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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初會許平生-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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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會許平生-17

朱幼安一看何靈反應,急忙上前扶住她,“我們馬上回,趕緊去找楊天白。”

何靈渾身顫抖著,面如死灰滿眼絕望地望著朱幼安,怔怔地問,“你知道些什麽?告訴我!”

朱幼安用勁捏了一下何靈的胳膊,“我們走,現在就走。只要把項鏈給了楊天白,我們就離開夢境。何姑娘,別想太多。”

何靈閉上眼睛,林丹丹的記憶開始湧上來,一個個記憶中的場景像電影畫面一樣。

朱幼安看何靈不理他,又使勁搖了她一把,硬拖著何靈往前走,“我們走!”

何靈睜開眼,悲傷地看著朱幼安,“你知道些什麽,告訴我。現在我不僅是何靈,我還是林丹丹。”

朱幼安雙手控住何靈,眼神平和,聲音裏是不容反駁的堅定,“我們走!出了夢境我告訴你。”

何靈手上握著那條仿制的項鏈,她舉起項鏈,把吊墜在朱幼安面前晃了晃,“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既然已經知道了,為什麽還要來問她?你還想知道些什麽?”

朱幼安避而不談這個話題,“何姑娘,我們來自迷途,這裏只是夢境。跟我走!”

林丹丹深壓在心底的記憶又開始湧到眼前,只覺得臉上有暖暖的液體流下,牙齒發出“吱吱嘎嘎”互相碰撞的聲音,何靈無法控制林丹丹的情緒爆發。

何靈使勁一甩朱幼安的雙手,掙脫朱幼安的控制,轉身就準備跑。

朱幼安動作更快,攔腰抱住何靈,緊緊抱著何靈寬慰她,“何姑娘,別讓林丹丹的記憶控制你。你是何靈,你不是林丹丹!跟我走!相信我,我們出了夢境就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

過了一會兒,朱幼安見何靈不再掙紮,手上用勁將何靈轉身面對自己,真誠地說,“何姑娘,何靈,你聽我說,這是林丹丹的身體和她的記憶,可是靈魂是你的。如果你因此受了傷,你必會把傷勢帶回迷途,最終受苦的還是你自己。控制住林丹丹的記憶,壓制住她,我們馬上就回迷途。”

何靈滿臉淚水,雙眼赤紅瞪著朱幼安,只覺得胸中一陣翻江倒海,喉頭一癢,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劈頭蓋臉將朱幼安滿臉滿身噴了個血紅。

朱幼安一見何靈已經開始吐血,來不及抹掉臉上的血珠子,伸出手在何靈面前一晃,準備強制讓何靈睡著。

何靈迅速一拍朱幼安的手掌,口中又噴出一大口鮮血,這一次直照著朱幼安的臉噴去,趁著朱幼安眼前迷蒙視物不清,狠狠將朱幼安往後一推,撒開腳丫子轉身就跑。

何靈已經沒有了自己的意志,耳邊只有夢魘一般的聲音,“跑啊,快跑。跑啊,跑啊……”,任由身體裏林丹丹的記憶和情緒控制自己一路狂奔下去。

連綿的小山看起來這麽的可憎,田間忙碌的農民看起來全都是邪惡,甚至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罪惡。

何靈連滾帶爬地奔跑著,跌倒了,爬起來接著跑。手上、腿上全是擦破的血痕,不知道臉上是淚還是血,也不知道手中握著的吊墜已經將掌心刺破,沿著奔跑的山路一滴一滴,灑下一串暗紅色的星點。

忽然,何靈只覺得後腦一陣疼痛,正想轉身看,只覺得一只大掌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也不知是奔跑得渾身力脫,還是被朱幼安強制睡眠了,眼前一黑,又人事不省了。

等何靈醒來,已經在回程顛簸的車上了。

何靈睜開眼,看到的是朱幼安下巴。再轉動一下眼珠子,自己躺在朱幼安的腿上,身上蓋著一床小毯子。

何靈掙紮著要爬起來,這一拉扯,臉上、手上、腳上、身上都痛得要死,咧著嘴“哎喲”叫出聲來。

朱幼安按住她,“躺著別動,本來身體又差,再亂動你要暈車了。”

何靈急了,這種親昵的語氣,這不是讓小周小王誤會兩人之間有什麽關系嗎?前面倆人都不敢開口說話了,回去還不知道怎麽傳呢。

硬掙紮著爬起來,與朱幼安拉開距離,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錢哥,咱們這就回去了?”

