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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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鋪沒了
沒想到效果會這麽好，昨日剛說，今日就有人來應聘。
聶雲姝試了婦人的手藝後，收下了她。
婦人名叫李若蘭，鄭縣本地人，因家中貧困難以生存便想著去衣鋪做工，賺些銀錢養家糊口。可卻被店老板惡意壓榨，克扣工錢，早幾日便不再做了。
如今聽說聶雲姝這招人，一大早便來了。
聶雲姝倒是不怕她會中途跑路，這類婦女生活苦難，只要能有工錢支撐下去，便會像抓住稻草一般死死不放。
她打算將自己的技藝都教給李若蘭。
李若蘭是第一名來衣鋪應聘的，就沖這份情，聶雲姝也得教。
同為女性，她知道其中的辛酸苦辣。
聶雲姝手把手教李若蘭怎樣看她裁出的布料，好在她經驗豐富且一點就通，聶雲姝多了一個幫手，倒是輕松很多。
現在聶氏衣鋪該步入正軌了。
等教完李若蘭怎麽制作舞衣後，聶雲姝還未見到衛卿身影，心中納悶。
她既不知道衛卿的住所，也不知道如何聯系他，別是出事了。
聶雲姝又去看李若蘭的進度，她教的技藝與這裏尋常制衣步驟不同，剛上手做起來有些慢。
“別著急，先一步步來，不出錯就行。返工會很麻煩。”
李若蘭點頭，小心翼翼地縫制著。
如今店鋪裏只有一匹布料，要想制作五千件，聶雲姝必須得去采購布料。
她先前去應用上查了，價格最合適、離她最近的產地依舊在平陵縣。
聶雲姝不得不感嘆鹿城繁華是有道理的，很多種布料產地都在鹿城。
為了趕進度，聶雲姝沒去找衛卿，直奔馬車鋪租車前往采購布料，這樣一來又花費了一兩銀子。
沒辦法，在古代沒有物流運輸業，只得她自己前往。這次聶雲姝怕出事，又雇傭了幾名鏢人隨從，好在一路上相安無事。
她找到的店鋪不愧是綾羅綢緞的產地，顏色應有盡有。
聶雲姝照著裴安的要求挑了幾個顏色，又選了她看得上的顏色，一共購買兩百匹，怕制作過程會有損耗，有多買了幾匹。
老板瞧她買的多，給了些折扣。
回程的路上聶雲姝算了這兩天花費以及預算的員工工錢，大致是花費了一百七十兩……
從來沒有覺得花錢如此之快，而且這些錢還沒算上日後剩餘的四千件舞衣所需要的布料。
這年頭，生意真不好做啊。
幸好路上沒出什麽岔子，聶雲姝直接不布匹運往倉庫。
“聶姑娘來了，您看看需要我幫忙嗎？”
正巧今日值守的人是徐威，見著聶雲姝來了趕忙上前來。
聶雲姝朝她身後裝載布匹的馬車招手，囑咐道：“把這些布料搬到裏面去，註意別貼著地面放，免得受潮。”
徐威連連應聲，忙走到馬車旁和其餘人一起搬運。
聶雲姝則在一旁監工。
等全部搬完後，她數了數數量，確定數目匹配後回了店裏。
她走了兩天多，回到店鋪時就見著李若蘭已經做好兩件舞衣了，瞧著李若蘭的速度快了許多。
“聶姑娘回來啦。”李若蘭放下手中針線，作勢就要起身，聶雲姝朝她揮揮手，道：“你繼續。不用管我。”
本來店鋪只有聶雲姝和李若蘭兩個人可以上手制作，當然得節約時間。
“李嬸嬸，這幾日店鋪裏有人來過嗎？”
說到這個，李若蘭立刻道：“有，有。昨日有兩名繡娘上門說要來衣鋪做事，我看你不在就問了聶大娘，大娘沒答應，只跟她們說過幾日再來。”
聶雲姝點點頭，想著這倆人可能還會再來。
她又算了算日子，這幾日林老板應當就會把苧麻送來。
屆時她可就有的滿了。
還有……保護費的事情。
“丫頭，你回來了？東西買得怎麽樣？”櫃臺後的門簾被掀開，聶奶奶拄著拐杖走進來，見到聶雲姝回來，高興得直直奔向聶雲姝，問她情況。
“奶奶放心，都辦妥當了。”聶雲姝扶著聶奶奶走到椅子旁坐下。
甫一坐下，聶奶奶想起來昨日的事情，對聶雲姝說：“昨日有人來店裏，李若蘭和你說了嗎？”
聶雲姝一回來便上工，她繞好絲線，一邊做一邊回聶奶奶的話：“我一回來李嬸嬸就和我說了。”
“也不知道她們還會不會來。那日你不在，我也不好擅作主張把她們留下來。”
“沒事，該來的總會來的。”
聶雲姝與李若蘭聯手，加快速度，天黑前多做了兩件。
現在已經做好五件了，但要在剩下的二十幾天內做完一千件，這樣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晚上聶雲姝和聶奶奶商量著多招些人手，重新租個大一點的店面。
人一多，現在的店鋪就顯得小了。
“奶奶，這幾日衛卿可有來？”
臥房內熄了燈後，聶雲姝躺在床上問。
聶奶奶想了想，搖頭，又想到黑夜中她的動作無法被看到，開口道：“好似這幾日……都沒見到，怎麽了，你們倆鬧矛盾了？”
“那倒是沒有。”
那日晚上離別過後，已經有三四天沒見著衛卿了。是因為她沒有給工錢嗎？可看衛卿的樣子，並不會為了幾日的工錢計較啊。
沒見到衛卿，聶雲姝心裏好像缺了一塊，有些不舒服。
“早些睡吧，明日你還需做事。”
聶奶奶說到，隨即蓋緊被子。
聶雲姝點點頭，閉眼，睡意很快上來。
果不其然，那兩名繡娘第二日便來了店鋪裏，見著聶雲姝後先是不信，待聶雲姝展示手法後立刻表面要在店鋪裏做。
