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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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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通過幸存者們的談話,覃益知道這裏是一個比較大的地鐵站,大概擠了兩三千人,也就是說自己已經問過六分之一的人,不止沒問到瞿策之和覃嬰的下落,就連湯朝,孫正誠等人也沒消息。

按理,在這個有限的空間裏,有限的人流裏,問了如此多的人,不可能一點消息沒有。

覃益的心似鉛塊般漸漸墮下,有點不想再開口問了,這樣,至少還有幻想的空間。

又兩個小時過去。

覃益還是沒有問到想要的結果。

前前後後,這幸存者們擠在暗暗的地鐵站裏已經等七個小時,滴水未進,很多孩童已經餓得哭啞了聲音,越來越多的手機電筒也因手機無電量而熄滅,使得原本就不亮的地鐵站逐漸接近黑暗。

害怕,恐懼,饑餓,緊緊包裹著每一個人。

聽著餓得哭鬧的孩子的聲音及父母的無助嘆息,覃益軟綿綿靠在一處墻角,他的肚子也餓得咕嚕嚕叫,人卻絲毫不覺得餓,摸了摸背上的軍用背包,裏面裝了一背包吃的,心裏說不是什麽感覺,就覺得整個人沒什麽動了。

上一站他為覃嬰準備了一背包吃的,沒派上用場,這一站,他同樣給覃嬰準備了一背包吃的,能派上用場嗎?

“策之,小覃嬰,你們究竟在那兒?”

覃益低低的朝人群問。

他知道不會有人回答他。

以為會等到政府的救援,然而什麽都沒有等到,幸存者們失望透頂。

或許現在政府正在集結力反攻,又或許已經拋棄人民,逃之夭夭了,在強烈的求生欲望和饑餓的逼迫下,小部分熬不住,不想被活活餓死的幸存者決定自救。

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冒著被放射性汙染致死的危險,毅然決然走了出去,迎戰外面的地獄。

一見有人帶頭走,就算是死,反正死的不止我一個,懷揣著這種思想的茫然幸存者不在少數,索性也跟著大家走。

地鐵裏的空間越來越寬闊,走了不止一半人,只剩下五六百人,同時,也更黑暗了。

誰都不舍得消耗自己僅有手機電量給別人光明,因為留下來的人都是有著清醒頭腦的,知道核爆帶來的輻射值會在兩周內極劇降低,也就是說至少要也要兩周後,地面上的核輻射才會不那麽致命。

因而現在最首要的便是如何在無水無食物的地鐵站裏熬過致命的十四天。

搶奪別人的物資成了必然。

“哎——,瞎子。”

一個瘦弱的中年男人將手機電筒光照在覃益臉上,朝覃益道:“是你在找一個二十四五歲,長得很帥的男人,是吧?還抱著個兩三歲孩子,那孩子生得特別可愛。”

這是第一個主動朝自己搭話的人,聽口氣,似乎知道,覃益猛然打起精神,急切回覆:“是是是,就是我,就是我,請問你見到他們了?他們在那兒?請告訴我。”

覃益不停朝對方道謝!

“看到了,告訴你可以,你拿什麽謝我?”男人兩眼不懷好意的盯著覃益手裏鼓囊囊的軍用包,說。

覃益聽明白對方的意思。

“你若是真能帶我找到他們,這個包就歸你了。”覃益把裝滿食物的軍用包往男人面前一遞,不置可否。

這一軍用包食物,若是一個人的情況下,大吃大喝,夠支撐十天,倘省吃儉用,撐一個月,完全沒有問題,但對覃益來說,找不到瞿策之和覃嬰,縱使留下這些物資,有足夠存活下去的條件,又有什麽意義?

“你先放手,把包給我,我再帶你去找他們,不然,我怎麽相信帶你去找到他們後,你不會反悔。”

男人緊攥著軍用包,想奪過來,其實他壓根就沒有見到瞿策之,早在覃益將包舉過頭頂,尋問瞿策之消息時,他就已經盯上覃益的,鑒於覃益高大,不敢輕舉妄動,在確認覃益眼瞎看不見後,又來打主意。

奈何覃益的力量太大,他想都別想搶得過來。

“如果你真帶我找到他們,我絕對不反悔;如果只是想從我手裏蠻搶,勸你死了這條心。”

看來蠻搶不得,男人改攻心為上。

“看你是個瞎子,我實話給你說了吧!其實你要找的人已經死了,在核爆前,我見到他們了,他們沒有進來——”

男人後面還說了些什麽?覃益一句都沒有聽到,只不停自言自語。

“難怪我怎麽找,都找不到——”

看覃益精神恍惚,男人認為機會到來,猝然蠻搶。

不想,卻弄巧成拙,東西沒搶到,反把拉鏈扯壞。

“嘩拉——”

