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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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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告別

高三的寒假,是高考前最後一個假期。也是最後一個重要的沖刺階段,一中只放了十天的假期就回到學校開始緊張的總覆習,剩下的時間如一只只魔鬼的手在用力抓著你的肩膀不讓你停息。盡管大家都很累,但自然更加向往大學的生活。

孟逸整個寒假都在補數學競賽課,開學第二個星期就是競賽考試,孟逸果然拿到了保送名額,接下來只需要填寫相應的信息資料就可以了。

孟逸很想把這個好消息第一個告訴蘇歲安,點開兩人的聊天空間,發了一長段話,又怕她看的疲勞,也為了賣個關子,故意試探地說:“一個好消息,猜猜是什麽?”

然而短信旁邊很快來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下面還有幾排小字:歲歲平安開啟了朋友驗證,他(她)還不是你的好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要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孟逸一臉不可置信,他退出去又點進來,以為自己眼花了,但上面名稱確確實實是歲歲平安。打開她的空間,所有的內容全都被得幹幹凈凈,主頁一片空白,像是沒有這個人存在過。

他關掉手機,看著黑色屏幕裏的自己,開始反省有沒有做什麽事惹到她了。想來想去也沒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因為蘇歲安做事有原則,不會無緣無故地刪除好友。

孟逸握緊拳頭,嘆了口氣,點開通訊錄找到“唐蕓”準備打個電話問問她怎麽回事。

好巧不巧,正準備打過去唐蕓就打了電話過來,聲音很著急:“孟大學霸有空嗎?安安到底怎麽了?她把我刪了!打電話也打不通!”

孟逸聽完以後也激動地回答:“她也刪了我!沒有一點原因。”

“她還把我電話拉黑了!”唐蕓聲音沒控制住音量,差點震破孟逸的耳朵,“到底怎麽回事啊?還有她這幾天也很反常。”

孟逸抓住關鍵點:“怎麽回事?”

唐蕓苦著臉:“她高三一開學就好幾天沒來,之後雖然斷斷續續來過幾次,但總是請假,打她電話也不接,發她短信也不回。好不容易攔住她讓她告訴我原因,她又支支吾吾不出聲。我以為是她壓力太大了,今天上午就想發個□□約她出去玩,結果直接把我拉黑了。”

孟逸聽完沒有說話,唐蕓接著說:“她整個寒假都沒找過我。”

孟逸心一緊,回顧了整個寒假,她好像也沒找過自己。平時每次寒暑假兩人都會見面的,只是這一次卻……

“對了,你生日她來了嗎?”唐蕓嗚咽了一聲問。

“沒。”孟逸發出這個字時感覺聲音都不屬於自己,猶豫,恐懼,疑惑圍繞著他的大腦,他感覺自己要爆炸了。

下午,他一個人出去散步,鬼使神差地卻走到了蘇歲安家

——仍然是很單調的色彩搭配成的小別墅。

他輕輕叩門,卻是一位年邁的老太太開的門。

“這位小帥哥你找誰?”老人年紀約莫七十出頭,蹣跚步履,滿頭白發,聲音卻很溫柔很慈祥。

“請問住在這裏的一家三口是搬走了嗎?”孟逸禮貌地問。

“你是說蘇先生一家嗎?”老人瞇著眼睛,“寒假剛開始就搬走了,這房子賣給我了。”

孟逸這才發現,她是真的離開自己了,而且是毫無征兆的。

她甚至都沒和自己說過。

老人拄著拐杖,表情十分溫和,如冬日暖陽一般:“你是他們什麽人啊?”

孟逸迎著陽光伸手擋住臉:“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周一,孟逸和唐蕓相約好,一下課就跑到辦公室問問秦老師蘇歲安什麽情況。

秦老師聽到兩人這次談話的目的是蘇歲安,眼神很淡,目光很沈。如果說他以前臉上是多色的彩虹,那麽此刻他的臉上就是無色的天空。

“秦老師,安安她……”唐蕓咬著唇,臉色很沈重。

“她轉學了。”秦老師說。

此刻他本人的心裏也很覆雜,他對蘇歲安的感情不亞於她的好友對她的感情,他一直也是把蘇歲安作為重點學生培養。

結果前幾天,也就是高三開學第一天,江眠找到秦老師,向他提出了蘇歲安要轉學的事,那邊的手續已經辦好了,只需要班主任和校長簽個字,蘇歲安就可以正式去另一個學校讀書了。