聶雲姝先是教了一部分步驟，剩餘的步驟交給李若蘭去教。
有時候後自己會了，還能把別人教會，那便是真正熟知這項技藝了。
今日依舊沒見著衛卿。
聶雲姝想著可能衛卿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幸好近日店鋪無需模特，衛卿一時不在也不礙事。
三名員工各自歸家後，聶雲姝正打算檢查她們做的衣服可有錯，店鋪裏卻迎來一名不速之客。
“喲，你這鋪子怎麽還換了個樣子。”來人肆意打量店鋪，見到掛在衣架上的新衣，哼笑：“哎呦呦，做上新衣服了？看來你們賺到錢了。”
來人正是聶雲姝初來這個世界遇到的前來收取保護費的惡霸，他現在來，肯定不懷好意。
可算算時日，還未到十日之期，他竟然提前來了。
“快點交錢，老子給你了你們那麽多時間，也該夠了吧。”
聶雲姝怕惡霸出手傷人，便讓聶奶奶先回臥房。聶奶奶不答應，被聶雲姝幾次勸說後才滿含擔憂地離開了。
聶雲姝早就準備好這一天會提前到來，只是沒想到惡霸是一點信譽不講。
“三十兩，一分不少。”聶雲姝從櫃臺裏拿出三十兩白銀給他。
大漢一把奪過，打開布袋細細數了數，眼裏冒出的貪婪之色看得聶雲姝惡心。
“算你識相。”大漢拿起錢袋轉身要走，沒等聶雲姝松口氣，他又轉回來不走了。
大漢瞇眼看聶雲姝，不懷好意道：“不對啊，前幾日你們要死要活沒錢給，這才幾天就有三十兩銀子，賺得這麽快？”
“我看你不錯，會賺錢長得還算可以，不如你跟了我，給我多掙點錢——”說著大漢就要對聶雲姝上手。
聶雲姝一把躲開，那大漢面帶精光，朝著聶雲姝撲去。
眼見聶雲姝就要被抓住，她極力掙紮著尋找工具要躲避大漢的抓捕，眼角瞥見那把剪刀，剛要朝大漢插去，卻聽見撲通一聲。
聶雲姝擡眼看去，見著大漢齜牙咧嘴跪在她面前，兩手捂住一只腿，嘴裏嗷嗷大叫。
聶雲姝心一驚，又四處看去，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
“聶雲姝你沒事吧？”
少年的聲音宛若天籟，聶雲姝好似又回到那條大道上，依舊是少年的聲音喚醒了她。
衛卿拎小雞一樣把大漢提到店鋪門外，沈聲警告道：“滾吧，下次再見到我，你可不會像這樣輕松離開了。”
大漢是個欺軟怕硬的，見衛卿如此強勢，趕忙拖著腿跑了。
衛卿又四處掃視一番，看熱鬧的人立刻嚇得轉移視線，不再盯著衣鋪。
衛卿走回店鋪裏，見聶雲姝手裏還拿著那把剪刀，他走上前。
“在這裏最好不要被人看見你傷人了。”衛卿握住聶雲姝拿著剪刀的手，一點點把剪刀抽出來，放到桌上。
“這幾日，你去哪了？”聶雲姝腦中恍惚，註意裏不在衛卿說的那句話上。
聽到聶雲姝的話，衛卿笑了，那一瞬間聶雲姝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擊中了，只覺得少年的笑容納的世間萬千，好似她也在裏面。
“姐姐竟然來問我去哪了。”說著衛卿的語氣變得委屈起來：“客棧老板收錢，姐姐又沒能給我結這幾日的工錢，我只能去別處掙外快了。”
衛卿說的話真真假假摻雜，聶雲姝當真了，立刻拿了五兩銀子給他。
“先支付你一個月的工錢，等這個一個月結束，我再給些提成給你。”
衛卿拿著銀子的手裏沈甸甸的，心中卻空落落的。
“好的呢，姐姐。”
“那你今晚……”
屋外天色已黑，惡霸剛剛鬧過，想必應該不會馬上回來？
“嗯……”衛卿搖頭，面露為難：“我來是想告訴姐姐，明日我還要再做一天，老板那不放我走，姐姐你不會怪我去別處找事做吧？”
聶雲姝如今覺得她與衛卿關系並未要好到那種程度，也只是雇主與幫工的關系，自然不會怪他。
“怎麽會，你處理好了再來。”
聶雲姝剛說完，便聽見聶奶奶的聲音：“丫頭，怎麽樣了？”
先前聶雲姝讓聶奶奶回去避避，但她著實不放心，又回來查看。見著店鋪裏只有聶雲姝和衛卿，不見惡霸的蹤跡，稍稍放心。
“那惡霸跑了？”
聶奶奶不知道店鋪裏發生了什麽，問道。
聶雲姝上前去扶著聶奶奶：“奶奶放心，那惡霸已經被衛卿趕走了，一時半會不會再來。”
“多謝小衛，你真是我們家的恩人！”聶奶奶道謝後，趕忙問聶雲姝：“那錢……”
“已經給他了。”
這也是無奈之舉，不給就會被找茬威脅，給了也會引起更大的貪欲。
這件事得從根源解決。
聶雲姝忽然想到衛卿說還有事要做，便問他：“你要先去解決你的事情嗎？”
衛卿順著聶雲姝的話道：“是的，那我便先走了，你們註意安全。”
聶雲姝點點頭，看著衛卿離開後，走至店鋪門口。看著衛卿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這才關上大門。
幸好先前與惡霸爭執時並未損壞店鋪裏的東西，聶雲姝無需再整理。
如今惡霸的事情已經解決，剩下的就是完成五千件衣服和縣令的事。
若是那縣令不來找她麻煩，她暫時能安生些。
若是來……那她只能想辦法扳倒鄭元吉了。
想到這聶雲姝眼裏狠意閃過，心中暗自下定決心。
街道上的燈火通明與衛卿格格不入，他腳步飛快，隱入人群進入一條巷子。巷子裏漆黑一片，裏頭好似隨時都會撲出一頭巨獸，吞噬人命。
不在店鋪的這幾日他都在查詢貪汙案線索。
