚嫻慢慢地攪拌咖啡，把所有的事全部告訴了他。
“蘇歲安轉到南城一中時，本來應該被安排在普通班。但她的母親拼命地去求校長，還拿她在湘城一中的成績給校長看，最後總算讓她擠進了重點班，也成為了我的同桌。”
“雖然她在湘城成績優異，但南城有一個優等生培訓班，時間安排在周末。蘇歲安來的時候都已經上了一個學期了，她也不能臨時插進去，再加上平時考試的難度和湘城一比大有不同，所以她原本優秀的數學都沒那麽出色了。”
“後來我也是零零碎碎聽她說，她的父母在她高三上學期就離婚了，現在是跟著父親過。只不過蘇父很少管她，基本是放養式，突然改變的環境和更加緊張的學習氛圍讓蘇歲安的成績沒那麽拔尖，除了語文英語還能達到全校第一二名的水平，政治歷史也沒能成為拉分項。她的成績就一直平平無奇，連續三次模擬考都在年紀三十名左右。到後來高考成績出來時，她都沒有達到年級前五十，後面自然也沒讀上北城大學。”
“既然在年級三十名左右，那還是有機會在前五十名啊！”孟逸喝了口咖啡發出自己的疑問。
“重點就是在五月中旬，蘇歲安的父親大病一場。本來是不想告訴她的，沒想到後面病情惡化，路都走不了，也不能自主吃飯。發生這麽大的事就算瞞著肯定也會被蘇歲安知道。她那段時間特別辛苦，下午放學要趕緊跑到醫院去給她爸爸打飯，督促他把飯吃完，然後又跑到學校上晚自習。接著十點多回到病房寫作業，及時觀察她爸爸的身體狀況，一直到高考第一天。”
“本來中間沒什麽大問題，都快要好了。結果高考第一天上午，他父親一大早出去買東西出了車禍，她趕緊趕到醫院簽完字，再跑到考場時還差點遲到了，整個考試時都想著這件事，這也導致她最拿手的語文都沒能拿到好成績。”
“後面的就更別提了，總分出來的時候她人都崩潰了，發揮失常，填志願時自己成績還比北城大學錄取分數線少了將近十分。最後她沒辦法，只好選擇了分數線低一點的北城政法大學，多重壓力也因此讓她得了抑郁癥。”
北城政法大學，孟逸眉毛一緊。
兩個學校，也只隔了一條街啊。
明明我們的距離曾經那麽近，卻又那麽遙遠。
近是表面上的距離，遠是心靈上的距離。
孟逸指尖摩挲著杯口，眼睛盯著快要見底的咖啡，忽而擡眸，眸底閃過一絲冷冽：“後來呢？”
“上了大學我們就很少聯系了，之後的事看她願不願意告訴你了。”姚嫻端著咖啡杯優雅地抿了一口，補充道，“不過她上大學前心理疾病還沒有現在這麽嚴重，至少不用靠藥物抑制。”
孟逸聽完腦子裏拋出兩個問題，第一是她大學發生了什麽，讓她的抑郁癥變得更加惡劣。第二是為什麽她唯獨會對自己產生排斥。記得唐蕓和他說過，對誰單獨產生失憶排斥，一般是那個人給予了病人較大的刺激。可是大學期間他都沒有進入過她的生活，又怎麽會對她產生刺激。
歸根結底，還是她的大學生活出了問題。
孟逸起身收回視線，把錢放在桌上：“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咖啡錢我付了，以後有什麽事可以找我。”
姚嫻放下咖啡杯笑得很明媚：“找你打官司？”
孟逸平靜地說：“也不是不行，但犯罪這條路不好走，請你自重。”
姚嫻尷尬地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這人怎麽一點幽默細胞也沒有……
這麽死板，也不知道她聰明漂亮情商一級棒的蘇歲安好閨蜜是怎麽看上他的。
彼時，市中心醫院心理科。
蘇歲安喝完最後一口水，用三十分鐘講完了她十年的所有經過。
唐蕓聽完以後又是遺憾又是惱火，她拍拍蘇歲安的背像哄小孩一樣說：“安安這十年委屈你了。”
蘇歲安擦擦眼淚調皮地笑笑：“我講完以後心情真的好多了，有了一種之前從未獲得過的輕松愉悅，看來和心理醫生聊聊天效果挺好的。”
唐蕓捏捏她的臉：“傻瓜，你是找對了醫生。”
蘇歲安托著下巴傻笑道：“沒想到你會去學心理學，一直以為你要和我一樣當律師。”
唐蕓鼓著腮幫子故意生氣地說：“你都轉學了，我一個人當律師有什麽好玩的，畢竟我的腦回路還是和某些人不一樣的。”她挑挑眉，暗示著孟逸，“比如，你的好同桌。”
蘇歲安表情瞬間變得害羞，她捂著臉反駁道：“別亂說，他也有可能喜歡這一行。”
唐蕓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姑娘幹著急，她扒開她的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雙寫著“無辜”二字的杏仁眼，語氣十分堅定：“誰說的，我記得他剛開始是想當醫生的好不。後面是你想當律師他才改了的。”
“為了我？確定不是其他原因。”蘇歲安沒那麽自戀，她並不覺得孟逸那個高冷大學霸會為了自己選擇並不感興趣的專業。畢竟這可是關系到以後的職業生涯，如果沒了興趣，工作興趣肯定也不高。
“我的安安你清醒點。”唐蕓瞥了她一眼，語氣不滿，“你相信我，他真的是為了你。”
蘇歲安垂著頭，幹巴巴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時間也不早了，聊天時間已經超過了原本掛號單上寫的時間。她起身拿起診斷書沖她眨眨眼，調皮地問：“唐醫生，多出來的時間要算錢嗎？”
唐蕓微微一怔，然後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那就收你五百吧，不多。”
蘇歲安微微一挑眉，臉色絲毫沒有驚慌之意，反而不緊不慢地說：“唐醫生，醫生私自收費是違反醫院規定的，私自收費會收到行政處分和紀律處分，情節嚴重涉嫌犯罪。”
唐蕓一個白眼送給她，用手還錘了她一下：“故意套我話是吧？我們蘇律師搞法律專業的就是不一樣，懟人方法都變了。不敢想象以後你和孟逸的孩子會有多痛苦，隨便說句話做個事都會被你們夫妻倆盯死，然後一頓法律教育。”