秦老師聽完表情很覆雜,但礙於家長的面子不好多說什麽,畢竟自己算蘇歲安什麽人,只不過是一個老師罷了。而且老師這個職業,無私偉大,要以學生的未來為重點去提自己的建議。

秦老師捏著那張紙面露難色,他張張嘴說:“您是要讓蘇歲安轉到南城一中嗎?據我所知這所學校無論是從一本率還是重本率在全國都是名列前茅,當然我不是說蘇歲安進了這所學校不占優勢,而是說他們高三上學期就開始了優秀學生的集中訓練,這也是我們湘城一中沒有的地方。最後就是她就算轉過去也不會給她安排重點班讀,且突然換個環境她也不好適應,都快高考了您說是吧。”

江眠嘆了口氣:“秦老師,我和安安她爸已經離婚了,兩個人都不會在湘城工作生活。我會回北方,安安跟她爸爸去南城讀書。”

秦老師也沒再多說什麽,簽完字安慰道:“沒事,安安這個女孩優秀,是金子在哪裏都會發光,你也不用擔心她的成績,她肯定沒問題的。”

江眠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著旋,她把紙收起來感激地說:“謝謝秦老師的理解,我會讓她加油的。”

回到現實。

“秦老師,那安安她去哪裏讀書了?”唐蕓的表情仍然很悲傷。

“南城一中。”秦老師垂著頭用手撐著腦袋,“南城的學業壓力比湘城大的多,就算蘇歲安在湘城一中是年級第二,但比同等級的人少了那麽多節培訓課,要想成為南城的第一二名太難了。”

孟逸聽完握緊拳頭,一言不發。

“還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和南城,還不是同一套高考卷。”

語畢,上課鈴響。

可孟逸一句話也沒說,什麽也沒問。

回教室的路上,唐蕓偷偷瞥了一眼孟逸,看見他覆雜的表情心一顫,然後小心翼翼地說:“孟逸,安安……”

“我相信她。”孟逸語氣出奇得平靜,估計是裝作漫不經心,試圖掩蓋胸腔中的波濤洶湧。

“南城的卷子我給她做過,沒什麽問題,我相信她。”

唐蕓看見,他的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淚花。

接下來的一百多天,孟逸幾乎是發了瘋地學習,刪掉游戲,刪掉□□,不出去打球,不出去逛街,就連形影不離的好友賀爽周末都見不他幾次。

讓人最為震驚的事,他拒絕了保送,說是要自己參加高考。孫老師不解,特意來找他談話。而孟逸的回答很簡單:“我如果保送了就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了。”

“你要選什麽專業?”孫老師一楞。

“法學專業。”他的回答斬釘截鐵。

因為你喜歡法學專業,我喜歡你,我的習慣都向著你,所以我也愛上了法學專業。

不為別的,就為了你。

孟逸明白,她去了南城肯定會變得更加優秀,他也不能甘於落後。

安安,我們約定好的。

哪怕在半山腰分開,也要頂峰相見。

鮮衣怒馬少年時,願我們高考順利,一日看盡長安花。

高考結束後,孟逸收到了一封信,裏面的那筆清秀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了。

內容很長,一筆一劃毫不馬虎,像是良思許久,用最真摯的感情,最樸素的語言書寫最美的青春詩。

內容如下。

不知道用什麽形容詞稱呼的孟逸同志:

你好。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可能已經高考完了。很抱歉,我離開湘城去其他城市讀書的事沒能告訴你,請原諒我的自私。

這封信,我寫了整整兩個小時,順便回憶了我們兩個一起做過的事,有些你可能已經忘記了,不過沒關系,我一直都記得,我幫你一起回憶。這是一份美好的記憶,也是我送給你最後的禮物了。

XXX8年7月2日,我和你第一次見面,那時的你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驕傲自大,目中無人,妥妥的街溜子。

XXX8年7月16日,我在路上遇見了小混混,他們來找我麻煩,你主動幫我解難,騎車搭我去買新的衛生巾和藥膏,還幫我塗藥。有一說一,那一刻我覺得你很帥,我沒敢告訴你,畢竟那時咱倆不熟。