朱幼安不緊不慢地說,“你這身體,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發疾病了,再不回去,我怕你這條小命會交代在這裏啊,那我可賠不起的。”

副駕的小周終於開口了,“小丹妹,你說你這是怎麽了?錢哥把你抱回來的時候,就差沒把我們嚇死,滿臉滿身是血。錢哥還說,他臉上身上的血也是你的。你到底是吃了什麽啊?怎麽突然就病成這樣了?”

開車的小王也跟著補充,“小丹妹,你這一病吧,我們才發現就你一個女孩子確實是我們沒考慮周到啊。你說我們都是大男人,到底誰照顧你。我和你周哥都是有女朋友的人,我們要是抱了你什麽的,回去我們可解釋不清楚的啊。所以呢,你也別有心理負擔,就該錢哥照顧著你的。他是我們的頭兒,年紀也比我們都大點,況且了,也是他自己點來出差的。”

何靈轉頭看了看朱幼安,原來他是這麽跟小周小王解釋的,那倒也說得過去了。可是到底腦子裏昏昏沈沈的,不由自主地問朱幼安,“我這是怎麽了啊?”

小周回過頭來,“你說我們在這裏也住了幾個月了,你要病吧,剛開始病還想得通。這會兒病,而且還病得這麽突然又兇險,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反正我們趕緊回去就好了,回去帶你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小王又開口了,“那會兒真是把我們嚇壞了,滿身滿臉是血的錢哥抱著滿身滿臉是血的你,知道的說你病了,不知道還以為你們倆被砍了呢。”

小周瞪了小王一眼,“別開玩笑了。”

何靈知道朱幼安當著小周小王肯定不會說些什麽了,一路也就沈默著繼續當病人了。

各種交通工具又轉了一遍,終於折騰回到圓夢中心了。

不光朱幼安,小周小王都硬逼著何靈趕緊去醫院檢查身體。

朱幼安打發了小周小王去找女朋友,硬拉著何靈坐上了車要去醫院。

何靈知道朱幼安不是帶她去檢查的,而是帶她去見楊天白,交還項鏈就離開夢境。

何靈開口了,“朱醫生,我知道你帶我走這一圈夢境很辛苦,其實我也希望能夠輕松愉快地結束這場夢。在這個夢裏,我一直都聽從你的安排。現在,你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否則,就算我們到了醫院,恐怕我也不會將這項鏈給楊天白的。”

看朱幼安專心致志開車不搭理她,何靈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句,“你知道徐芳茹故事的前半截,我知道徐芳茹故事的後半截。”

朱幼安還是不開口。

何靈繼續說,“朱醫生,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麽林丹丹會忽然那麽反常嗎?”

朱幼安嘆了口氣,“何姑娘,我們進這個夢境的唯一原則就是快進快出,盡快結束。”

何靈望向窗外,笑了,“朱醫生,以前韋警官他們就說過,我進夢境其實會比較吃虧。以前我不知道,經過了那麽多事,我明白了。你們都是心智堅定的人,你們確實更適合進入夢境探險。也許是跟我的成長背景有關,我是心智比較虛弱的人,所以,我總是會感受到更多他們的悲痛、傷心和絕望。”

“如果在現實世界裏,或許這算是一個優點吧,總是能迅速感受到別人的情緒。只是,在夢境中,這或許就是我最大的弱點了。若曦姐說過,以我的心性,以後只怕會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罪。”

朱幼安說,“是的。如果在夢境中過於心軟,確實是會吃虧的。我們在夢境中成長,在夢境中獲得能量,首先要做的是讓自己堅強起來,不要讓夢中人的情緒和記憶控制我們。何靈,不要隨便去感受夢中人最深的情緒,尤其是你還沒有學會怎麽激發出自己的潛能的時候。我們首先要保證的是每一次都能夠安全地從夢境中離開,只有我們活下來了,我們才有機會成長,才能在後期做更多的選擇。”

何靈幽幽地說,“所以,我們前期可以不用太在乎夢中人嗎?”