蘇歲安清清嗓子指了指她的腦袋，笑得猖狂：“唐醫生，造謠誹謗一般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罰款……”
“行行行說不過你說不過你行了吧。”唐蕓把她推了出去，眼神滿是佩服，“就不該讓你來，害得我落得一身罪名。”
蘇歲安揮揮手：“我這叫給你科普，懂不懂。”
唐蕓小雞啄米：“懂懂懂，我家蘇律師最棒了。”
她看著蘇歲安一蹦一跳離開的樣子，嘴角露出了久違的微笑，她輕輕關上門，點開通訊錄，放在耳邊：
“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事情的轉機就是如此讓人猝不及防，上帝大概也被孟逸的真摯所感動。
XXX1年7月2日，蘇歲安的第二十八個生日。
清晨，孟逸打開一個軟件，在上面輸入了一行字，然後下床快速刷牙洗臉，今天他有一個重要的會議去聽。來的人都是各個地方的精英骨幹級律師，大家都很重視這次活動，北城這樣一個一線城市都只派了四個人，孟逸便是其中一個。
孟逸開會的地點在市政府的大型會議室，可以容納好幾千人，只不過離孟逸住的地方有點遠。碰巧的是賀爽要去一趟市衛生局，但兩個目的地到了一公裏外的十字路口就處於相對方向。
兩人商量以後制訂了一個雙全計劃：因為市衛生局比市政府遠，所以先把車開到十字路口孟逸自行搭地鐵去市政府，賀爽則開車去市衛生局。
上車以後，時間還充裕得很。孟逸盯著日歷上的日期，聽見賀爽關門的聲音，他微微擡頭，聲音雖然平靜，卻又有抑制不住的激動。
“賀爽，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嗎？”
賀爽瞥了一眼，老實回答：“建黨節的後一天？”
孟逸：“……”
你是會湊數的。
賀爽撓著頭皮：“逸哥這我真不知道。”
“蘇歲安的生日。”
車裏陷入一片安靜，孟逸點了火，車駛出了停車位，開向大路。
“也許你會說我不值得為她等這麽久。”孟逸握著方向盤視線始終盯著前方，“但我不這麽認為，我覺得，我總會和她相遇。”
到了十字路口，孟逸拿好自己的書包，把文件一一清點好就直奔不遠處的地鐵站。
買好票下了電梯，就看見前面一堆人在等候區域圍成一個大圈，擠得水洩不通。孟逸本無心參與，卻聽見人群裏有人用熟悉的聲音喊出了熟悉的話語：
“在絕對的證據面前，一切爭論全是無用功！”
孟逸心一震，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來，人群裏的喊叫聲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
“小姑娘好樣的！”
“抓住他。快報警！”
“小心他有刀！”
十五分鐘前，一趟地鐵正往孟逸上車的那個站奔來。
一位少女穿著白色的短袖上衣，一條藍色的闊腿牛仔褲，帶了一個黑色的口罩，腳上踏著一雙白色的板鞋，紮著高馬尾，整個人打扮得幹凈利落，整張臉上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的旁邊坐了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子，穿了一條短裙出門，白皙的大腿露在外面。遠處，一個人開始不懷好意。
一個紅上衣的三十歲男生留著絡腮胡子，整個人看起來頹廢沒精神。他死死盯著女生的腿，不住地舔著嘴唇，手從口袋裏摸了摸，拿出了一個迷你相機。
這一切都被少女看在眼裏，她故意不做聲，只是用腳抵抵旁邊的女生，示意她註意點。少女一直都清楚，只不過在沒有絕對的證據面前，說什麽別人都不會相信。
紅上衣狠狠瞪了她一眼，卻發現少女也在盯著自己，他不敢為非作歹，畢竟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什麽厲害角色。
到了停靠點，蘇歲安接到一個電話，她走到車廂交界處去接聽，這給了紅上衣犯罪的好機會。他二話不說就一點一點靠近女生，手賊兮兮地把相機往裙子處伸，還只拍了兩秒鐘，一只纖細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向上一看，是眼睛冒著火光的少女。
“你在幹什麽？”少女把他的手腕往下壓，紅上衣怎麽也沒想到那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女生有這麽大的力氣。
“我沒幹什麽，你壓著我幹嘛？”紅上衣垂死掙紮，聲音卻有點心虛。
“我在幹嘛？”少女冷笑一聲，用膝蓋直接把男生消瘦的背往下壓，整個人的重心都落在紅上衣身上，他的手也被少女死死扳開。
少女擡了擡下巴，喚著旁邊的人：“各位帥哥美女，麻煩拿一下他手裏的相機。”
車廂裏的乘客都被少女的這一番動作給嚇到了，有幾個稍微膽大的拿起手機開始拍照，但沒有人敢上前阻止，都只是做袖手旁觀的人。
“拜托了，他手裏可是證據！”少女語速很快，明顯帶著不耐煩，“如果照片讓他刪了我這人就白抓了！”
紅上衣梗著脖子被壓得喘不上氣，他忍著痛硬生生擠了一句話：“別拿！誰敢拿我剁了誰的手！”
少女壓得更緊了，整個身子可以說是騎在他身上。她伸長手用力去扯紅上衣手裏的相機，卻怎麽也拿不出來。
情急之下她只好搬出理論知識：“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三條第四點規定，任何公民不得拍攝、窺視他人身體的私密部位。否則將會處5日以下拘留或者500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500元以下罰款。”
紅上衣回頭眼睛裏滿是血絲，估計已經氣的夠嗆：“你誰啊你！裝什麽警察！會一點法律就挺能裝是吧？”