前幾日與聶雲姝去縣衙時，他在縣衙發現了幾處可疑的地方，但礙於身份和時間不足，無法仔細查探，便讓手下去查。
可惜鄭元吉面上瞧著肥頭豬腦，沒想到心思是個縝密的。
手下人雖查出了些蛛絲馬跡，卻未能找到關鍵證據。
衛卿只能從別處找突破口。而今晚恰巧讓他碰見那惡霸，線索送上門來。
他一路跟著惡霸，來到這條巷子裏。
衛卿夜視能力好，即便巷子很黑，他依舊能看清路。
巷子的盡頭是一間宅子，門比較宅，看著像是後門。
衛卿拿出面具戴上，瞧了眼圍墻，雙手撐住墻面與大門間的連接處，稍一用力越上墻頭，輕輕跳入墻內，悄無聲息進了宅子。
他掩藏身形在宅子裏搜尋，發現這裏應當是在外購買的私宅，住的人不多。
這就奇怪了，單憑那惡霸的身份如何能買得起這套宅子？
宅子裏房間不多，衛卿很快摸到那惡霸的住所。趁其不註意悄悄進入屋內。
“嘶，今日倒了八輩子黴了，拿個錢都能被人打。”房間內的人罵罵咧咧，“沒想到那娘們還有幫手。”
說著大漢揉著被衛卿打傷的腿，惡狠狠道：“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過幾天就找人把那娘們廢了，買到窯子裏去——”
話音剛落，大漢頭部便遭到重擊，巨大的力道把他打倒在地。緊接著一聲喀嚓聲響起，右腿傳來一陣劇痛，大漢疼得剛要嚎叫，卻聽到一個警告的聲音：
“若是你還想要命，就閉嘴。”
衛卿壓著嗓音，左腳狠狠踩在惡霸的膝蓋處，稍一用力就能斷了大漢的腿。
“大俠饒命、饒命！”
大漢為了保命顫顫巍巍求饒，與先前去衣鋪討錢的樣子截然不同。
衛卿又一用力，疼得大漢嗷嗚出聲，但隨即又立刻閉嘴。
“我問什麽，你就答什麽。”
“好好好，我說，我說。”
大漢顫抖著手，滿臉的痛色。
衛卿擡腳，走到一邊磨了磨腳底，站定後問：“你與鄭元吉有什麽關系？”
大漢一聽，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衛卿又是一腳壓上大漢的膝蓋，逼迫他回答。
“我說我說，是他派我們去收保護費，收上來的錢大部分都給他了，我們只留一小部分。”
“還有呢？”衛卿的聲音很平淡，但聽了後叫人覺得畏懼。
“還有……還有他還讓我們專門盯住那些生意不好的，去搗亂，逼那些人讓出店鋪。”
“就這些了，就這些了，大俠你饒了我吧！上頭只讓我做這些。”大漢連連求饒。
衛卿又問了幾句後，大漢以為他會被放過後，卻親眼看見衛卿將他右腿踩斷。
大漢疼得眼淚水都出來了。
“這幾日你好好‘養傷’，若是再出去迫害百姓，可就不是斷條腿這麽簡單了。”
衛卿想著聶雲姝經營衣鋪不易，與其這人隔三差五就去找茬害人，不如他先下手為強，直接斷了根源。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衛卿丟下幾句警告，離開了宅子，隱沒在夜色中。
此後幾日店鋪裏又陸陸續續來了多名裁縫應聘，聶雲姝一一試過她們的手藝後留下了三人。目前店裏加上聶雲姝，共有七名裁縫，進度也還算快。
白日趕工，夜晚聶雲姝抽時間把苧麻制成布料，還需等些時日才能做衣裳。
這日聶雲姝正在店裏裁切布料，店鋪突然來了位熟人。
“聶姑娘？”
聶雲姝擡頭一看竟然是林老板。
她趕忙放下手中布料，迎接林老板。
“您怎麽親自來了？”
林老板四下打量店鋪，見著店面這般小，詫異道：“當初你來我麻園，出口就要三十斤。先前你說要長期合作的事，你走後我又細細想了想，打算先來看一眼。”
“這……”
聶雲姝知道林老板欲言又止的意思，說出實情：“這只是我們店目前的規模，因著剛起步，沒辦法做大。日後資金周轉上來，自然是要換大些的。”
兩人寒暄幾句，林老板就切入正題：“東西我都帶來了，二十斤，一斤不少。只是馬車有些多，不好進來。要不是先前來過這裏的員工帶路，我怕是要迷失在你們鄭縣了。”
“林老板，我這就帶你去倉庫。”
聶雲姝話剛說完，就看見衛卿進了店鋪。
“不用，我帶他們去就行。”
衛卿走到聶雲姝跟前，小聲對她說：“我的事情已經辦好了，可以專心為姐姐辦事了。”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林老板，笑道：“好久不見，林老板。”
林老板對衛卿印象很深，見到他在這，驚訝之餘很快想明白：“沒想到你真地來聶姑娘這幫工了，不錯1不錯啊。”
林老板瞧瞧聶雲姝又瞧瞧衛卿，像是看透什麽似的，笑了起來。
“好，那就有勞衛小友了。”
衛卿向聶奶奶打了聲招呼後，帶著林老板去倉庫了。
“聶姑娘，你認識的人真多。”
幾位員工看見聶雲姝與林老板交談，不由得感嘆道：“等我有錢了，我也去開間衣鋪，自己當老板。”
這人一說，被另外一人撞了一下，嬉笑打趣道：“你有聶顧=姑娘那個學識嘛，你開衣鋪。”
“討厭，我就要開，哼。”
聶雲姝沒把打鬧放在心上：“你們好好學好好幹，日後有的是機會。”
但前提是官員清廉，商戶間正當競爭。
衛卿那邊很快就將苧麻裝進倉庫，又帶著林老板回來。
看林老板的樣子是有事要與聶雲姝談，店鋪裏不好談事，聶雲姝邀請林老板去了一家酒樓，在包間裏談，留下衛卿看店。
“聽說你與祈南商會合作了？”
