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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侯門深似海-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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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侯門深似海-84

在何靈的記憶中,這是她第二次單獨面見乾隆。

第一次,想起來已經十分遙遠了,那是她和秦若曦想盡辦法“偶遇”乾隆後,乾隆對自己產生了興趣。

可是那一次侍寢,被富察氏給攪了,何靈心中還十分感激富察氏的,因為自己對乾隆完全沒有任何興趣。

再後來,宮中歲月無數個跳躍,何靈再也沒有心思去吸引乾隆註意力,乾隆也在環肥燕瘦鶯鶯燕燕間穿行早已忘了何靈。

這一忘,竟然有十年之久。

這一次再乘坐軟轎去見乾隆,何靈很清楚一定不會是好事,說不定還是一件天大的險事等著自己。

身邊沒有任何一個自己熟悉的人,包括玉墨、柳兒青兒,更不要說一直以保護者的姿態圍繞在何靈、秦若曦身邊的韋遠和朱幼安了。

以前何靈覺得深宮只是讓人覺得寂寞,覺得萬念俱灰。如今何靈端坐在軟轎中,只聽到小太監快步行進的喘息聲,周圍再無其他聲音。

原來,深宮還會讓人覺得害怕的。

從小太監們擡轎顛簸的程度來看,富察氏一定遇到了大麻煩,連帶著自己也成了池魚。

通常來說,小太監們伺候主子是非常細心的。如果軟轎中坐著主子娘娘,他們擡轎子一定會盡量平穩避免顛簸,畢竟把主子伺候舒服了,後面對自己也有大大的好處。

若是他們擡轎子已經不顧及乘轎人的感受,那麽在他們心中已經知道這個主子,基本上也不會有什麽前途了,那就沒必要委屈自己去拍一個沒前途、沒未來主子的馬屁。

從這個角度來看,今晚乾隆召見自己,也不會是好事。

何靈心中一邊乞求秦若曦能盡快聯系上韋遠或者朱幼安,一邊暗暗責怪富察氏,你到底還有什麽重大事情是瞞著我的?

就算我名利什麽都不要地幫你,你還是對我有所隱瞞。我連你隱瞞了什麽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麽幫你?

待會兒乾隆問我話,我該怎麽回答?到底是哪一方面的事啊

富察氏,我幫你到現在,你居然給我挖個這麽大的坑。

你反正是做夢啊,死亡對你來說大不了就是腿一蹬從夢中驚醒就行了。

可是,我不想陪你死啊,我是真的會死的。

這一路,何靈想破腦袋都想不出小心謹慎又有些腹黑的富察氏哪裏會有什麽把柄被魏佳氏抓住的,可是她知道富察氏被乾隆“隔離審查”一定是魏佳氏從中作梗了。

做到貴妃位都不能放松警惕啊,尤其是旁邊還有個野心勃勃的虎狼之輩。

這種未知的恐懼感籠罩著何靈,如果富察氏有個三長兩短,自己能不能在韋遠或者朱幼安趕到之前離開夢境呢?

如果自己這條池魚註定要被殃及,是不是該想個辦法先拖延一下呢?從夢境出去一定要問一下朱幼安,他們是不是有什麽辦法能夠離開夢境的?

如果能學會這個辦法,是不是就安全多了?

要不然這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太糟糕了。

這一條曲折而漫長的道路,終究還是有到頭的時候。

小太監們將何靈送到宮殿門口,小聲向裏面稟報一聲,“佳貴人娘娘到。”

又輕輕推了一把何靈,“佳貴人,請吧。”

這個動作相當無禮,但是他們有理由對自己無禮。如果富察氏真的遇到什麽面頂之災,不要說自己這條小池魚了,只怕連嘉貴妃,他們也不會放在眼裏了。

後宮中,果然是跟紅踩白非常現實。

何靈輕輕推開門,裏面只有一只昏暗的燭火,沒看到人。但是何靈知道,乾隆一定在裏面,只是他心情一定非常不好。

待會兒他問什麽,自己該怎麽應對呢?

何靈走到殿中,認認真真地跪拜下來,“奴婢尼瑪察爾佳給皇上請安。”

雖然看不到乾隆,但是自己可不能讓他拿到任何一點錯處,趁機把富察氏身上的火氣發到自己頭上。

沒有聲音。

過了許久,從高臺上傳來乾隆的聲音,“起來吧,尼瑪察氏。”

何靈聽不出乾隆的聲音裏有什麽異常,心中稍微放下心來,看來富察氏應該不是什麽大事,不然乾隆不會如此平靜,“奴婢謝皇上。”

何靈沒有東張西望,更沒有擡頭與乾隆對視,這種時候就應該盡量地配合乾隆調查,不要引起他不必要的厭煩情緒。

又過了很久,乾隆沈穩的聲音響起,“尼瑪察氏,你是哪一年進的宮?”