少女突然笑笑，你越急我就越要平靜，急了就代表你開始默認自己的錯誤了。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甚至清爽得有些好聽：“我是律師，你的行為已經涉嫌違規犯罪，等會列車停站後我會將你交給警察處理。”
車裏的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聽見少女這麽一說心中就有了底氣。一個身材健壯的男生蹲下來嘗試著去拿他手裏的相機，紅上衣手一縮，肌肉男掏了個空。
“呵，反正都犯罪了，那就做到底吧！”紅上衣直接吼了出來，少女的鼓膜差點沒被震破。
車停靠在孟逸上車的站臺，少女揪著他的耳朵一把往外面拽，學著他的語氣說：“呵，反正都反抗了，那幹脆咱們下車解決！”
把他按下去的同時，少女手疾眼快接住了紅上衣想要丟進地鐵軌道的相機，忍不住吐槽：“你這人，一天要犯幾次罪啊？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夠你在牢裏面呆一輩子了！”
肌肉男接過少女手裏的相機，點開相冊，只有一段兩秒視頻，還沒拍清楚就被抓了個現行。
接著，就是孟逸聽到的那句話：“在絕對的證據面前，一切爭論全是無用功。”
紅上衣受了這麽大刺激，積蓄力量直接跳起來，男女力量畢竟有懸殊，少女一下被彈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喊疼，紅上衣一把揪住少女的上衣輕松將她提起來，衣領的布料迅速縮成一條線，緊緊地勒住她的脖子，緊接著，他的手裏拿出了那把棕色手柄，銀色刀刃的匕首。
“本來看你是個小女生就不和你計較，既然你這麽想管閑事，那我就送你下地獄！”紅上衣一把紮下去，膽子小的直接捂著眼睛叫起來。少女沒能讓他如願以償，她拼勁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抓住刀刃處，手被劃出一道道口子，鮮血不斷流出來，染紅了她的白色上衣。
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一些人抓著電話打著顫去撥號碼，刀尖已經離她的臉不足三厘米。
這一幕正好發生在孟逸面前，他幾乎是沒有多想，一把沖過去踹開紅上衣，把少女往後面扯。
肌肉男護送著少女進了人群，群眾裏有人是護士，簡單地給她消毒做包紮。紅上衣踹得鼻血都噴出來了，他捂著胸口猙獰著臉站起來，露出的牙齒都是白紅相間：“還來一個？”他冷笑了一聲，“那就一起死！”
他抓著匕首像瘋狗一樣沖過來。孟逸擰緊眉頭閃開，又快速地牽制住他的雙臂往後扣，膝蓋頂在他的腰上，三兩招輕松把他制服。
“就你這技術，第一次出來惹事吧。”孟逸垂著頭無情嘲笑他。
紅上衣一天被兩個人嘲笑，被兩個人碾壓。他早就已經擺爛麻木了，幹脆躺在地上不動彈。
“別靠裝死來糊弄我，在正當防衛和見義勇為的前提下且沒讓你受傷，我是不會被判刑的。”
猜到了紅上衣的真實心理，他擡起頭驚訝地問：“你又是誰？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孟逸從背包裏拿出一張紙巾把手上的血擦幹凈漫不經心地說：“我是律師，用法律手段維護公民安全是我的職責。”
呵，還可以補充一句，被兩個同樣職業的人嘲笑並碾壓。
孟逸丟掉紙巾團，穿過人群走到電梯口，少女正低著頭擦拭短袖上的血跡，穿短裙的女生又是給她遞創口貼又是給她餵水，語氣裏滿是歉意：“對不起小姐姐，讓你受傷了。早知道我就不穿這麽短的裙子了，還害得你受傷……”
“唉唉唉，打住打住。”少女擡起頭憤憤不平，“誰告訴你女生穿短裙就是一種錯誤了，就算你今天不穿短裙，這個壞人也會去尋找其他的女性下手，這種人早點被我制裁更好。別太多焦慮，你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你只管在法律允許的範圍裏做你自己就好了，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
小女生感動得又是鼻涕又是淚：“謝謝你小姐姐，你三觀又正，長得又好看，身手還敏捷。我要是個男的就愛上你了！要不我們倆加個聯系方式，以後就是好朋友了！對了我叫姜笑笑，你呢？”
“笑笑。”少女彎著眼睛笑得很迷人，“很好聽的名字，我叫蘇歲安。”
孟逸腦子一懵，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背對著自己的女生。又撫平急躁激動的心，認真回憶蘇歲安的身型，發現兩人的確很相似，只不過眼前的女生更高一點。
少女擡擡下巴指著口袋：“不是要加我聯系方式嗎？我手碰不了，你幫幫我？”
姜笑笑繞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機取出來：“太好了，謝謝你。”
少女抿唇：“不謝。”
孟逸站在旁邊欲張口卻始終沒有機會，姜笑笑看見了穿著白色衛衣站在原地發呆的孟逸揮揮手，喊了句：“帥哥？你找誰？看你在這裏很久了。”
蘇歲安聞聲回過頭，在看見孟逸那張臉時瞬間瞳孔地震。和以前的他相比，現在的他褪去了青春特有的稚氣，多了幾分成熟穩重，高挺的鼻梁上多了一副半框眼鏡，本來就是桃花眼加雙眼皮，這樣一來顯得他眼睛更大了，只不過整個人也變得更加生人勿近。
孟逸回過神時，就看見蘇歲安眨巴著大眼睛盯著自己，她的臉上也是同款驚訝表情。
這麽多年來，她的變化不算大，但肉眼可見的是她的臉失去了之前的白裏透紅的健康肌膚色，反而呈現出枯黃的膚色。整個人看起來也沒之前那麽有精神，尤其是那雙大眼睛，也失去了機靈可愛，鍍上一層未知和神秘，但更多的是憂傷。