林老板也不遮掩，直接問。
聶雲姝沒想到這消息林老板竟會知道，一時詫異。
“商會裏消息傳的快，我也是為商會提供布料的，有些關系在裏面。”林老板感嘆：“十日前我見著你還在采購苧麻，如今已經能接下祈南商會的單子，著實不一般啊。”
“林老板您謬讚了。”
“此次前來，我不僅僅是為了送苧麻，還想與你商量合作的事。”
林老板一說，聶雲姝當然樂意。這樣一來解決了她到處購買原料的問題。
“好，林老板您說。”
林老板的意思是先和聶雲姝達成協議，日後有布料、原料需求第一個找他。好處是，如果需求量大，會適當給些折扣。
聶雲姝趁機問了綾的事，可惜的是林老板並不制作這種布料。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只進購了制作一千件舞衣的布料。等這一千件做好後、交貨後，聶雲姝又得重新采購。
但林老板表示可以向其他生產綾的商戶引薦聶雲姝，二人商量好後，達成了初步合作的共識。
“既然說好了，那我先走了，就不久留了。”
聶雲姝本想邀請林老板留下吃個便飯，但林老板有事，兩人就此告別。
自從那晚惡霸被收拾後，聶雲姝倒是過上了將近一個月的太平日子，緊趕慢趕把一千件趕了出來。
但聶雲姝從這一個月的制作過程中發現了弊端。
人少，店面小施展不開手腳，而且一件一件做太費時間。剩下三個月時間，還要再制作四千件，即使能按時交貨，但這三個月她手裏的銀錢也不夠開銷。若是出了什麽意外急需用錢，那她便無法周轉了。
必須想想其他辦法。
十月中旬，小雪過後更冷了。交完貨後，聶雲姝給六名員工支付了工錢，放了兩天假，而她則又打算去平陵縣采購布料。
聶雲姝出發的前一日早早睡下，半夜卻被一股濃郁刺鼻的味道驚醒。
她一個激靈叫醒聶奶奶，趕緊穿上衣服套上鞋，小心朝屋外望去，一陣刺眼的紅光昭示著不詳的氣息。
“糟了，起火了！”
淩晨，左右隔壁睡得正沈，誰也不知道會有店鋪起火。
店鋪和臥房、廚房間隔了些距離，還未燒到這。但店鋪內大多都是布料、木制家具，一點就著。
“奶奶！您從後門去叫隔壁來幫忙！”
聶雲姝趕忙從廚房拿著盆接水，剛要走進側門，一簇火苗迎面撲來，險些點著聶雲姝的衣服。
她不敢再進去，只得將水往裏面潑。
聶雲姝都能聽到火苗燒著發出的喀啦聲，聽得她心慌。
“怎麽突然著火了。”
每天晚上臨睡前她都會仔細檢查燭火是否被滅完全，不可能會有遺漏。
“哎呦！造孽呀，這麽大的火，別燒到我家去了！”
隔壁香料鋪老板被聶奶奶叫醒，見著這大火，猶豫著不敢幫忙滅火。她焦急地看著，見聶雲姝一直接水滅火，急得直跺腳。
“我去叫人啊，聶姑娘你撐著點。”
房梁燒得快要折斷了，刺眼燒灼的紅光在黑夜中格外明亮，頓時照亮了東街這片區域。
即使很快就有人來幫忙滅火，但聶雲姝知道，店鋪是救不回來了。
“真倒黴，這黑煙熏得我家墻都黑了。”
這場火直到天蒙蒙亮後才被撲滅。
但衣鋪已經被燒穿了，只剩個軀殼框架。
聶雲姝一一謝過前來幫忙的人，看著滿地狼藉，一時間不知下一步如何去做。
明明她要護住這間鋪子，這下好了，店鋪倒是不破產了，卻被燒了。
聶雲姝覺得這個世界真諷刺，明明一切都要好起來了，現實卻給你沈重一擊。
這會她慶幸那一千件衣服已經交貨，否則要是全被燒了，她可能會崩潰。
“丫頭，你還好嗎？”
聶奶奶小心靠近聶雲姝，擔憂問道。
聶雲姝吸了吸鼻子，振作道：“我沒事奶奶，您會……會怪我嗎？我沒有守住衣鋪。”
聶奶奶伸手把聶雲姝抱緊懷裏，拍拍她的後背，緩聲安慰：“傻丫頭，怪你做什麽，只要人還在，店鋪在哪都能開。”
此刻聶雲姝心裏充滿內疚，但同時也暗自下定決心，她一定要把店鋪重新做好！
兩人忙了一夜，卻也沒心思補覺，聶奶奶去做早飯，聶雲姝則盡量把店鋪打掃幹凈。
看到灰燼下那些被燒得面目全非的針線工具後，聶雲姝將它們整理到一邊，打算找個地方丟掉，免得傷了人。
等她看到衛卿做的那把剪刀被燒得分不清原本的顏色時，心裏突然很想見到衛卿。
她把剪刀擦幹凈，又磨了磨，剪了一下衣角，發現還能用，便留下了。
店鋪裏好些東西她一個人無法完全處理幹凈，只能就這樣放著，等有時間了再想辦法。
可惜老天不給聶雲姝這個機會，她前腳店鋪被燒，後腳就有人上門要拆店鋪。
“你是王芳嗎？”
聶雲姝聽到聲音，擡起頭一看，燒得黑不溜秋的店鋪門口站著三個人，皆身著官服，面色不耐。看到被燒的店鋪，這三個人臉上的嫌棄之色溢於言表。
“你們找她做什麽？”
王芳是聶奶奶的名字，這三人找聶奶奶，怕是和先前拆鋪子的事有關。
“你把她喊出來，我們要征收這間鋪子。”
正真是一場浩劫一場地來，短短一天，聶雲姝便聽到兩個噩耗。
“她不管事，有什麽事你你們和我說便可。”
領頭的官員打量聶雲姝幾眼，嗤笑一聲：“行，和你說。”
“縣令規定，一旦店鋪不再經營，就得被征收，歸納到登記薄中。”
“你這間鋪子好幾日未經營了，現在這樣子……”
官員晃動腦袋四處只剩下空殼的店鋪：“快點把地契交出來，離開這裏。”
聶雲姝沒想到他們會明搶，衣鋪剛被燒，他們就來收鋪子，明顯是算計好的。
“怎麽了？”聶奶奶聽到前面有動靜，連忙過來，一看到那三名官員，便知道他們要做什麽。
