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嵐心一凜，“誰？”

“我母親，方玲。”

“她當然是病死的，人盡皆知的事。”

葉方瑤對上她的眼，幽幽的聲音響起：“真的？”

丁嵐不敢與其對視，她覺得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像是會吸人血。

葉方瑤從包裏拿出那本日記，“這裏就我們，我要聽真話。”

丁嵐自是註意到了的，“那是什麽？”

“她的日記。”

“不可能，她的日記我早就燒……”

“燒了？沒關系，原來你不知道她有備份習慣。”

丁嵐握拳沈默片刻恢覆冷靜，“你都看了？”

“看了，想來求證。”葉方瑤翻開日記停在某一頁看向丁嵐，“你設計陷害她出軌令葉天鋒以為孩子非親生，然後借機爬上閨蜜丈夫的床懷上了葉悅，對麽。”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明擺的事實。

即使葉方瑤話說的難聽丁嵐也沒否認，葉悅是葉天鋒親生之事昭然若揭，葉方瑤是明知故問有意使她難堪，她何必辯解。

“她提到你們有段關於懷孕的對話，她與你開玩笑，你錄了音？”葉方瑤試探的問。

“是又怎樣。”

看她不否認，葉方瑤更為從容，“我很好奇你們怎樣開的玩笑，我好學習。”

門內除淩莫堯外的三人已是不淡定，學習？學這種事幹嘛？淩莫堯聽著她的話只是淡笑，這丫頭一方面放松丁嵐的警惕，一方面真想學以防日後被算計？

丁嵐也被葉方瑤的話弄得一刻楞神，回過神不以為意的說：“我忘了。”

她的記憶卻不由自主回到當年，午茶閑談說笑間，丁嵐一邊對方玲擠眉弄眼一邊故作認真的問：“玲玲，你這孩子，是葉天鋒的嗎？”方玲楞了楞，看到她的眼神當她是開玩笑便也故作認真，“不是他的。”方玲故意停頓兩秒看她表情似是上當又恢覆往常調笑的語氣，“還能是你的啊？”

丁嵐不說葉方瑤也能猜到，她緊盯著丁嵐的臉想尋找破綻，一些猜想脫口而出：“好朋友間開玩笑很正常，比如前半句是玩笑話，聽到後面才知道是玩笑，而你該不是引她說了錄了，最後只給葉天鋒聽了前半句再添油加醋。”

連珠炮般的猜測激的丁嵐回神又無從辯白，經歷這麽多，被拆穿二十多年的謊話後丁嵐反而笑了，她情不自禁的拍手表達對葉方瑤猜測真實性的肯定。

就在葉方瑤以為她會繼續沈默時丁嵐說話了：“如果他當年聽到完整的便不會誤會了，當然，我是不會讓他聽完的，他聽的是我早剪接好的。他就算沒誤會又怎樣呢，他本就不是一心一意之人！”

葉方瑤對丁嵐突然的誠實挑眉，那麽多年的事，若丁嵐不承認沒人會知道。

提及葉天鋒丁嵐已是忿忿，末尾又加上一句：“是她太蠢，才會上我的當。”

“她是太蠢上你當，還是太信任你沒有防備，你心裏頭清楚。”葉方瑤對丁嵐的話采取否定態度，頓了頓又說：“她也太傻，才會到死都不相信是你們害她家破人離散。”

“你又知道什麽？”沒等葉方瑤開口，丁嵐冷笑道：“我不過就是她的一個又胖又醜的跟屁蟲，她看我變美，一定很不服氣吧！”

葉方瑤輕輕搖頭，“不要用你的眼光去揣測別人的善良。”

沒等丁嵐爭辯，葉方瑤將日記往前翻了些面，才問：“她的日記你可曾看過？”

看來並沒有，不然葉方瑤不明白她在看過內容的情況下如何說的出這種話，亦無不需明白。

屋內清亮的聲音響起：“很多是關於你的，這有一處：‘最近有件好事，嵐嵐開始註重外表了，這段時間她瘦了很多，佩服她的毅力，女孩子家就要漂漂亮亮的。我為她高興，希望她早日減肥成功變成大美人。’”

葉方瑤念完翻了幾頁繼續道：“還有，‘我今天快驚訝瘋了，早上有個美女來找我，一見我就沖我笑，笑容很美很熟悉，我竟然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問她是誰，太難為情了不是嵐嵐還能是誰，怪不得她這幾個月躲在家裏不出門，我都快想死她了！原來啊這都是她家曾明的成果，他以後定是個了不起的醫生，不用擔心他養不起嵐嵐了，我就說這丫頭是個美人胚子吧，便宜了那小子，他們肯定會幸福的……不過我有點生氣，這麽大的事都不跟我說，萬幸萬幸成功就好。’”

葉方瑤旁白式的念完擡頭註意著丁嵐的表情，很可惜她並沒有看到自己想看的，沒錯，她在期待，期待丁嵐哪怕有一絲悔意也能撫慰方玲的在天之靈。

些許的訝然只在眼底一閃而過，丁嵐仍是不以為然的態度，“日記這種東西，寫出來不就是給人看的麽。”