姜笑笑起身站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見兩人講話，她看著孟逸說：“你是不是剛剛出手的那個男生！”
孟逸點點頭，但是眼睛仍然緊盯著蘇歲安。姜笑笑抿抿唇，再次打破了寧靜：“那個，你們倆是不是認識啊？”
孟逸剛想承認，蘇歲安扭頭跟沒事人一樣站起來，語氣很平靜：“不認識。”
孟逸激動地拉住蘇歲安的手腕，語調也高了幾分：“蘇歲安你別開玩笑了，我認識你。”他又回過頭盯著姜笑笑，生怕她覺得自己是騙子，“我認識她。”
姜笑笑也剛剛才和蘇歲安認識，她擺擺手指著蘇歲安解釋：“那個我不清楚，你和她好好說。”
蘇歲安回頭用另一只手劈開他的手，一瞬間又把兩只手同時抽回去退了幾步，警惕地說：“你幫了我，這份情我記得。但是請你不要以這種方式搭訕，否則你明白，那個紅上衣的下場的！”
孟逸這也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攤開手拼命洗清自己：“你是不是想給我驚喜然後故意裝作不認識我？蘇歲安你清醒點，這並不好玩。”
蘇歲安眉頭擰成一個大大的“川”字，態度更加惡劣，語氣也完全失去了耐心：“我根本不認識你，請你不要在騷擾我了好嗎？”
孟逸又明白一句諺語：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姜笑笑抓著包在原地，她也不敢輕舉妄動。要說他是壞人吧，他剛剛還打了一個壞人。要說他是好人吧，他又抓著不認識自己的人不放。
於是情急之下，她打算報警求助警察。
孟逸像是太陽穴長了雙眼睛，他馬上把姜笑笑的手機按了回去，語氣很急：“你先別報警，我不是壞人，我真的認識她，而且。”孟逸深呼吸，非常不好意思地說出了那幾個字，“她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人。”
姜笑笑是個小說控，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狗血劇情看多了，她頭上瞬間亮了個燈泡，興奮地說：“我懂了，你們是小嬌妻外逃，霸道總裁滿城瘋狂追趕！”
蘇歲安：“……”
孟逸：“……”
姜笑笑還沈浸在自己的離譜推理裏，她邊點頭邊退後，自顧自地說：“就是嘛，兩小口吵架你摻和什麽？”
孟逸內心獨白：算了，只要別報警，我隨便你說什麽。
蘇歲安不樂意了，她本來就是倔脾氣，碰見這事硬是要把理說清楚：“姜笑笑，你是怎麽看出我倆是情侶的？”
姜笑笑抿唇一臉無語，她指著兩個人有板有眼地說：“你看你看，一樣的身手，一樣的職業，肉麻的語言，小說的劇情。不是夫妻情侶是什麽？”
孟逸拉住蘇歲安，問旁邊磕CP已經走火入魔的姜笑笑：“方便讓我和她聊幾句嗎？”他突然想到什麽，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可以做擔保。”
姜笑笑爽快地把名片塞進口袋裏眨眨眼，笑得猖狂：“哎呀，給不給無所謂，霸道總裁要帶小嬌妻回家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啊！”
孟逸點點頭表示感謝理解，生怕蘇歲安這小鬼頭一不留神又跑了。他等了十年，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遇見了朝思暮想的她，他怎麽會放過？
他彎下腰打橫把她抱起朝無人處走去，只留下在原地瘋狂拍照傻笑的姜笑笑。
蘇歲安在他懷裏不停掙紮，孟逸把她找了個沒人的房間放下來，理了理自己淩亂的上衣。知道蘇歲安會跑，他特意關上門靠上去，用自己的身體做了鎖。
“我重申一句我不認識你！請不要再三挑戰我的底線！”蘇歲安氣得嘴都歪了，她狠狠瞪了孟逸一眼。
孟逸彎下腰與她平視：“可能是我唐突了，在我的記憶裏，蘇歲安是不會開這種玩笑的。”
蘇歲安眉毛微微一挑：“那我走了。”
孟逸直起身用背頂住門，按住她的腦袋：“不行，據我觀察種種跡象表面你長的很像我那位故人。”
蘇歲安不解。
“比如說身形，性格，長相，聲音。無一例外。”
蘇歲安沒了之前的那股氣焰，聲音也軟了下來，氣氛莫名變得傷感。
“既然已經是故人，那就代表是以前遇見過的人了。與故人發生的是曾經的事，它就是塵封的記憶，將會永遠埋沒在人的心底，不必提起也無需忘記。”
孟逸動作一頓，蘇歲安輕輕推開他開了門，前腳剛踏出去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無聲地離開了。
真像你說的嗎？我們的緣分，是不是就到了盡頭。
到了市政府，離會議開始不到五分鐘了。孟逸整理好著裝大步走進去，表情沮喪不樂。入室後，整個會議室被分為左右兩個區域。他卻在左邊的前排位置看見了蘇歲安。只見她用一根皮筋把頭發綁緊了些，動作熟練不拖沓。
孟逸見她旁邊沒人坐，拔腿就想去搶位置，卻被一個人攔住：“孟律師？上午好啊！”
孟逸被迫停下腳步，草草地回了句：“你好。”連人都沒看清楚，因為眼睛在一刻不停地盯著蘇歲安。
夏風沒了存在感，賭氣地把他腦袋扳過來，捧著他的臉揉啊揉：“孟律師看我，是我先和你打招呼的！”
孟逸這才正眼瞧他，不過眼裏滿是嫌棄。
“我先去選個座位。”孟逸打算就此溜之大吉，夏風一把拉住他的衣領往後拖，指了指前面，也就是右邊區域：“哥，我們位置在這邊。”
孟逸及其不耐煩：“不是隨便選嗎？”
夏風一臉無辜地指著門口的安排表：“這不早就分好了嗎？只要自己看就好了啊！”
孟逸皺著眉頭掃了一眼，好巧不巧，就在夏風前面，而且離蘇歲安的距離不是一點點遠。
他自嘆倒黴，扯了扯書包就如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往上面挪。