“我們是在知縣大人那裏登記的，你們要找便去找知縣大人。”
聶奶奶氣得說出的話顫抖：“青天白日只知道壓迫百姓，你們可真不配身上這身官服！”
官員也不生氣，慢悠悠道：“我們前來自然是得到知縣大人的批文，老太婆，我勸你識相，別落得個汙蔑官員坐牢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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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效果會這麽好，昨日剛說，今日就有人來應聘。
聶雲姝試了婦人的手藝後，收下了她。
婦人名叫李若蘭，鄭縣本地人，因家中貧困難以生存便想著去衣鋪做工，賺些銀錢養家糊口。可卻被店老板惡意壓榨，克扣工錢，早幾日便不再做了。
如今聽說聶雲姝這招人，一大早便來了。
聶雲姝倒是不怕她會中途跑路，這類婦女生活苦難，只要能有工錢支撐下去，便會像抓住稻草一般死死不放。
她打算將自己的技藝都教給李若蘭。
李若蘭是第一名來衣鋪應聘的，就沖這份情，聶雲姝也得教。
同為女性，她知道其中的辛酸苦辣。
聶雲姝手把手教李若蘭怎樣看她裁出的布料，好在她經驗豐富且一點就通，聶雲姝多了一個幫手，倒是輕松很多。
現在聶氏衣鋪該步入正軌了。
等教完李若蘭怎麽制作舞衣後，聶雲姝還未見到衛卿身影，心中納悶。
她既不知道衛卿的住所，也不知道如何聯系他，別是出事了。
聶雲姝又去看李若蘭的進度，她教的技藝與這裏尋常制衣步驟不同，剛上手做起來有些慢。
“別著急，先一步步來，不出錯就行。返工會很麻煩。”
李若蘭點頭，小心翼翼地縫制著。
如今店鋪裏只有一匹布料，要想制作五千件，聶雲姝必須得去采購布料。
她先前去應用上查了，價格最合適、離她最近的產地依舊在平陵縣。
聶雲姝不得不感嘆鹿城繁華是有道理的，很多種布料產地都在鹿城。
為了趕進度，聶雲姝沒去找衛卿，直奔馬車鋪租車前往采購布料，這樣一來又花費了一兩銀子。
沒辦法，在古代沒有物流運輸業，只得她自己前往。這次聶雲姝怕出事，又雇傭了幾名鏢人隨從，好在一路上相安無事。
她找到的店鋪不愧是綾羅綢緞的產地，顏色應有盡有。
聶雲姝照著裴安的要求挑了幾個顏色，又選了她看得上的顏色，一共購買兩百匹，怕制作過程會有損耗，有多買了幾匹。
老板瞧她買的多，給了些折扣。
回程的路上聶雲姝算了這兩天花費以及預算的員工工錢，大致是花費了一百七十兩……
從來沒有覺得花錢如此之快，而且這些錢還沒算上日後剩餘的四千件舞衣所需要的布料。
這年頭，生意真不好做啊。
幸好路上沒出什麽岔子，聶雲姝直接不布匹運往倉庫。
“聶姑娘來了，您看看需要我幫忙嗎？”
正巧今日值守的人是徐威，見著聶雲姝來了趕忙上前來。
聶雲姝朝她身後裝載布匹的馬車招手，囑咐道：“把這些布料搬到裏面去，註意別貼著地面放，免得受潮。”
徐威連連應聲，忙走到馬車旁和其餘人一起搬運。
聶雲姝則在一旁監工。
等全部搬完後，她數了數數量，確定數目匹配後回了店裏。
她走了兩天多，回到店鋪時就見著李若蘭已經做好兩件舞衣了，瞧著李若蘭的速度快了許多。
“聶姑娘回來啦。”李若蘭放下手中針線，作勢就要起身，聶雲姝朝她揮揮手，道：“你繼續。不用管我。”
本來店鋪只有聶雲姝和李若蘭兩個人可以上手制作，當然得節約時間。
“李嬸嬸，這幾日店鋪裏有人來過嗎？”
說到這個，李若蘭立刻道：“有，有。昨日有兩名繡娘上門說要來衣鋪做事，我看你不在就問了聶大娘，大娘沒答應，只跟她們說過幾日再來。”
聶雲姝點點頭，想著這倆人可能還會再來。
她又算了算日子，這幾日林老板應當就會把苧麻送來。
屆時她可就有的滿了。
還有……保護費的事情。
“丫頭，你回來了？東西買得怎麽樣？”櫃臺後的門簾被掀開，聶奶奶拄著拐杖走進來，見到聶雲姝回來，高興得直直奔向聶雲姝，問她情況。
“奶奶放心，都辦妥當了。”聶雲姝扶著聶奶奶走到椅子旁坐下。
甫一坐下，聶奶奶想起來昨日的事情，對聶雲姝說：“昨日有人來店裏，李若蘭和你說了嗎？”
聶雲姝一回來便上工，她繞好絲線，一邊做一邊回聶奶奶的話：“我一回來李嬸嬸就和我說了。”
“也不知道她們還會不會來。那日你不在，我也不好擅作主張把她們留下來。”
“沒事，該來的總會來的。”
聶雲姝與李若蘭聯手，加快速度，天黑前多做了兩件。
現在已經做好五件了，但要在剩下的二十幾天內做完一千件，這樣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晚上聶雲姝和聶奶奶商量著多招些人手，重新租個大一點的店面。
人一多，現在的店鋪就顯得小了。
“奶奶，這幾日衛卿可有來？”
臥房內熄了燈後，聶雲姝躺在床上問。
聶奶奶想了想，搖頭，又想到黑夜中她的動作無法被看到，開口道：“好似這幾日……都沒見到，怎麽了，你們倆鬧矛盾了？”
“那倒是沒有。”
那日晚上離別過後，已經有三四天沒見著衛卿了。是因為她沒有給工錢嗎？可看衛卿的樣子，並不會為了幾日的工錢計較啊。
沒見到衛卿，聶雲姝心裏好像缺了一塊，有些不舒服。
