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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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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勸

楊如畫和覃兮同時看向宋元晟,且異口同聲。

“宋老師,你怎麽知道?”

“宋老師,你對花還有研究呢?”

“……不是。”宋元晟在這間單人宿舍裏隨便看了看,“只是剛好聞到過而已。沒有研究。”

楊如畫和覃兮半信半疑地點點頭,但也沒好繼續細問。

畢竟這裏是宿舍,楊如畫和覃兮又是兩個女孩子,不好在這裏待太久,所以幫宋元晟把水和手機都放到床頭櫃之後就離開了。

宋元晟一個人在這個算不上熟悉的房間裏坐著,雖然開了燈,燈光還挺暖的,但就是覺得很孤獨。以前還在游戲裏的時候,他可以聽十六嘰嘰喳喳地在他耳邊說話,突然有什麽想法了就算不說出口,在腦子裏想一想,十六也能感覺到。

他還能感覺到和十六的聯結。

總之,不會像現在這樣……什麽都感覺不到。

好不習慣啊。

那怎麽會只是一個游戲呢?

明明他經歷的一切都那麽真實……而且對比楊如畫和覃兮,明顯他所經歷的更多,和游戲的羈絆也更深。

就在他唉聲嘆氣的時候,旁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他看過去,是微信消息。他吃力地擡手把手機拿過來,手指順手一滑,噠噠噠敲了幾下,順手解開了鎖屏密碼。

“……”這大概是所謂的肌肉記憶,他也該慶幸自己才醒,手指還能這麽靈活。可問題來了,這個手機的密碼是什麽?如果下一回再鎖屏了,他應該怎麽打開進去?

微信消息一直往外跳。他有設置隱藏提示的習慣,所以得點進去了才能看到裏面的信息。他決定還是先看看,該回的回了,免得這微信消息一直跳個沒完。

微信一個月沒進去過,信息早就堆成了山。他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大概了解了他的微信好友的構成。這些微信好友的分類方式是他熟悉的,他在游戲裏的時候也用的是這樣的備註和分組方式。

他挨個去回置頂的消息。

他的手指太久沒活動了,剛開始打字的速度還能忍受,回了兩三個之後越來越慢,半個小時過去了他也才回覆了不到八個人。

“……十六,我好累啊。能不能開屏蔽啊。”宋元晟在心裏哀嚎。

沒人回他。

又休息了一會後,他繼續回消息。回著回著他學聰明了,沒什麽回覆必要的就發個“1”,方便又簡單。

終於回到了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人的消息是兩個小時前發的,但是已經被他的其他置頂們給頂到了最後一個。

他給這個人的備註很……詭異,就倆字兒,“扒皮”。

帶入一下打工人的視角,能得到這個備註的只有老板無疑。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老板有很大概率就是宣任。

“……”宋元晟看著那個單調的頭像,出於各種覆雜的情緒,他不想回。

其實也沒什麽好回的,因為對方給他發的是覆健時間表,除此之外沒別的了。連個基本的員工關懷都沒有。

他不死心地往上滑了滑,心越來越沈,最後他還瘋魔似的勾了勾嘴角,越笑越冷。

所以原來他們兩個在現實生活中的關系這麽疏離啊,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不是這個劇情要改一改就是那個策劃要改一改,不是這個項目書要重新寫就是那個畫面要重新設計。

還有,他們之間說得最多的就是“進來”、“過來”、“來一趟”,最後直接省略成了“來”和句號,意思和前面那幾個詞差不多。

很好。

虧他還因為游戲裏和現實生活中宣任對他的態度差別太大而覺得難過呢,原來他們之間的關系本來就那麽差啊。

就是普通的上下級。

游戲始終都只是游戲,不是現實。他不是游戲裏的人,宣任也不是游戲裏的厲奉、厲宣、厄文、厲延洲、任宣、宣洲……他甚至不是那個討人厭的宣仲微。

宋元晟重重地吐了口氣,心累得不行,打算躺下再睡會,結果手指不小心在宣任的頭像上誤觸了兩下,彈了個拍一拍過去。

宣任不知道是不是正好在看微信,直接秒回。

【我拍了拍“扒皮”的腦袋並放了個屁。】

扒皮:?

宋元晟看著那離譜的拍一拍設置,直接懵了。

眾所周知,這個拍一拍的內容雙方都能看得到。

宋元晟抿著唇檢查自己的拍一拍設置,然後才想起來這個應該是宣扒皮那邊設置的。

所以這個宣扒皮是什麽意思?嘲諷他?

宋元晟氣得打字速度都變快了。

S:什麽意思,你嘲諷我?