會議開始，演講人是北城人民法院的張院長。五十歲出頭，並不像人們刻板印象裏那種不近人心的死板院長，反而他的臉上從始至終都掛著和藹的笑容。
這一次的會議內容，講的是為什麽要成為律師，律師的社會作用以及如何成為一名好律師。
夏風對這種一向不感興趣，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壓在一本書下面津津有味地刷視頻。反觀蘇歲安，她就是典型的認真代表，本子和筆規規矩矩放在桌子上，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喜歡這一行。
張老師雖然年紀較大，但是教育思想很先進。知道一味地告訴在座的應該怎麽做，還不如讓大家一起討論，好活躍活躍氣氛。
於是，張院長從他的右邊也就是門口開始，點了蘇歲安的名字。
“這位姑娘，請你說說對律師的看法。”
蘇歲安站起來，毫不慌張地說：“我認為律師不僅是要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最重要的還是遵守行業規矩和職業道德。能承擔起應有的責任，有一顆樂於奉獻，樂於為民眾服務的心。在當事人的角度看，我們應該有一顆奉獻心，為他們盡可能提供正確的措施。”
張老師帶頭鼓掌，夏風被嚇了一大跳，手機差點摔地上。
“這個同學說的很好啊。”張老師切換了一張PPT，“還有人要回答接下來的問題嗎？”
孟逸站起來，字正腔圓地回答：“那我來說說律師的社會作用吧。”
蘇歲安回頭，和孟逸來了一次冷熱交替的對視，孟逸看見她小小的臉上寫著“怎麽又是你”的表情。他清清嗓子把目光移向講臺，開始發表自己的觀點。
“如果根據標準答案來說，最重要的應該是幫助當事人分析案情和利弊得失，明確自己在訴訟中所處的地位，為合法地行使權利打好基礎。但是我想我有更獨特的見解，順便引申一下蘇律師的話，我認為作為一名律師，你應該要有樂於奉獻的精神和必不可少的愛民之心。你是人民利益的裁判，是維護正義的使者，更是推動中國實現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重要人物！記得之前有個故人和我說過她為什麽要當律師，是希望她能用自己的力量，去維護這世間的公平。用一己之力，替無數平民百姓打抱不平。它是一份神聖的職業，是需要知識與道德共存的。我認為這句話說得很好，在這裏分享給大家。”
語畢，聽眾們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蘇歲安一臉無語，你這人引申就引申吧，說我的名字幹嘛？再者不就是把我說過我的內容再重覆一遍嗎？
孟逸得意地看了一眼蘇歲安，只看見了那個根本不理他的後腦勺。
沒關系，她肯定聽見了！
孟逸自己安慰自己。
張院長著重表揚了孟逸和蘇歲安，會議結束後，張院長還問兩人願不願意考法院的編制。蘇歲安很認真地說：“張院長，我正好有這個打算。”孟逸寵溺地看了一眼蘇歲安也點著頭：“張院長，她去我也去！”
蘇歲安笑笑，背地裏卻狠狠踩了他一腳，還“貼心”地碾了碾，生怕那雙白色的運動鞋不夠臟。
張院長看著面前兩個人，都快奔三了還像小孩一樣這麽幼稚。主要是對對方才這麽幼稚，畢竟之前就和兩人打過交道，那在工作上可謂是不茍言笑，仔仔細細，業績和能力都是北城頂尖的存在。
“你們兩個挺有趣的，是什麽關系啊？”張院長也有一顆月老心，調皮地眨眨眼問。
“張院長，他是我家門口精神醫院裏的病人，我現在就把他送回去。”蘇歲安搶先回答，生怕孟逸說她什麽壞話。
張院長樂呵得不得了，打心眼覺得這兩個不論是從顏值，智商，情商，才華來看都是絕配。他沖蘇歲安笑笑，又捧起孟逸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孟逸啊！蘇歲安這姑娘我瞅著行，你們兩個要不要……”
孟逸拍拍張院長的手背：“張院長，我也覺得。可是蘇律師太高冷了，我怕高攀不起。”
張院長“唉”了一聲：“蘇律師那這可不行，孟逸這小子真誠實在，你找了他不吃虧。”
等等！不是說問我們願不願意考北城法院的編制嗎？怎麽討論起這個來了？
蘇歲安含糊了幾句就先行告辭了，孟逸可不能讓她又逃得無影無蹤了，他看看手表故作著急地說：“張院長時間不早了，我先去吃個中飯，有事電話聯系。”
張院長拍著他的肩膀：“好，你這小子，必須追到安安姑娘！”
“沒問題！”
出來以後，孟逸站在市政府門口的電動車停車棚外，看見蘇歲安戴頭盔準備離開，他一把擋在電動車面前晃晃，一屁股坐在後座上，毫不客氣地說：“走吧。”
蘇歲安踉蹌了一下，差點連人帶車摔在地上，好在孟逸的大長腿支棱住，這才沒摔倒。
“孟逸！別惹我發火！”蘇歲安忍無可忍，聲音大得可以把電動車棚給掀了。
孟逸單手扶住車把手，把她圈在自己中間，另一只手開始點開錄音播放：“我現在就送他回去。”
“怎麽樣蘇律師，算不算證據？”
蘇歲安狡黠一笑，瞬間抓住了破綻：“你沒有錄清楚，錄音中的‘他’指代不明。而且你沒有任何人證，怎麽樣孟律師？”
孟逸不慌不忙地拉她起來，扣住她的下巴輕輕捏了捏，聲音低沈，格外蠱惑人：“蘇律師，你是不是忘了，會議室有監控，人證有張院長。補充一下，張院長也不是我的親戚，在法律上是可以為我做人證的。”
蘇歲安沒想到他會玩這一招，孟逸拍拍她的頭笑得很迷人：“快送我回去吧。”
蘇歲安自認倒黴，戴上頭盔心不甘情不願地啟動車子。
“你去哪？”蘇歲安頭也不回地問，“真要去精神病院？”
孟逸翻著手機反問她：“蘇律師你是不是住世紀花城？”
“你怎麽知道？”蘇歲安差點沒從車上跳下來，眼前這個人變得越來越不可小覷，看來還是有兩把刷子在身上。
