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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初會許平生-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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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會許平生-16

雖然何靈在朱幼安身後看不見他展示給老婦人的是什麽東西,但是從劇情也能估計出應該是他仿制的楊天白的銀項鏈。

朱幼安平靜的聲音,“老人家,你也看到了我手上這是什麽東西。你一直說楊大老板當年給徐芳茹的定情信物在你手上,但是這方圓十裏,聲稱自己手上有楊大老板定情之物的,不下十人,這是其中一人手上獲得的。”

老婦人先是“咦”了一聲,繼而“嘿嘿”一聲冷笑,“如今那楊天白發達了,自然誰都想要巴結他,有的沒有的都能扯出來。至於弄些東西出來假裝是楊天白當年的東西,那肯定是多得數都數不過來了。不過,年輕人啊,你不用相信那些騙子,他們的都是假的,只有我的才是真的。”

朱幼安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老太太,我們都不是當事人,誰也不知道楊大老板當年留下的東西到底是怎樣的。你說你手上的才是真的,別人也說他手上的是真的。我自然是分辨不出來了,你也未必能分辨得出來啊。而且,楊大老板那裏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老婦人有些急了,“你這年輕人,怎麽不懂得好賴呢?我說了我手上的是真的,我肯定能證明這是真的。別人手上的是假的,他們肯定會說自己的才是真的啊。我說過了,我手上的可是從徐芳茹手上親自拿過來的。”

朱幼安還是堅持自己的說法,“老人家,不是我不相信你啊,是每一個人都這麽說啊。你且說說,你手上的定情信物是不是一條銀項鏈?如果真的是,恐怕我們真的需要辨別一下了。”

老婦人猶豫了一下,“確實是一條銀項鏈。”

朱幼安舉著手,“那跟這條銀項鏈可有什麽區別?”

老婦人伸手從朱幼安手上拿過仿制的銀項鏈,翻過來翻過去看了看,“項鏈倒是沒有區別的。”

朱幼安什麽話都沒說,大概是看著老婦人,等她如何證明自己手上的項鏈是真的。

老婦人嘆了口氣,“年輕人,要不是看你上一次來得特別有誠意,我是怎麽也不會讓你們看到楊天白的項鏈的。但是,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也是我以前沒想到的。哎,真的有這種沒臉沒皮的人,為了錢,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做啊。”

一邊嘆氣,一邊站起身來,佝僂著身子從大立櫃的側面推開了一扇破門。

那扇破門其實並不隱蔽,只是上一次屋子裏沒有燈火,太過昏暗了,何靈沒有註意到。

老婦人窸窸窣窣地在門後翻了起來。

何靈捅咕了一下朱幼安,附在他耳邊低聲說,“朱醫生,咱們是不是用仿制的對比她手上的那條,然後再仿一條更逼真的?”

朱幼安回頭看了一眼何靈,什麽話都沒說。

何靈看他眼神沒情緒,心裏嘀咕著,既然要仿就仿到底嘛,反正夢主不過是尋個心理安慰。咱們拿著仿制得特別逼真的項鏈,帶著夢主想聽的故事,自然就能完成他的心願了。

左右不過是一個夢,夢裏把他想要的虛幻給了他,自然就算大功告成了。

難道這朱幼安不是這麽想的?

過了一會兒,老婦人拖著沈重的步伐,佝僂著身子出來了,手裏握著件東西,“年輕人,你眼神好這樣也能看得清楚的,就不用拿過去看了。我可告訴你,這才是楊天白當年的定情之物。”

何靈探頭一看,老婦人手心一小團烏黑的東西,忍不住開口了,“老太太,你那是什麽東西啊?”

老婦人瞪了一眼何靈,“小丫頭沒見識,銀子做的東西,這麽幾十年了,哪裏還能這麽亮色的?自然是烏黑的了。所以跟你們說了,別人手上的是假的,我這手上的才是真的。”

說著,兩只手顫抖著把那一小團烏黑拉直,果然是一根細線狀的東西。

何靈又忍不住了,“老人家,你的不像真的啊。大家都說了,楊天白當年給徐芳茹的銀項鏈下面還吊著片綠葉子呢,你這可什麽都沒有呢。要我說啊,你的才像假的呢。銀做的東西年代久遠了是會變色,但是人家也會清洗啊。洗幹凈了,可不就是亮色的嗎?”

老婦人厲聲呵斥何靈,“死丫頭閉嘴!你懂什麽?”