“早些睡吧，明日你還需做事。”
聶奶奶說到，隨即蓋緊被子。
聶雲姝點點頭，閉眼，睡意很快上來。
果不其然，那兩名繡娘第二日便來了店鋪裏，見著聶雲姝後先是不信，待聶雲姝展示手法後立刻表面要在店鋪裏做。
聶雲姝先是教了一部分步驟，剩餘的步驟交給李若蘭去教。
有時候後自己會了，還能把別人教會，那便是真正熟知這項技藝了。
今日依舊沒見著衛卿。
聶雲姝想著可能衛卿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幸好近日店鋪無需模特，衛卿一時不在也不礙事。
三名員工各自歸家後，聶雲姝正打算檢查她們做的衣服可有錯，店鋪裏卻迎來一名不速之客。
“喲，你這鋪子怎麽還換了個樣子。”來人肆意打量店鋪，見到掛在衣架上的新衣，哼笑：“哎呦呦，做上新衣服了？看來你們賺到錢了。”
來人正是聶雲姝初來這個世界遇到的前來收取保護費的惡霸，他現在來，肯定不懷好意。
可算算時日，還未到十日之期，他竟然提前來了。
“快點交錢，老子給你了你們那麽多時間，也該夠了吧。”
聶雲姝怕惡霸出手傷人，便讓聶奶奶先回臥房。聶奶奶不答應，被聶雲姝幾次勸說後才滿含擔憂地離開了。
聶雲姝早就準備好這一天會提前到來，只是沒想到惡霸是一點信譽不講。
“三十兩，一分不少。”聶雲姝從櫃臺裏拿出三十兩白銀給他。
大漢一把奪過，打開布袋細細數了數，眼裏冒出的貪婪之色看得聶雲姝惡心。
“算你識相。”大漢拿起錢袋轉身要走，沒等聶雲姝松口氣，他又轉回來不走了。
大漢瞇眼看聶雲姝，不懷好意道：“不對啊，前幾日你們要死要活沒錢給，這才幾天就有三十兩銀子，賺得這麽快？”
“我看你不錯，會賺錢長得還算可以，不如你跟了我，給我多掙點錢——”說著大漢就要對聶雲姝上手。
聶雲姝一把躲開，那大漢面帶精光，朝著聶雲姝撲去。
眼見聶雲姝就要被抓住，她極力掙紮著尋找工具要躲避大漢的抓捕，眼角瞥見那把剪刀，剛要朝大漢插去，卻聽見撲通一聲。
聶雲姝擡眼看去，見著大漢齜牙咧嘴跪在她面前，兩手捂住一只腿，嘴裏嗷嗷大叫。
聶雲姝心一驚，又四處看去，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
“聶雲姝你沒事吧？”
少年的聲音宛若天籟，聶雲姝好似又回到那條大道上，依舊是少年的聲音喚醒了她。
衛卿拎小雞一樣把大漢提到店鋪門外，沈聲警告道：“滾吧，下次再見到我，你可不會像這樣輕松離開了。”
大漢是個欺軟怕硬的，見衛卿如此強勢，趕忙拖著腿跑了。
衛卿又四處掃視一番，看熱鬧的人立刻嚇得轉移視線，不再盯著衣鋪。
衛卿走回店鋪裏，見聶雲姝手裏還拿著那把剪刀，他走上前。
“在這裏最好不要被人看見你傷人了。”衛卿握住聶雲姝拿著剪刀的手，一點點把剪刀抽出來，放到桌上。
“這幾日，你去哪了？”聶雲姝腦中恍惚，註意裏不在衛卿說的那句話上。
聽到聶雲姝的話，衛卿笑了，那一瞬間聶雲姝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擊中了，只覺得少年的笑容納的世間萬千，好似她也在裏面。
“姐姐竟然來問我去哪了。”說著衛卿的語氣變得委屈起來：“客棧老板收錢，姐姐又沒能給我結這幾日的工錢，我只能去別處掙外快了。”
衛卿說的話真真假假摻雜，聶雲姝當真了，立刻拿了五兩銀子給他。
“先支付你一個月的工錢，等這個一個月結束，我再給些提成給你。”
衛卿拿著銀子的手裏沈甸甸的，心中卻空落落的。
“好的呢，姐姐。”
“那你今晚……”
屋外天色已黑，惡霸剛剛鬧過，想必應該不會馬上回來？
“嗯……”衛卿搖頭，面露為難：“我來是想告訴姐姐，明日我還要再做一天，老板那不放我走，姐姐你不會怪我去別處找事做吧？”
聶雲姝如今覺得她與衛卿關系並未要好到那種程度，也只是雇主與幫工的關系，自然不會怪他。
“怎麽會，你處理好了再來。”
聶雲姝剛說完，便聽見聶奶奶的聲音：“丫頭，怎麽樣了？”
先前聶雲姝讓聶奶奶回去避避，但她著實不放心，又回來查看。見著店鋪裏只有聶雲姝和衛卿，不見惡霸的蹤跡，稍稍放心。
“那惡霸跑了？”
聶奶奶不知道店鋪裏發生了什麽，問道。
聶雲姝上前去扶著聶奶奶：“奶奶放心，那惡霸已經被衛卿趕走了，一時半會不會再來。”
“多謝小衛，你真是我們家的恩人！”聶奶奶道謝後，趕忙問聶雲姝：“那錢……”
“已經給他了。”
這也是無奈之舉，不給就會被找茬威脅，給了也會引起更大的貪欲。
這件事得從根源解決。
聶雲姝忽然想到衛卿說還有事要做，便問他：“你要先去解決你的事情嗎？”
衛卿順著聶雲姝的話道：“是的，那我便先走了，你們註意安全。”
聶雲姝點點頭，看著衛卿離開後，走至店鋪門口。看著衛卿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這才關上大門。
幸好先前與惡霸爭執時並未損壞店鋪裏的東西，聶雲姝無需再整理。
如今惡霸的事情已經解決，剩下的就是完成五千件衣服和縣令的事。
若是那縣令不來找她麻煩，她暫時能安生些。
若是來……那她只能想辦法扳倒鄭元吉了。