“因為世紀花城挨著市精神病院。”孟逸懶懶地說。
“這又能說明什麽？孟！偵！探！”最後三個字她是說一個下停一下，眼睛還瞇成一條縫。
“你在慌忙解釋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精神病院，這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你是這樣的人。重點是這麽多標志性物質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它，估計你天天看到它才會一下就想到吧。”
蘇歲安竟然傻傻地把它聽完了，然後歪著頭笑個不停：“誰教你的狗屁邏輯？”
“唐蕓。”孟逸老實道。
哦。
對不起你！我的唐蕓！心疼你一秒鐘！
蘇歲安假惺惺地抹了一把眼淚，然後回歸正題認真地說：“你，見到唐蕓了……”
孟逸點點頭，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淩亂，聲音也分成一段一段：“我們三個畢業以後一直在北城，一是為了工作，二是為了找你。”
蘇歲安有些自責地低頭，孟逸溫柔地拍拍她的肩：“雖然唐蕓一開始有點不開心，因為你沒和她說清楚就離開了。但她現在好多了，這十年來也從未放棄去找你。”
蘇歲安眼睛始終註視著前方，聲音卻有些哽咽：“幫我個忙，先別告訴唐蕓我在哪。我還沒想好怎麽去面對她。”
孟逸猶豫了一會，同意了：“雖然一直逃避不是個好辦法。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說，我永遠尊重你的選擇，我也相信唐蕓會理解你的。”
蘇歲安的聲音夾雜在粘膩潮濕的熱風裏，若有若無：“在知道真相前，你們是不會理解的。”
到了世紀花城，把車擺正鎖好，正準備上樓，卻攔住了和他一並同行的孟逸：“你不能上去。”
“請問蘇律師我可以問問原因嗎？”
蘇歲安吐了口氣，表情即緊張又凝重：“沒有為什麽，我們還不熟，你說你認識我我都不確定你的身份。再說了，哪有男生單獨去女生家的道理？”
孟逸一想也對，說了聲抱歉。蘇歲安搖搖頭，掃了一眼小區後街的美食一條龍，指了指：“既然你都來了，作為主人家也應該要請客，想吃什麽我買單。”
“螺螄粉？”孟逸脫口而出。
蘇歲安揉揉眼睛，瞅了一眼眼前的人：“我記得我認識的那個男生他不吃螺螄粉的，怎麽你愛吃？”
孟逸撓撓頭笑道：“沒，我就一時口嗨，你不吃也行，換點別的。”
蘇歲安拿出手機開始點單：“沒事，我挺喜歡的。記得每次下班早，回來累了不想做飯就在這裏吃螺螄粉。我每次吃螺螄粉，都會想起一段很美好的時光，只不過我不知道它是否真實存在過。”
孟逸盯著她的臉，開始擔心蘇歲安在這十年裏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對他和她的記憶產生懷疑？為什麽會如此懼怕他？
蘇歲安帶他去了一家螺螄粉館，選擇辣度的時候，孟逸想起了自己以前被中辣制服的日子，吐了吐舌頭果斷選了個微辣。
主打一個吃一塹長一智！
蘇歲安仍然面無表情地選了一個變態辣，兩人邊攪拌米粉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我記得我以前和一個人吃粉的時候，他點的中辣，結果後面辣得人都不正常了，還拿了我一瓶豆奶。”蘇歲安低著頭吃粉，突然冒出一句。
孟逸剛想說是自己，但轉念一想她肯定不會承認那件事的主角是自己，畢竟她估計是受了什麽刺激忘了很多事。於是他換了一種方法，用筷子卷著粉問：“你還記得那個人是誰嗎？”
蘇歲安擡頭想了一會，又垂著頭洩氣地說：“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會去尋找記憶裏的那個人，明明很熟悉，就差一點就抓住他了。可他從不願意回頭看我，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我的視野。”
“記不清了嗎？”孟逸瞥見她用手在擦眼睛，趕緊遞了一張紙，“別用手擦眼睛，容易……”
“晚了……”蘇歲安瞇著眼睛一臉難受，“辣椒進眼睛了。”
孟逸趕緊拿了張紙巾去衛生間打濕，跑到她面前蹲下，輕輕地擦拭，又吹了口氣：“好點了嗎？”
蘇歲安微微張著嘴沒說話，孟逸擡眸，那雙桃花眼含著笑，溫柔多情：“怎麽了？吹傻了？”
蘇歲安傻楞楞地搖頭，她把警惕的目光聚焦在孟逸臉上，然後輕輕推了一把。孟逸沒反應過來，單手撐著地板，整個重心壓在一只手上，骨節泛著慘白色。
“你怎麽了？”孟逸站起身，盯著反常的蘇歲安。
蘇歲安擡頭，目光由警惕變成溫和：“你身上的味道怎麽這麽熟悉？”
孟逸拎起自己的衣服低頭聞了聞，然後攤開手說：“什麽味道？”
蘇歲安的目光朦朧，像是飄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雲霧，淡漠了情緒：“你是不是喜歡吃青檸味的薄荷糖？”
孟逸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遞給她，綠色包裝糖靜靜地躺在他修長的手掌裏：“這個？”
蘇歲安站起來，凳子“刺啦”一聲被撞開，發出刺耳的聲音。她拉住他的手臂，眼睛裏含著淚，如無色的珠，掠過一絲難以掩埋的激動：“我記憶裏的那個人，身上有著薄荷味，還喜歡吃青檸味的薄荷糖！”
孟逸意識到她的記憶恢覆過來了，輕松地吐了口氣，伸出手拍拍她的頭：“還能想起什麽嗎？”
蘇歲安猶豫了一會，又失望地搖搖頭。
孟逸並不強求，吃完粉，他打算好好去查一查蘇歲安的癥狀，是不是受什麽刺激引起的。
於是，他點開了和唐蕓的聊天記錄。
【MY】：“在嗎？問你個事？”
【蕓蕓眾生】：“說，關於誰的。”