這一聲呵斥把何靈嚇得一個激靈,縮著脖子躲到朱幼安背後。

朱幼安不緊不慢地說,“老人家,我這小秘書呢,膽子有些小,平時我又有些嬌慣著,連我都從不曾大聲跟她說過話,還請老人家擔待一下。”

老婦人聽朱幼安這話,哼了一聲,又嘀咕了一句什麽,到底沒有再繼續呵斥何靈了。

何靈躲在朱幼安背後,不用聽老婦人尖銳陰森的聲音,還有些感激朱幼安。

朱幼安繼續說,“老人家,我這小秘書呢,說話是沒輕沒重的。不過,她確實提到了一個關鍵信息,所有人都說,楊天白給徐芳茹的那條銀項鏈上有一片綠色葉子。既然人人都這麽說,自然就是真的。但我看老人家你手上的項鏈,真的只是一條銀鏈子啊。如果說這麽多的銀項鏈裏,有真有假。恐怕,我手上的這根看起來更逼真得多啊。”

老婦人提高了聲音,“我說了我手上的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老人家,你說是真的,還是我說是真的,都沒有用。到最後,我們得看楊大老板更相信誰的才是真的。只要他相信了,假的也可以是真的。他要是不信,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站起身來,作勢要走,“老人家,如果你沒有其他辦法證明你手上的這條項鏈是真的,恐怕我們的約定我不能繼續下去了。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吹來的,我也是個商人啊。”

老婦人一看朱幼安想走,尖著嗓子喊,“先別走。”

嚇得何靈又是一哆嗦。

老婦人似乎下定了決心,很艱難地說,“除了手上這條項鏈,我還有徐芳茹的消息。”

何靈心中激動,徐芳茹還活著。

如果能找到活人,自然比拿著物件去見楊天白好得多了。

朱幼安緩緩坐下來,“老人家請講。”

老婦人沙啞著嗓子,“寶兒,你先進屋裏躺一會兒啊,乖啊。”

也沒要朱幼安幫忙,自己半扶著,硬是將肥碩的中年人扶到了裏屋。

何靈覺得大為詫異,捅咕一下朱幼安,低聲說,“這是怎麽回事?”

朱幼安搖搖頭,“先聽著。”

老婦人先把肥碩男子扶進裏屋,微喘著氣,“有些話呢,我不想讓我兒子聽到。為什麽我說我手上的這條項鏈才是當年楊天白給徐芳茹的,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年輕人,你想想,為什麽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柳小七真名叫做徐芳茹,只有我知道?”

何靈忍不住點頭。

“因為,徐芳茹是我姑娘,我是她親媽。”

何靈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如果徐芳茹是老婦人的女兒……是了,只有最親的人,才會知道她到底改沒改名字。

看來,這老婦人手上的項鏈是真的了。

只是,為什麽沒了那片葉子呢?

不管了,反正能找到徐芳茹那就算完成任務了。

人都到了,定情之物算得了什麽呢。

朱幼安說,“老人家,不是我不信你的話,只是還有些疑問。既然你是徐芳茹的母親,那你一定知道徐芳茹的下落了。能拿到楊大老板當年的定情信物自然是好,如果能讓楊大老板再看看他當年中意的人,那再好不過了。況且了,我們就算去跟楊老板說,你是他初戀情人的媽媽,恐怕這辦法也有很多人試過了吧。除非徐芳茹出現,否則還是很難證明啊。”

老婦人喉嚨裏“吱吱嘎嘎”地響了起來,“女大不中留啊,我這個姑娘啊,心大得很。”

朱幼安不理會她對徐芳茹的評價,繼續追問,“老人家,請問徐芳茹嫁到哪裏了?現在怎麽樣?”

朱幼安這話一問出來,何靈立刻想到朱幼安曾經給自己分析過的,徐芳茹未必過得好。如果老婦人真的是徐芳茹的母親,就算她嫁得再不好,也不可能完全不顧母親和弟弟的。

從老婦人的生活狀態可以看出,她說的話肯定是打了折扣的。

而且,這項鏈為什麽會只剩下鏈子?難道徐芳茹肯把唯一的念想留給母親?

銀又不值錢。

老婦人嘆著氣,“女大不中留,我這個姑娘,心大啊。當年我和她爸說了多少次,給她找戶好人家嫁了,她就不肯嫁。十八九歲了,哪裏還能繼續留在家裏?難道要當一輩子老姑娘啊?這周圍的人家怎麽看我們?”