想到這聶雲姝眼裏狠意閃過，心中暗自下定決心。
街道上的燈火通明與衛卿格格不入，他腳步飛快，隱入人群進入一條巷子。巷子裏漆黑一片，裏頭好似隨時都會撲出一頭巨獸，吞噬人命。
不在店鋪的這幾日他都在查詢貪汙案線索。
前幾日與聶雲姝去縣衙時，他在縣衙發現了幾處可疑的地方，但礙於身份和時間不足，無法仔細查探，便讓手下去查。
可惜鄭元吉面上瞧著肥頭豬腦，沒想到心思是個縝密的。
手下人雖查出了些蛛絲馬跡，卻未能找到關鍵證據。
衛卿只能從別處找突破口。而今晚恰巧讓他碰見那惡霸，線索送上門來。
他一路跟著惡霸，來到這條巷子裏。
衛卿夜視能力好，即便巷子很黑，他依舊能看清路。
巷子的盡頭是一間宅子，門比較宅，看著像是後門。
衛卿拿出面具戴上，瞧了眼圍墻，雙手撐住墻面與大門間的連接處，稍一用力越上墻頭，輕輕跳入墻內，悄無聲息進了宅子。
他掩藏身形在宅子裏搜尋，發現這裏應當是在外購買的私宅，住的人不多。
這就奇怪了，單憑那惡霸的身份如何能買得起這套宅子？
宅子裏房間不多，衛卿很快摸到那惡霸的住所。趁其不註意悄悄進入屋內。
“嘶，今日倒了八輩子黴了，拿個錢都能被人打。”房間內的人罵罵咧咧，“沒想到那娘們還有幫手。”
說著大漢揉著被衛卿打傷的腿，惡狠狠道：“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過幾天就找人把那娘們廢了，買到窯子裏去——”
話音剛落，大漢頭部便遭到重擊，巨大的力道把他打倒在地。緊接著一聲喀嚓聲響起，右腿傳來一陣劇痛，大漢疼得剛要嚎叫，卻聽到一個警告的聲音：
“若是你還想要命，就閉嘴。”
衛卿壓著嗓音，左腳狠狠踩在惡霸的膝蓋處，稍一用力就能斷了大漢的腿。
“大俠饒命、饒命！”
大漢為了保命顫顫巍巍求饒，與先前去衣鋪討錢的樣子截然不同。
衛卿又一用力，疼得大漢嗷嗚出聲，但隨即又立刻閉嘴。
“我問什麽，你就答什麽。”
“好好好，我說，我說。”
大漢顫抖著手，滿臉的痛色。
衛卿擡腳，走到一邊磨了磨腳底，站定後問：“你與鄭元吉有什麽關系？”
大漢一聽，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衛卿又是一腳壓上大漢的膝蓋，逼迫他回答。
“我說我說，是他派我們去收保護費，收上來的錢大部分都給他了，我們只留一小部分。”
“還有呢？”衛卿的聲音很平淡，但聽了後叫人覺得畏懼。
“還有……還有他還讓我們專門盯住那些生意不好的，去搗亂，逼那些人讓出店鋪。”
“就這些了，就這些了，大俠你饒了我吧！上頭只讓我做這些。”大漢連連求饒。
衛卿又問了幾句後，大漢以為他會被放過後，卻親眼看見衛卿將他右腿踩斷。
大漢疼得眼淚水都出來了。
“這幾日你好好‘養傷’，若是再出去迫害百姓，可就不是斷條腿這麽簡單了。”
衛卿想著聶雲姝經營衣鋪不易，與其這人隔三差五就去找茬害人，不如他先下手為強，直接斷了根源。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衛卿丟下幾句警告，離開了宅子，隱沒在夜色中。
此後幾日店鋪裏又陸陸續續來了多名裁縫應聘，聶雲姝一一試過她們的手藝後留下了三人。目前店裏加上聶雲姝，共有七名裁縫，進度也還算快。
白日趕工，夜晚聶雲姝抽時間把苧麻制成布料，還需等些時日才能做衣裳。
這日聶雲姝正在店裏裁切布料，店鋪突然來了位熟人。
“聶姑娘？”
聶雲姝擡頭一看竟然是林老板。
她趕忙放下手中布料，迎接林老板。
“您怎麽親自來了？”
林老板四下打量店鋪，見著店面這般小，詫異道：“當初你來我麻園，出口就要三十斤。先前你說要長期合作的事，你走後我又細細想了想，打算先來看一眼。”
“這……”
聶雲姝知道林老板欲言又止的意思，說出實情：“這只是我們店目前的規模，因著剛起步，沒辦法做大。日後資金周轉上來，自然是要換大些的。”
兩人寒暄幾句，林老板就切入正題：“東西我都帶來了，二十斤，一斤不少。只是馬車有些多，不好進來。要不是先前來過這裏的員工帶路，我怕是要迷失在你們鄭縣了。”
“林老板，我這就帶你去倉庫。”
聶雲姝話剛說完，就看見衛卿進了店鋪。
“不用，我帶他們去就行。”
衛卿走到聶雲姝跟前，小聲對她說：“我的事情已經辦好了，可以專心為姐姐辦事了。”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林老板，笑道：“好久不見，林老板。”
林老板對衛卿印象很深，見到他在這，驚訝之餘很快想明白：“沒想到你真地來聶姑娘這幫工了，不錯1不錯啊。”
林老板瞧瞧聶雲姝又瞧瞧衛卿，像是看透什麽似的，笑了起來。
“好，那就有勞衛小友了。”
衛卿向聶奶奶打了聲招呼後，帶著林老板去倉庫了。
“聶姑娘，你認識的人真多。”
幾位員工看見聶雲姝與林老板交談，不由得感嘆道：“等我有錢了，我也去開間衣鋪，自己當老板。”
這人一說，被另外一人撞了一下，嬉笑打趣道：“你有聶顧=姑娘那個學識嘛，你開衣鋪。”
“討厭，我就要開，哼。”
聶雲姝沒把打鬧放在心上：“你們好好學好好幹，日後有的是機會。”