【MY】：“咨詢一個病。”
【蕓蕓眾生】：“說吧。”
【MY】：“想問問，會不會有人受了什麽刺激然後忘記發生過的事。”
【蕓蕓眾生】：“所有事嗎？”
【MY】：“不，一部分，是跟某個人有關的。”
【蕓蕓眾生】：“失憶的話，一般有幾種情況。要麽是創傷後應激障礙，或者焦慮癥，抑郁癥都有可能。”
【MY】：“可她是選擇性失憶。”
【蕓蕓眾生】：“光憑這個我也判斷不出什麽，這樣你帶她來我這裏做個檢查行不？我好好給你判斷。”
孟逸想起了他答應蘇歲安，不能告訴唐蕓有關她的事。一剎那，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既然蘇歲安還記得唐蕓，但是不記得自己，那就說明失憶的原因可能和自己有關，具體情況看來還得找和她大學認識的人才清楚。
【MY】：“沒事，我就隨口問問，打擾了。”
唐蕓可不能讓到嘴的鴨子就這麽飛了，她瘋狂打字：“別啊帥哥幫個忙，我都好久沒收病人了！”
對方根本沒理她。
唐蕓：“……”
第二天早上，蘇歲安整理好以前檢查的診斷資料，大半年沒去管過自己的病情了，這次準備去心理科覆查一遍。多年的抑郁癥讓她臨近崩潰，原本還以為自己可以努力撐著過去，但多次的情緒失控和暴躁讓她無從控制病情，只能靠著藥物來抑制。
她去掛了號，拿了單子以後輕車熟路地上了醫院四樓。心理科總是比其他地方吵，一些人總不願意相信自己有心理疾病，認為這就是單純騙錢。
蘇歲安走過喧鬧的人群，壓著情緒往前面走，低頭看了一眼掛號單，上面寫著406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門口，蘇歲安瞥了一眼門口掛著的醫生名單，“唐蕓”二字映入眼簾，她退了幾步問旁邊的人：“這個醫生什麽時候來的？”
旁邊一個小護士笑的甜甜的：“差不多一個月前吧，是從中心醫院調過來的。她可是我們心理科最年輕的醫生，學歷高性格好，在工作上還每次一針見血地指出病人的問題，好多人都找她看心理科。你算運氣好的，今天人不多，正好掛到她了。”護士的聲音很大，在房間裏面也能清楚聽見。
很快裏面傳來熟悉爽朗的聲音：“巧妹，來病人了嗎？”
蘇歲安腳下如塗了潤滑油一樣撒腿就跑，她還沒準備好面對多年不見的好友，哪知道護士一把抓住她輕聲安慰道：“這位同志你別跑啊！看心理醫生沒那麽害怕的，又不是吃人！”
蘇歲安欲哭無淚，你懂個啥啊？
唐蕓打開辦公室的門，看見蘇歲安彎著身子背對自己，細長的手臂被護士緊緊抓住。
她皺著眉頭走過去，輕輕拉起蘇歲安，還沒開口眼睛就瞪得大大的，然後幾乎是不過腦子地蹦出一句：“安安，你是蘇歲安？”
蘇歲安低著頭把鴨舌帽往下壓，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然後別過頭想要掙脫開：“我不是，你認錯了。”
唐蕓掀開她的鴨舌帽，情緒波動很大，聲音不住地顫抖，她擤著鼻子按住蘇歲安的肩膀，哽咽地說：“你告訴我你就是蘇歲安，我不可能認錯的，你這幾年去哪了？我們找了你好久！”
蘇歲安垂著眸，抽抽嘴角，聲音很沙啞，聽著有些不舒服：“唐蕓，我們聊聊，好嗎？”
辦公室裏。
唐蕓給她倒了杯茶水，把她所有的病情資料全部看了一遍。癥狀有些惡劣，至少要一直吃藥才能抑制住病情。
“我……”蘇歲安緊緊握著塑料杯，水差點被捏了出來，她低著頭，聲音很低，沒了往日的活力，甚至還有幾分勞累，“我真的很抱歉。”
唐蕓抓住她的手握緊，試圖引導她：“安安，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包袱，就像我們之前一樣相處，然後把所有我不在你身邊的事一一告訴我，好嗎？”
蘇歲安嘆了口氣，開始敘述她的事情。
彼時，北城人民法院。
孟逸考上人民法院的編制後，正式成為裏面的一名律師。他整理完一天的資料，打算去買瓶咖啡喝。下電梯時在法院門口碰見了穿著白色連衣裙，帶著墨鏡倚靠在門框邊的姚嫻，表情變得凝重。
“聊聊嗎？孟律師？”姚嫻摘掉墨鏡，一雙眼睛彎了彎，漂亮得很有攻擊性。
“沒時間。”孟逸直接無視她往外面走。
“蘇歲安的事也不想聽？”姚嫻直接拋出大招，“我沒騙你。我承認，大學的時候追過你。但我現在可以很放心地告訴你，安安是我在南城玩的最好的高中同學，我們倆還是同桌。她在高中和大學發生的事我都可以如實告訴你。我做這些，是想讓你知道，不只有你一個人關心她，我也會擔心她的狀況。”
“你又是怎麽知道我要問這些的？”孟逸警惕地說。
姚嫻就知道他會這麽問，把墨鏡放進手提包裏，捋了捋頭發平靜地說：“昨天晚上，我看見你和蘇歲安兩個人一起去吃螺螄粉。但好像對你產生了排斥。後來我回去整理完所有的線索，得出一個結論，蘇歲安就是你一直在等的那個女生。說實話，當時我挺驚訝，感嘆這個世界太小了，兜兜轉轉還是那群人在做戲。但我不自私，我知道她喜歡你，我也不想做你們愛情的絆腳石。而昨晚我看得出來，她因為某些疾病忘記了你們曾經一起發生過的事，所以我打算找你好好談談。”
孟逸聽完面無表情地擡了擡下巴：“去前面的咖啡館說。”
咖啡館內。
姚嫻慢慢地攪拌咖啡，把所有的事全部告訴了他。
“蘇歲安轉到南城一中時，本來應該被安排在普通班。但她的母親拼命地去求校長，還拿她在湘城一中的成績給校長看，最後總算讓她擠進了重點班，也成為了我的同桌。”
“雖然她在湘城成績優異，但南城有一個優等生培訓班，時間安排在周末。蘇歲安來的時候都已經上了一個學期了，她也不能臨時插進去，再加上平時考試的難度和湘城一比大有不同，所以她原本優秀的數學都沒那麽出色了。”