扒皮又秒回。

扒皮:……

扒皮臉皮很厚。

扒皮:沒想過你會喜歡拍一拍。

喜歡個鬼。

宋元晟氣得把手機一丟,視死如歸地倒在床上。他倒下來的時候沒註意方向,現在他的身體還不是很靈活,所以倒下來之後費了老大勁兒才換了個姿勢。

手機還在振,但他沒心情再理了。而且剛才手機被他丟到了床尾,他現在就像個廢人,挪動都費勁兒呢,更別說起來到床尾去拿手機了。

他好想回到游戲裏面去啊。

他不僅想十六,他還想零了。

雖然零冷冰冰的,和那個選扒皮還長著同一張臉,但零可比那個周扒皮好多了。

現在沒法回到游戲裏去,沒準夢裏就能見得到。

宋元晟試圖催眠自己,正努力的時候,聽見門外響起了摁密碼的滴滴聲。宋元晟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都繃緊了。這不是他的單人宿舍麽?進門不是靠虹膜驗證的麽?誰還能用密碼開他的門啊?

可惜他現在行動不便,嗓子也不行,否則指定拿點什麽趁手的東西防身。

不過這裏是公司……

應該沒人有那麽大的膽子偷東西偷到員工宿舍來了。

短短幾秒,宋元晟的腦子裏已經過了一遍流程。

宣任進門的時候,正好對上宋元晟驚恐的眼神,“?”

他把剩下的燈都開了,整個房間瞬間亮得刺眼。

宋元晟閉了一下眼睛適應,轉眼宣任就到床前了。

“又發什麽脾氣?”宣任看見被丟在床尾的手機,“嘖”了一聲,彎腰去拿過來,“我不是說改回去了麽?”

宋元晟就那麽梗著脖子看宣任,一言不發。

他也發不了。

宣任把手機重新放到床頭櫃上,“前面人多,不好說。我知道副本對你的影響挺大的,但是游戲就是游戲,那些劇情都是隨機觸發的,是真是假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現在回來了,那些該忘的就忘。聽明白了?”

宋元晟還是不說話,臉色越來越沈。

宣任又提醒道:“康覆表發給你了,按時去做,一周左右就能恢覆。我幫你預約了明天的腦部檢查,你這顆聰明的腦袋可不能毀在這款游戲上。不值得。”

“知道了。”宋元晟收回視線,閉上眼睛,“宣總慢走不送。”

現在的宋元晟看起來很脆弱,明明臉色陰沈得厲害,可偏偏那雙嘴唇是病態的白色,再加上長時間沒有曬過太陽,導致他原本就白的皮膚看起來更不真實了。

像個瓷器,經不起磕碰,碎了也再拼不起來了。

宣任看了宋元晟很久,垂著的手無意識地攥得很緊,像是在拼命克制什麽。

“好好休息。”宣任再次出聲的時候嗓子都變了調。

門一開一合,宣任出去了。

宋元晟這才睜開眼睛,不爭氣地眼淚從眼角順下來,然後越來越多。

他真的快煩死這個現實世界了。

等他好了他就離職,離開這個鬼地方。他不記得自己在這兒工作了多少年,但楊如畫他們說當初自己是被宣任重金挖過來的,這裏還有宿舍,估計也有食堂,他能用錢的地方應該不多,高低存了個幾萬吧。

到時候他就拿著這幾萬塊離得遠遠的,幹脆跟這破地方和這破老板劃清界限,再也不見。

他是真累了,經過這麽一通折騰他又快睡著了。

就在他意識模糊的時候,房間門又被打開了,來的是個阿姨,手裏還端著東西。

“宋老師啊,先別睡,先把粥喝了再睡。這麽長時間沒正經吃過東西,再拖下去身體得垮了。”

阿姨說話慢,語氣裏都是關切,沒激起宋元晟的反感。

宋元晟努力想要撐坐起來,但是他的手使不上勁兒,一點辦法都沒有。

阿姨幫他坐起來,還像個母親似的一點一點給他餵粥。

“對,對咯,吃飽了才有力氣呢,身體才好得快呢。”阿姨一遍餵一遍安慰,“等宋老師身體好了,我再給你做紅燒雞腿吃。以前你不是最愛吃了麽?每次上食堂打飯的時候都點一個。”

宋元晟點點頭。

喝了粥,胃裏有了暖呼呼的東西,他確實感覺自己有力氣了,“阿姨,咱們認識很久了嗎?”

阿姨大概是知道宋元晟現在腦子不好,記不清以前的事情,也就沒表現出驚訝。

“久啊,少說三年了。”

“三年……”宋元晟重覆著這個年限,點了點頭。

那他就更不用怕了。

三年,他存下的肯定不止幾萬。

按著楊如畫他們說的,他應該能有個十來萬的存款。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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