“我們給她找的那些人家,都是好人家啊。她心大啊,覺得不該過這種生活,怎麽都不肯在這裏,說是走都要走出這大山。我們攔不住啊,她一個年輕姑娘,有手有腳有想法,我們還能一直看著她嗎?後來,她到底還是自己跑了。這姑娘狠得下心啊,從家裏走了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回來看過我們。這一晃啊,大半生都快過去了。我們不說,死都要死回家嘛。她怎麽就不回來看一眼呢?你說楊天白不是這裏的人,他都想著這裏。怎麽從這裏長大的,反而看不起這裏了呢?”

何靈心說,難道徐芳茹打算自己去找楊天白?世界這麽大,她哪裏能找得到?那她也不至於不給家裏一絲半點的消息啊?

朱幼安還是冷靜地繼續追問,“老人家,那你女兒的這條項鏈,她是什麽情況下給你的呢?為什麽她不帶在身邊呢?項鏈上的葉子墜子又去了哪裏?”

老婦人搖著頭,“我這姑娘心大啊,她倒是遠走高飛了,可也擔心楊天白回來找她呢?所以,她走之前,就把項鏈分成了兩半,鏈子是一部分,墜子是一部分。我想啊,她可能是這樣想的吧。她出去找楊天白,自然需要個信物;楊天白到寨子裏找她,肯定也是對信物。兩處都要信物,可又只有一件信物。分成兩半,那就都能顧得上了。”

朱幼安說,“老人家,你女兒把鏈子給你的時候,可有留下什麽話語沒有?”

老婦人點頭,“那肯定的啊。她既然能把鏈子給我,肯定也是希望楊天白回來的時候,能夠聽到她想說的話啊。不過啊,年輕人,你可別怪我藏私,這些話,我得留著見了楊大老板親子跟他說。項鏈是可以造假,話你造不了假啊。她再怎麽樣,也是我姑娘。就算她走了那麽多年,也得留下點音訊啊。”

朱幼安低著頭,又在身上掏了掏,大概又是掏錢了,“老人家,咱們還是老規矩。你陪我聊天,我自然得給你點禮物。不知道你喜歡什麽禮物,我自己買了,反而怕你老人家不喜歡。當然了,咱們的約定,還是繼續有效的。等我再想辦法去請示一下楊大老板,咱們下一次應該就能親自去談了。你放心,我有的你也有。而且,楊大老板哪裏,他要再給你什麽,那都是你的。”

老婦人“嘎嘎”地笑了起來,“對嘛,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一點,不能只顧眼前的小錢。”

朱幼安站了起來,跟老婦人又寒暄了兩句,示意何靈走了。

一出門,何靈忍不住問朱幼安,“朱醫生,按這老太太所說的,徐芳茹早在幾十年前就離家出走了,咱們這是要上哪兒去找啊?人海茫茫,這可真是大海撈針了。楊天白都找不到,估計我們也夠嗆啊。”

朱幼安搖頭,“我們不找了。”

何靈不明白,“不找了?那楊天白的心願我們完不成啊。咱們就這麽出去?”

朱幼安盯著何靈看了兩眼,“何姑娘,你也知道徐芳茹幾十年前就離家出走了,現在要去找她只怕是大海撈針了。咱們本來也是為了迅速完成任務,沒有時間去做這種無謂的尋找。所以……咱們就把楊天白的定情信物給他就好了。”

“然後呢?”

“編個皆大歡喜的故事告訴他就好了。徐芳茹嫁得特別好,兒孫滿堂幸福一生。”

“那如果楊天白想見見徐芳茹或者看看她的照片什麽的呢?我們上哪兒編去?”

“就說……徐芳茹突發疾病,病死夢中了。”

何靈瞪大了眼睛盯著朱幼安看了一會兒,一字一頓地說,“朱醫生,你都是這樣完成夢主的心願的?難道從沒被夢主識別出來過?”

朱幼安臉微微一紅,“何姑娘,這只是權宜之計。夢主想要的是什麽,我們給他什麽就好了。況且,我們也不算真的騙他,我們給他找到了當年的定情信物了。”

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仿制的銀項鏈,硬塞到何靈手中。

雖然覺得朱幼安的方法有些過分,何靈不想跟他爭執。接過銀項鏈,轉移視線看項鏈,不跟朱幼安有眼神交流。

就這一眼之下,何靈渾身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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