“後來我也是零零碎碎聽她說，她的父母在她高三上學期就離婚了，現在是跟著父親過。只不過蘇父很少管她，基本是放養式，突然改變的環境和更加緊張的學習氛圍讓蘇歲安的成績沒那麽拔尖，除了語文英語還能達到全校第一二名的水平，政治歷史也沒能成為拉分項。她的成績就一直平平無奇，連續三次模擬考都在年紀三十名左右。到後來高考成績出來時，她都沒有達到年級前五十，後面自然也沒讀上北城大學。”
“既然在年級三十名左右，那還是有機會在前五十名啊！”孟逸喝了口咖啡發出自己的疑問。
“重點就是在五月中旬，蘇歲安的父親大病一場。本來是不想告訴她的，沒想到後面病情惡化，路都走不了，也不能自主吃飯。發生這麽大的事就算瞞著肯定也會被蘇歲安知道。她那段時間特別辛苦，下午放學要趕緊跑到醫院去給她爸爸打飯，督促他把飯吃完，然後又跑到學校上晚自習。接著十點多回到病房寫作業，及時觀察她爸爸的身體狀況，一直到高考第一天。”
“本來中間沒什麽大問題，都快要好了。結果高考第一天上午，他父親一大早出去買東西出了車禍，她趕緊趕到醫院簽完字，再跑到考場時還差點遲到了，整個考試時都想著這件事，這也導致她最拿手的語文都沒能拿到好成績。”
“後面的就更別提了，總分出來的時候她人都崩潰了，發揮失常，填志願時自己成績還比北城大學錄取分數線少了將近十分。最後她沒辦法，只好選擇了分數線低一點的北城政法大學，多重壓力也因此讓她得了抑郁癥。”
北城政法大學，孟逸眉毛一緊。
兩個學校，也只隔了一條街啊。
明明我們的距離曾經那麽近，卻又那麽遙遠。
近是表面上的距離，遠是心靈上的距離。
孟逸指尖摩挲著杯口，眼睛盯著快要見底的咖啡，忽而擡眸，眸底閃過一絲冷冽：“後來呢？”
“上了大學我們就很少聯系了，之後的事看她願不願意告訴你了。”姚嫻端著咖啡杯優雅地抿了一口，補充道，“不過她上大學前心理疾病還沒有現在這麽嚴重，至少不用靠藥物抑制。”
孟逸聽完腦子裏拋出兩個問題，第一是她大學發生了什麽，讓她的抑郁癥變得更加惡劣。第二是為什麽她唯獨會對自己產生排斥。記得唐蕓和他說過，對誰單獨產生失憶排斥，一般是那個人給予了病人較大的刺激。可是大學期間他都沒有進入過她的生活，又怎麽會對她產生刺激。
歸根結底，還是她的大學生活出了問題。
孟逸起身收回視線，把錢放在桌上：“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咖啡錢我付了，以後有什麽事可以找我。”
姚嫻放下咖啡杯笑得很明媚：“找你打官司？”
孟逸平靜地說：“也不是不行，但犯罪這條路不好走，請你自重。”
姚嫻尷尬地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這人怎麽一點幽默細胞也沒有……
這麽死板，也不知道她聰明漂亮情商一級棒的蘇歲安好閨蜜是怎麽看上他的。
彼時，市中心醫院心理科。
蘇歲安喝完最後一口水，用三十分鐘講完了她十年的所有經過。
唐蕓聽完以後又是遺憾又是惱火，她拍拍蘇歲安的背像哄小孩一樣說：“安安這十年委屈你了。”
蘇歲安擦擦眼淚調皮地笑笑：“我講完以後心情真的好多了，有了一種之前從未獲得過的輕松愉悅，看來和心理醫生聊聊天效果挺好的。”
唐蕓捏捏她的臉：“傻瓜，你是找對了醫生。”
蘇歲安托著下巴傻笑道：“沒想到你會去學心理學，一直以為你要和我一樣當律師。”
唐蕓鼓著腮幫子故意生氣地說：“你都轉學了，我一個人當律師有什麽好玩的，畢竟我的腦回路還是和某些人不一樣的。”她挑挑眉，暗示著孟逸，“比如，你的好同桌。”
蘇歲安表情瞬間變得害羞，她捂著臉反駁道：“別亂說，他也有可能喜歡這一行。”
唐蕓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姑娘幹著急，她扒開她的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雙寫著“無辜”二字的杏仁眼，語氣十分堅定：“誰說的，我記得他剛開始是想當醫生的好不。後面是你想當律師他才改了的。”
“為了我？確定不是其他原因。”蘇歲安沒那麽自戀，她並不覺得孟逸那個高冷大學霸會為了自己選擇並不感興趣的專業。畢竟這可是關系到以後的職業生涯，如果沒了興趣，工作興趣肯定也不高。
“我的安安你清醒點。”唐蕓瞥了她一眼，語氣不滿，“你相信我，他真的是為了你。”
蘇歲安垂著頭，幹巴巴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時間也不早了，聊天時間已經超過了原本掛號單上寫的時間。她起身拿起診斷書沖她眨眨眼，調皮地問：“唐醫生，多出來的時間要算錢嗎？”
唐蕓微微一怔，然後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那就收你五百吧，不多。”
蘇歲安微微一挑眉，臉色絲毫沒有驚慌之意，反而不緊不慢地說：“唐醫生，醫生私自收費是違反醫院規定的，私自收費會收到行政處分和紀律處分，情節嚴重涉嫌犯罪。”
唐蕓一個白眼送給她，用手還錘了她一下：“故意套我話是吧？我們蘇律師搞法律專業的就是不一樣，懟人方法都變了。不敢想象以後你和孟逸的孩子會有多痛苦，隨便說句話做個事都會被你們夫妻倆盯死，然後一頓法律教育。”
蘇歲安清清嗓子指了指她的腦袋，笑得猖狂：“唐醫生，造謠誹謗一般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罰款……”
“行行行說不過你說不過你行了吧。”唐蕓把她推了出去，眼神滿是佩服，“就不該讓你來，害得我落得一身罪名。”
蘇歲安揮揮手：“我這叫給你科普，懂不懂。”
唐蕓小雞啄米：“懂懂懂，我家蘇律師最棒了。”
她看著蘇歲安一蹦一跳離開的樣子，嘴角露出了久違的微笑，她輕輕關上門，點開通訊錄，放在耳邊：
“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