丁嵐意思明顯：方玲寫日記不過是為嘩眾取寵，留下文字證明自己的偉大襯托她丁嵐的卑微。

裏屋幾人不由皺眉，林灝眉間褶皺最深，他也有寫日記的習慣好不好，這女人心有多黑？要不是時機不允許他真想沖出去抽她幾個大嘴巴子。

話既如此葉方瑤也不再抱有任何期待，“這頁紙上的字跡被水浸濕過。”

“水？”

“她哭過。即使是備份她還是為你而流淚，是開心還是後怕你當真不明了？那絕不是嫉妒，在那科技還不比現在發達的時候，她真心為你擔憂為你高興。行為能作假，背後的眼淚也能作假嗎？”

葉方瑤勾起一絲嘲諷的笑說著，說到後面作為旁觀者也不禁生出抹怒意，若不是方玲的遺言她不會和丁嵐解釋這麽多，權當是對這幅身體生母的感謝。

日記再翻是空白，最後一頁的角落卻用黑色筆清晰的寫著：我想了很久很久，原諒他們吧，我早已失去不起。

發自肺腑的字句不能不讓人為之動容，葉方瑤合上本子呼口氣平覆心情，“你以為，你和葉天鋒那點事兒她當真不知情？”

丁嵐不明，“你說什麽？”

“她早就知道，只是裝作什麽都不懂來維系你們那連微薄都算不上的情誼。”

“不可能……”丁嵐搖頭，方玲從沒表露過知曉這些可能會有的情緒。

“還是因為你，她後來的很多字跡都看不清晰。不知事是你，不惜情更是你！你們從小相識，尤其是訂婚事後她害怕失去任何東西更視你為親姐妹，對你推心置腹信任無疑，你怎麽狠得下心殺了她？”葉方瑤早坐不住，靠近丁嵐揚聲質問。

丁嵐瞪大眼驚慌失措的後退幾步，她不住的搖頭，“我沒有，沒有！”

葉方瑤一步步靠近她將她抵到無路可退，“丁嵐，你將我丟進山裏，真當我不記得了？你幾次三番雇人殺我，山上推我對我開槍，墓地也好楓南也罷，每次我沒死成你都很失望吧，可你的失望遠遠比不上被你傷害之人的絕望！”

“沒……什麽墓地楓南的，你在誣陷！”

葉方瑤不著痕跡的掃了眼門外，後退出位置回看丁嵐，“你用不著否認，我沒錄作證據，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下的手。”

丁嵐將信將疑的打量她一會兒，見她不似說假，“你真想知道？”

“當然。”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回答你。”

葉方瑤挑眉，“你問。”

“如果淩莫堯變心你會怎麽做？一年兩年他是愛你，十年二十年不會不變。”

裏屋三人先是集體一怔，慢動作的齊側頭瞄向被談論的當事人。淩莫堯依舊面不改色，他也想知道她會怎麽回答。

這些人怎麽都喜歡問一樣無聊的問題？

葉方瑤不曾想到此時丁嵐還在執著於這個，想著那人的臉不禁勾起一抹笑意，微微搖頭用著從沒如此肯定的口吻說道：“他不會。”

“如果呢？凡事皆有如果，沒人能保證未來的事！”事到如今很難有回旋的餘地，她更不能放過一絲挑撥機會。

葉方瑤並不想理她，可她急於知曉答案，朱唇輕啟一字一句道：“如果你這話在我剛喜歡上他時問我，我會告訴自己毅然放手絕不回頭，而現在，我不會給他拋棄我們的機會。”她已經不能沒有他，如果當真有那一天，就拉他一起毀滅。

人有逆鱗，觸之即死。

“如果真有那天，瑤瑤可以殺了我。”淩莫堯從門內出現，輕笑著說。

葉方瑤一楞，不怪他提前出現，回笑道：“好，我陪你。”殺完他再自殺就好。

後來再有人問葉方瑤這個問題，她幹脆無視。

眼看裏屋幾人一個接一個的出來丁嵐先是煞白了臉隨即大驚，“你們，都聽到了？”

丁嵐略一移眼便註意到房內躺在地上被床單裹著的人，“悅悅！“她跌撞的跑到葉悅身邊搖著喚了幾聲可沒反應，她狠厲的瞪視葉方瑤，“你騙我！你們把我女兒怎麽了？”

“她沒事，在睡覺，你不希望我們怎樣就老實說吧。”

丁嵐將熟睡的葉悅護在身後，“你們就是流氓，私闖民宅還敢綁架！”

林灝憋不住了，“你還好意思說綁架？你買兇暗殺的證據要我一個個給你列出來不？”他可都整理在案，要不是不想輕易放過這個死女人早就將她繩之以法了。

“你！”丁嵐一時間啞口無言，回頭看著葉悅的臉她沈默半響才又開口：“我下了藥。”既然都聽見了也沒隱瞞的必要，為她母女的安全說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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