XXX8年8月10日,一中第一天開學,我遲到了被罰掃地,結果調皮的我跑到六樓廢舊的會議室去,還碰巧遇見了你,當時我還沒認出是你,後來到了教室才知道是你。我的內心獨白:嗚嗚嗚,怎麽還要和你這個惡霸做三年同校同學。

XXX8年8月25日,一中的摸底考試成績出來,你考了第一名,我第二名,和中考成績一樣不服氣。後來竟然還一起在臺上領獎,看著你得意洋洋的樣子,我氣不打一出來,卻又無可奈何。

XXX8年8月27日,我去吃螺螄粉竟然碰見了你,以為你也愛吃,想不到是和賀爽打賭輸了。看著你吃著中辣還鼻涕眼淚一起流,我就笑個不停,最後還蹭了一瓶我的豆奶!

XXX8年9月12日,一中的軍訓生活開始,也就是我噩夢的開始。你竟然成為了我的陪跑!還邊跑邊罵我蝸牛!後來在食堂你主動幫我解圍,給了我一件新的衣服還重新給我打了飯。感動!

XXX8年11月28日,一中良心學校舉辦了話劇表演,我最終拿到了伊麗莎白的角色,你竟然出乎意料地當了達西!(我懷疑你是想占我便宜),後來的表演很成功(覺得你那個時候挺帥的)!

XXX8年12月5日,我又被上次那個食堂姐帶人堵在了小巷子裏,你出手相救,我誤打誤撞成了你的大哥!然後你就一直拿這事說我!

XXX9年1月18日,我媽給我報了一個補習班,讓我去考試的時候碰見了你。至今都忘不了我們倆吐槽這個卷子有多麽幼稚,也忘不了我再次碰見被我糊弄過的那個杜老師。不過你真的很厲害,數學考了滿分!

XXX9年1月28日,這一天也是大年初三,我和唐蕓出去玩在游戲廳碰見了你,你不僅破了打拳記錄,還和外校的一起比了籃球,當時我就想說,你真的超級厲害(不是亂誇)!

XXX9年4月23日,我成功入選了湘城語文素養綜合比賽,結果你在模擬比賽時拿了第二名,成為了一名光榮的替補隊員!知道我當時多震驚嗎?至今都忘不了你對李岑川翻白眼的樣子,真的好好笑。你還在比賽現場給我拍照加油,那張照片我至今都留著呢!

XXX9年6月9日,一中的籃球比賽,你一直都在拼盡全力去贏得第一名,哪怕對手再怎麽強大,你都不放棄。當時我還調侃你,說全場就你不要命的在打。最搞笑的事我們還遇見了游戲廳那個黑色羽絨服,看他對你又恨又不敢上前我就笑得停不下來了。

XXX9年6月26日,高一生涯結束,我們十班一起去了湘山爬山。去的路上你一直靠在我肩膀上睡覺,我那時才知道原來孟大學霸也會暈車。還給你偷偷拍了一張照片(洗出來夾在信裏面啦)!果然孟大學霸還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帥。上山以後我們一起寫紅色祝願牌,也猜不準你寫的內容,但是我的很簡單,考上好大學!

XXX9年7月12日,我們回了湘鎮,目的是要參加林蓉姐姐的婚禮。我很榮幸當了一次伴娘。但萬萬沒有想到,伴郎是你!聽著主持人抑揚頓挫的演講,沒有想到兩人攜手共進一起走了十年,十年耶!很漫長的過程,這麽久,也許只有真心相愛的兩人才能為對方停留這麽久吧。

XXX9年11月28日,我在上廁所時意外聽見了常清璇說我壞話,最後還和她打了起來。她竟然帶了剪刀想要劃破我的臉(冷汗)!還好我英勇勵機智及時扣住了她的手腕。但是力氣還不是夠用,最後是你出手幫了我,那天還好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慘死於她的刀下。

XXX9年12月2日,一中運動會,唐蕓幫我報了一個女子四百米個人賽,跑的時候差點岔氣了!看後面她拍的視頻裏發現你在陪跑,可我當時什麽都不知道!聽唐蕓說你嘴巴裏還喊了些什麽,可惜一句都沒聽到。

XXX0年1月1日,元旦晚會,我報了一個鋼琴節目,當時還特別期待你會不會來看我表演。一直都覺得你不是一個很愛湊熱鬧的人。結果那天表演完,賀爽就湊到我耳邊告訴我,你的票本來送人了的。再後來聽唐蕓說,知道我要表演,你又把票從他手裏搶了回來,覺得你挺可愛的哈哈哈。

XXX0年2月2日,我去禧城上課結果又碰見了你!知道我當時多麽震驚嗎?後來的相處更讓我難以啟齒……最後一天的晚上,我們一起去了千禧樓,你看見我對詩,我們還一起帶了同款同數字的紅繩手鏈,一起去湖邊放花燈。不知道你許的什麽願望呢?反正我是想考上一個好大學!