一聲響。

軍用包裏的牛奶,飲料,餅幹,零食,掉了滿地。

一見有吃的,本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兩腿打顫的幸存者們,無不兩眼發亮,如狼似虎,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來,就一通哄搶,連同覃益包裏未掉在地的,也一並哄搶幹凈。

這還只是核爆後的第七個小時,社會秩序就已經不覆存在,公然明搶,接下來,只怕自相殺食,都已不足駭然。

覃益神態恍惚,呆滯在人群中,被推來攘去,一點也不知反抗,反不反抗又有什麽所謂,反正這些物資對他來說已經沒任何意義。

雖然看不見,但有人離開,那麽浩大的腳步聲,覃益自然聽得清清楚楚,知道留下的人已經不多,此時如此大動靜的搶奪,若那個男人對他撒謊,這樣大的動靜,瞿策之不可能不被引來......

覃益心裏還盼著最後一絲奇跡——

突然。

一個溫暖的懷抱在喧嚷的搶奪聲中,猝然將覃益緊緊擁住。

覃益猛然從恍惚中清醒,剛想推開對方,卻嗅到了那股讓他最為安心的迷霧雪松的味道,“策之,是你嗎?”

“是,是我!總算找到你了。”

瞿策之的聲音急促且顫抖,把人抱得更緊了。

覃益恍若夢中,久久不能言語。

良久,又確認的問一遍,“真的是你?策之,不是幻覺?對吧?”

“不是,真的是我。我們,都還活著!”

確認不是幻覺,真是瞿策之,還被他緊緊擁在懷裏,覃益高興之餘,更誠惶誠恐,想回抱瞿策之的手幾經擡起,又都放下,終是不敢抱,低低問:“我活著,你好像很高興,為什麽?你不是討厭我麽?”

本來已經死心,但瞿策之迷惑的舉動,讓覃益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不得不確認問。

“討厭”兩個字,似一根長針,又一次深深紮在瞿策之心上,疼得他發麻,他猛然放開覃益,掩飾性的喊一聲覃嬰,言不由衷說:“替小嬰高興,他很擔心你!”

上次會錯意,不知廉恥的親了人,這次又這般失態,將人擁抱入懷......

瞿策之討厭死了這樣的自己。

“看來,還真只是為了小覃嬰,連多抱一會兒都不行。”覃益低徊瞿策之留在身上的餘香,又一次從希望中跌落,在心裏自言自語。

旁邊,看穿一切的小覃嬰,搖頭,扶額,無語。

嘴硬的碰上死腦筋的,真是急個人。

“對對對!是我,我很擔心你,笨瞎子!還過,好像有人比我更擔心。”覃嬰言外之意的說,即拉著覃益的兩根手指,小眼神望了望瞿策之。

可惜,某瞎子根本領會不到這微妙的言外之意。

“咕嚕嚕——”

覃嬰的揉了揉餓叫的肚子,胃裏空虛得慌。

這幾個小他和瞿策之一秒不停歇,一直在找覃益,大抵是地鐵站裏太暗,加之太擠的原因,導致他們雙方苦尋不到對方,若不是這裏喧嚷揎天,他們也不會這麽快被引過來,可能又會和覃益錯過。

既然領會不到,再找機會談,現在最主要的是先投餵抗議的胃。

“所以,你兒子的口糧呢?肚子好餓啊!笨瞎子。”

一聽覃嬰朝自己要吃的,想到才才被搶光了的食物,覃益心裏一百萬個後悔莫及,直給覃嬰道歉,說東西都被搶了的同時,朝那些搶得他東西的幸存者們乞要,希望能還一點給他餵兒子。

自然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拿出來,恐被覃益蠻搶,全都逃之不及。

聽聲音,覃益已知道這些人跑了,若是蠻搶,也並非搶不回來一點,只是做不出來,心裏更是歉疚,自責。

“對不起啊!小覃嬰,是我沒用,連一點東西都守不住,害你們餓肚子了。”

當時以為只要找到瞿策之和覃嬰,就都滿足了,再別無所求,但也許這就是人性最大的弱點,找到了,便想要在一起,在一起了,又想要給他們安穩。

現在別說安穩,連最基本的不被餓肚子的保障都給不到。

“不必放在心上,被搶了,反倒是件好事!不是還有儲物戒,我記得裏面還有些吃的。”瞿策之看透覃益心裏的自責,說。

覃嬰當然也看出來,忍著饑餓得要死的肚子,違心的說其實自己不餓,方才是說玩意的,讓覃益別愁眉苦臉的,難看死了。

覃益何嘗聽不出來瞿策之和覃嬰是在寬慰他,心裏說不出的暖洋洋,真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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