嗯??居然不是直截了當問富察氏的情況,還先跟自己聊聊家常?那沒什麽大事了,自己過來大概就是為了證實些什麽事吧,畢竟從後宮眾人來看,富察氏與自己確實私交甚密。

如果富察氏有什麽秘密,從旁人的角度看,何靈確實應該略知一二了。

何靈回想了一下,“奴婢是乾隆十三年進的宮。”

乾隆說,“乾隆十三年……說起來,你進宮的時間也很長了啊。”

何靈心想,我進宮時間長不長,也跟你沒什麽關系,反正主要目的不是為了你,“回皇上,至今已有十三年了。”

又隔了很久,乾隆的聲音才有響起,“尼瑪察氏,朕是不是對你實在太過冷漠了?朕怎麽想不起你是哪一年晉的貴人?”

雖然問的是何靈的位份,但是何靈可不會天真地以為乾隆這是良心發現了,覺得何靈進宮十三年還是個貴人,有些委屈她了。

“啟稟皇上,奴婢是乾隆十五年間晉的貴人。”

乾隆的聲音裏有些情緒了,但卻不高興,“乾隆十三年……乾隆十五年……如此說來,當初朕還是對你有情的啊。”

何靈心中很想吐槽乾隆,得了吧,你對誰都有情的,不過你最有情的,還是你自己,還好我不在乎這些東西哦,不然早就跟輝發那拉皇後一樣,斷發明志遁入空門,了卻餘生了。

“奴婢謝過皇上,皇上對奴婢一直都有情有義。”

乾隆的聲音裏有恢覆了平靜和冷冽,“尼瑪察氏,朕有多久不曾與你這樣單獨見面了?”

何靈心中警報拉起,難道乾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想些有的沒的?先出賣一下自己的肉身,讓何靈心生感激,待會兒好說出全部的實話?

且不說何靈連乾隆想調查什麽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乾隆用這種方式來套話,只會讓何靈跑得更遠啊。

那這個問題該怎麽回答呢?實話實說的話,這麽一個絕色佳人居然十年不曾翻過牌子,說不過去啊,那乾隆當場把自己寵幸了怎麽辦?想哭都哭不出來啊?

編個瞎話告訴他,他隨便一查起居註就知道了的,到時候連自己其他話的真實性都要被質疑了。

何靈嘆了口氣,“皇上日理萬機每日忙於公務,為國為民操勞,奴婢只覺得皇上十分辛勞。奴婢不能替皇上分擔一點憂愁,確實是奴婢太過於愚鈍了。”

避而不談翻牌子啊、單獨見面啊這樣的細節問題。

乾隆卻沒有回避,“尼瑪察氏,若是朕記得不錯,已經超過十年不曾與你這樣單獨見面了吧?”

何靈不知道為什麽乾隆一定追著這個問題,但是他想套近乎降低何靈的防備心,那就隨便他說吧,“皇上記憶超群呢,連奴婢這點小事都能記得住的,奴婢惶恐。”

又一陣沈默後,乾隆繼續說,“你也說過,朕每日忙於公務,哪裏會有這麽超群的記憶,不過是有記錄罷了。”

何靈的心忽然嗵嗵狂跳起來,乾隆不是事後查證起居註,而是已經先查過了。

無緣無故的,乾隆為什麽想起去查起居註?他在懷疑什麽?他想要查證什麽?

是為了查富察氏的侍寢記錄,順便把自己的也查了,還是特意查了自己的?

查侍寢記錄……乾隆在懷疑什麽?

何靈腦子裏嗡地一聲巨響,有個驚恐的念頭在心底慢慢升起,乾隆是在擔心富察氏所出的小阿哥?

可是,富察氏所出的兩個小阿哥並沒有什麽異常啊,魏佳氏這樣血口噴人,乾隆也就這麽相信了?

乾隆想找富察氏不忠的證據?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魏佳氏到底怎麽說服乾隆的?太不可思議了。

乾隆慢悠悠地說,“尼瑪察氏,朕十年不曾與你這樣單獨見面,宮中的歲月漫長,你平日裏可有什麽消遣?”