XXX0年5月20日,湘城全科競賽,我報了語文英語,還有一個理科中比較拿的出手的數學!結果我倆太厲害了,把五個特等獎全部抱了回去!主要是我數學拿了二等獎(雖然沒你厲害)!但聽到這個消息,我激動的很。覺得它格外耀眼!現在還把它擺在書桌上。

XXX0年7月1日,去游樂場時碰見了你!怎麽會有這麽離譜的巧合事件!主要是玩鬼屋的時候還是你抱著出去的(太丟人啦)!後面玩“瘋狂迪斯科”也是被你抱著玩完的!

XXX0年11月29日,我上完課回來沒帶鑰匙,在雨中奔跑也是你拉我回去洗的澡,在你家睡的覺(好感人,僅此一秒而已)。說真的,你算是我目前看來對我最好的人了……

XXX0年12月25日,你來找我過聖誕節,我們一起去天臺聊天。我和你說到的十年等待在想象中很美好,現實中卻很難做到。不過我和你想法一樣,我會為了自己愛的人等十年,哪怕一輩子!(不是戀愛腦)!

XXX1年1月18日,期末考試完我就得知自己要真的離開這個我愛的城市了,真的很抱歉我沒能提前告訴你。我不想說,如果說了會讓你們感到遺憾痛苦,我希望你們能晚點知道。

XXX1年2月5日,大年初三,你的生日,也是這封信的落筆時間。我特意把它放到郵局讓快遞員高考完再給你。請原諒我的自私,孟逸,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男生。雖然有時我們倆喜歡互相懟對方,但是你一直對我都很好。

只是,希望你能忘記所有我們一起發生過的事,包括我。

我很高興你能以最獨特的姿態闖進我的青春,為我無色的人生添了一抹彩虹。

我最快樂的事,就是在青春最美好的時光裏遇見了唐蕓,你,還有很多很多好夥伴,包括賀爽,胡璟,還有對我特別特別好的盛阿姨。

也不知道有句話當講不當講(要不還是講吧,反正你也打不著我嘍)!我其實希望你能嘗試去理解盛阿姨,她真的很愛你。哪怕你們之間有太多我不知道的糾紛,但我從一個女性的角度來議論這件事,盛阿姨真的做到了一個母親應有的責任,希望你能多多理解,她也是女生,她也希望有人愛(不是道德綁架)!

我本來不屬於這個城市,剛來到這裏很陌生。但是你們讓我的高中生活變得格外精彩。

最後請允許我小小抒情一波。

孟逸,

你像山谷的風,吹進了我心中的懸崖峭壁。

從此,霧霾散去,溝壑之間盡是愛意。

你的黑老大:蘇歲安

XXX1年2月5日。

孟逸看完久久沒能出聲,心就像堵了一團棉花不知什麽滋味。這些事我怎麽會不記得?我和你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我都記得。

只是,還沒來得及和你一起好好回顧,你就不見了蹤影。

高考查分當天,孟逸淡定地點開網頁,自己的分數比三模高了一些——719分。

後來他才知道,自己竟然是省理科狀元。

後來省教育局派記者來采訪他,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張小卡片,上面是他潦草的行楷:北城醫科大學 臨床醫學系孟逸。

“孟大學霸,想問問你為什麽當初的理想和現在填的志願專業不一樣呢?”記者舉著話筒笑笑,“北城醫科大學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它可是全國的重點醫科學校。”

“為了,一個約定,一個人。”孟逸的眼睛很認真地盯著屏幕。

他放棄了醫學系,對於他而言,當第一次知道蘇歲安要學法學專業時,他就沒了學醫的欲望。

他想和她,站在一個平臺上。

蘇歲安!九月份,北城大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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