朱幼安沒有回答。

“幼安……”

朱幼安不知道何靈為什麽突然把他的名字叫得這麽柔軟而溫暖,本能地腳上一點踩了下剎車,車跟著也頓了一下。

何靈看著窗外,軟綿綿地繼續說,“幼安……你的名字讓人覺得很溫暖,這個名字裏有愛有期望。”

車又頓了一下。

“幼安……不用去查你的成長環境或者家境都知道,你的父母一定很愛你。你小時候身體可能不是很好吧,‘幼安’這個名字,是期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幼安’又是稼軒的號,這個名字裏蘊含了多少的愛和期望,溫暖和未來啊。”

朱幼安忽然意識到何靈可能要說什麽了,“何姑娘,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到迷途了。等我們回到迷途,你先上第二層去,你一定要小心記住我前面給你說過的話。不要用你的任何東西去換取任何物品,記住,是你的任何東西。”

何靈沒有心思聽朱幼安說迷途的事,繼續自顧自地說,“幼安……你一定跟我一樣,一直都在一個很有愛的環境下長大的。以前我總以為,父母疼愛孩子,那是本能或者是自然而然的事。每一個孩子都是因為愛、溫暖和希望才來到這世界的。可是,並不是啊。”

朱幼安繼續說著迷途的事,“何姑娘,我跟你說過那個穿粉色衣裙的姑娘,她叫桃花。她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不管她說什麽,不管你再嫌棄自己身上的任何東西,包括負面的情緒,比如軟弱、比如眼淚,你都不可以給她。一旦你開了頭,你一定會想繼續交換下去的,所以要從第一次就要拒絕她。”

何靈繼續說,“幼安,你知道嗎?我很喜歡你的名字,特別是那個‘安’字。幼安,你知道林丹丹的名字是怎麽來的嗎?”

朱幼安本打算分散何靈的註意力,強制讓她回到現實考慮中,這會兒聽她到底將話題扯到林丹丹身上,心知不妙,趕緊找地方把車停下,“何靈!何靈,你聽我說,你現在不想去楊天白那裏沒關系,你想聊一聊也沒關系,咱們就聊一聊。”

“何靈,你想問我什麽?”

何靈轉過臉,“徐芳茹的事,你知道多少?”

朱幼安嘆了口氣,“先別說徐芳茹的事吧,我們先說說林丹丹的事吧。不過,我們先回到圓夢中心。還有,你得控制住林丹丹的記憶和情緒,我不希望你再被林丹丹控制住。”

何靈點頭,“我們先回去吧。”

朱幼安扳過何靈面無表情的臉,柔聲說,“何靈,你很善良。但是,有些時候,太過感同身受,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在夢境中,太危險了。我們要學會跟夢中人融合,更要學會跟夢中人分離。”

何靈胡亂地點點頭。

回到圓夢中心,何靈神情恍惚地開始亂翻自己的東西。

虧得何靈已經搬到圓夢中心住了,所有的東西都在。翻了半個小時,終於在一個鐵皮都磨損了的小月餅盒子裏找出了一個絲絨小包。

握著這個絲絨小包,何靈終於安靜地坐了下來。

“幼安……”

朱幼安微微抖了一下,但還是沒忍心開口拒絕何靈,輕輕地“嗯”了一聲,“我在。”

何靈臉上扯過一絲苦澀的微笑,“你一定猜到這裏面是什麽東西了,對不對?你這麽聰明又能幹。”

朱幼安點頭,“你想告訴我嗎?還是想問我什麽?”

何靈把小包緊拽在手心裏,“幼安……”

朱幼安又輕輕抖了一下。

“幼安……跟我說說徐芳茹的事吧。你一定知道的對不對?”

朱幼安嘆氣了,“徐芳茹……她是個苦命的女子。”

這一次,何靈點頭了,“她確實是個苦命的女子。她這一生,可能都沒有機會感受到溫暖和愛意。”

“幼安……”

“嗯,我在。”

“其實,林丹丹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她們母女,都是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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