何靈腦子又轉了一圈,乾隆到底是想問富察氏還是想問自己啊?要不要提一提富察氏呢?算了,先聽聽他的口風再說。

“啟稟皇上,奴婢在宮中一切安好,錦衣玉食養尊處優。每日裏看看書、游游園子、做點針織刺繡,更多的時候是教導小格格。雖然奴婢不常與皇上見面,但是奴婢總是念著皇上對奴婢的恩情,奴婢過得十分安心。”

這樣的回答,應該沒問題吧?

乾隆重覆何靈的話,“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看書游園刺繡……尼瑪察氏,你滿足於如今的生活嗎?”

何靈心中已經猜到乾隆想問什麽了,“啟稟皇上,奴婢又豈是滿足於如今的生活。在這後宮中,奴婢位列貴人,已屬皇上恩典。生活無憂,又有小格格每日裏在我跟前與我度日。對尼瑪察來說,這已是最好的生活了。”

何靈知道自己的回答不算滴水不漏,但是乾隆應該抓不出其中的毛病。

至少目前來說,自己是安全的。

就等著看乾隆如何詢問富察氏的消息了,自己見招拆招即可。

又頓了很久,乾隆才說,“朕聽說,你與那嘉貴妃,過往甚密?”

何靈在心裏劃重點,果然來了,還是問的富察氏,“啟稟皇上,嘉貴妃娘娘姿容窈窕性格恭儉,兼之端莊秀美純孝性成,實乃奴婢等人敬仰和向往的模樣。蒙嘉貴妃娘娘不棄,奴婢能在娘娘身邊學得她一二成,也算奴婢的福氣了。”

這一通吹捧,大概不會讓乾隆覺得言過其實吧?

乾隆聲音裏有感慨有讚同,“嘉貴妃確實深得朕心,你這一番話,倒也句句屬實。”

何靈一聽乾隆這話,心中到底有些安慰了,看來乾隆也在找理由說服自己不要懷疑富察氏,那麽富察氏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了。

富察氏安全了,自己也就安全了。

何靈繼續補充,“嘉貴妃娘娘十分體恤我等,為人謙和溫柔,不單單奴婢一人,其他人也十分敬仰嘉貴妃娘娘的。”

何靈聽到了乾隆起身的聲音,接著又聽到了腳步聲,乾隆從高臺上走了下來,“尼瑪察氏,你可知今日朕宣你,所為何事?”

何靈不知,是真的不知,“奴婢愚鈍,還請皇上指示。”

既然乾隆剛剛讚同了何靈對富察氏的表揚,就不可能會往死裏整富察氏,只要這一次被證明是魏佳氏空穴來風的無稽之談,富察氏就能安安全全地向著皇貴妃位努力了。

雖然低著頭,但是何靈能感覺到乾隆圍著自己轉了一圈,“尼瑪察氏……”

何靈屈身,“奴婢在。”

乾隆聲音威嚴了起來,“朕生平最恨他人欺騙,更恨他人將朕當作傻子一般愚弄。”

何靈腦子裏嗡地一聲,這乾隆怎麽像個孩子,聊得好好的,為什麽就突然翻臉了?

誰欺騙他了,欺騙他什麽了,誰把他當傻子愚弄了?

這話說得十分嚴重了,“皇上……請皇上息怒,保重龍體。”

乾隆冷笑一聲,“尼瑪察氏,你也會說出保重龍體這樣的話?”

何靈覺得十分莫名其妙,從進來到現在,一直都順著他的話說,大家聊得好好的,他突然翻臉就算了,為什麽感覺他好像針對自己呢?

不會感覺錯的,乾隆真的在針對自己。

且不說乾隆已經不氣富察氏了,就算他還氣著富察氏,怎麽忽然就把怒火往自己身上撒呢?

這又是犯了的什麽病?

何靈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沈默。

乾隆又冷笑著說,“尼瑪察氏,你也說過,朕對你也算有恩有情。雖然朕確實十年不曾翻你的牌子,十年未與你單獨見面,但是你總是朕的佳貴人。”

何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尼瑪察氏謝皇上恩典,皇上對奴婢確實有恩有情。”

乾隆又圍著何靈繞了一圈,“既然如此,朕就再對你有恩有情一次,你自己說吧。但是,你最好一五一十毫無隱瞞地說清楚,否則……”

何靈覺得乾隆這句話簡直是欲加之罪啊,我說什麽?還“一五一十毫無隱瞞”地說清楚?

就算要我說,你也得給個提示,我到底說些什麽啊?

怎麽這槍口忽然就轉到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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