但前提是官員清廉，商戶間正當競爭。
衛卿那邊很快就將苧麻裝進倉庫，又帶著林老板回來。
看林老板的樣子是有事要與聶雲姝談，店鋪裏不好談事，聶雲姝邀請林老板去了一家酒樓，在包間裏談，留下衛卿看店。
“聽說你與祈南商會合作了？”
林老板也不遮掩，直接問。
聶雲姝沒想到這消息林老板竟會知道，一時詫異。
“商會裏消息傳的快，我也是為商會提供布料的，有些關系在裏面。”林老板感嘆：“十日前我見著你還在采購苧麻，如今已經能接下祈南商會的單子，著實不一般啊。”
“林老板您謬讚了。”
“此次前來，我不僅僅是為了送苧麻，還想與你商量合作的事。”
林老板一說，聶雲姝當然樂意。這樣一來解決了她到處購買原料的問題。
“好，林老板您說。”
林老板的意思是先和聶雲姝達成協議，日後有布料、原料需求第一個找他。好處是，如果需求量大，會適當給些折扣。
聶雲姝趁機問了綾的事，可惜的是林老板並不制作這種布料。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只進購了制作一千件舞衣的布料。等這一千件做好後、交貨後，聶雲姝又得重新采購。
但林老板表示可以向其他生產綾的商戶引薦聶雲姝，二人商量好後，達成了初步合作的共識。
“既然說好了，那我先走了，就不久留了。”
聶雲姝本想邀請林老板留下吃個便飯，但林老板有事，兩人就此告別。
自從那晚惡霸被收拾後，聶雲姝倒是過上了將近一個月的太平日子，緊趕慢趕把一千件趕了出來。
但聶雲姝從這一個月的制作過程中發現了弊端。
人少，店面小施展不開手腳，而且一件一件做太費時間。剩下三個月時間，還要再制作四千件，即使能按時交貨，但這三個月她手裏的銀錢也不夠開銷。若是出了什麽意外急需用錢，那她便無法周轉了。
必須想想其他辦法。
十月中旬，小雪過後更冷了。交完貨後，聶雲姝給六名員工支付了工錢，放了兩天假，而她則又打算去平陵縣采購布料。
聶雲姝出發的前一日早早睡下，半夜卻被一股濃郁刺鼻的味道驚醒。
她一個激靈叫醒聶奶奶，趕緊穿上衣服套上鞋，小心朝屋外望去，一陣刺眼的紅光昭示著不詳的氣息。
“糟了，起火了！”
淩晨，左右隔壁睡得正沈，誰也不知道會有店鋪起火。
店鋪和臥房、廚房間隔了些距離，還未燒到這。但店鋪內大多都是布料、木制家具，一點就著。
“奶奶！您從後門去叫隔壁來幫忙！”
聶雲姝趕忙從廚房拿著盆接水，剛要走進側門，一簇火苗迎面撲來，險些點著聶雲姝的衣服。
她不敢再進去，只得將水往裏面潑。
聶雲姝都能聽到火苗燒著發出的喀啦聲，聽得她心慌。
“怎麽突然著火了。”
每天晚上臨睡前她都會仔細檢查燭火是否被滅完全，不可能會有遺漏。
“哎呦！造孽呀，這麽大的火，別燒到我家去了！”
隔壁香料鋪老板被聶奶奶叫醒，見著這大火，猶豫著不敢幫忙滅火。她焦急地看著，見聶雲姝一直接水滅火，急得直跺腳。
“我去叫人啊，聶姑娘你撐著點。”
房梁燒得快要折斷了，刺眼燒灼的紅光在黑夜中格外明亮，頓時照亮了東街這片區域。
即使很快就有人來幫忙滅火，但聶雲姝知道，店鋪是救不回來了。
“真倒黴，這黑煙熏得我家墻都黑了。”
這場火直到天蒙蒙亮後才被撲滅。
但衣鋪已經被燒穿了，只剩個軀殼框架。
聶雲姝一一謝過前來幫忙的人，看著滿地狼藉，一時間不知下一步如何去做。
明明她要護住這間鋪子，這下好了，店鋪倒是不破產了，卻被燒了。
聶雲姝覺得這個世界真諷刺，明明一切都要好起來了，現實卻給你沈重一擊。
這會她慶幸那一千件衣服已經交貨，否則要是全被燒了，她可能會崩潰。
“丫頭，你還好嗎？”
聶奶奶小心靠近聶雲姝，擔憂問道。
聶雲姝吸了吸鼻子，振作道：“我沒事奶奶，您會……會怪我嗎？我沒有守住衣鋪。”
聶奶奶伸手把聶雲姝抱緊懷裏，拍拍她的後背，緩聲安慰：“傻丫頭，怪你做什麽，只要人還在，店鋪在哪都能開。”
此刻聶雲姝心裏充滿內疚，但同時也暗自下定決心，她一定要把店鋪重新做好！
兩人忙了一夜，卻也沒心思補覺，聶奶奶去做早飯，聶雲姝則盡量把店鋪打掃幹凈。
看到灰燼下那些被燒得面目全非的針線工具後，聶雲姝將它們整理到一邊，打算找個地方丟掉，免得傷了人。
等她看到衛卿做的那把剪刀被燒得分不清原本的顏色時，心裏突然很想見到衛卿。
她把剪刀擦幹凈，又磨了磨，剪了一下衣角，發現還能用，便留下了。
店鋪裏好些東西她一個人無法完全處理幹凈，只能就這樣放著，等有時間了再想辦法。
可惜老天不給聶雲姝這個機會，她前腳店鋪被燒，後腳就有人上門要拆店鋪。
“你是王芳嗎？”
聶雲姝聽到聲音，擡起頭一看，燒得黑不溜秋的店鋪門口站著三個人，皆身著官服，面色不耐。看到被燒的店鋪，這三個人臉上的嫌棄之色溢於言表。
“你們找她做什麽？”
王芳是聶奶奶的名字，這三人找聶奶奶，怕是和先前拆鋪子的事有關。
“你把她喊出來，我們要征收這間鋪子。”
正真是一場浩劫一場地來，短短一天，聶雲姝便聽到兩個噩耗。
“她不管事，有什麽事你你們和我說便可。”
領頭的官員打量聶雲姝幾眼，嗤笑一聲：“行，和你說。”
“縣令規定，一旦店鋪不再經營，就得被征收，歸納到登記薄中。”
“你這間鋪子好幾日未經營了，現在這樣子……”
官員晃動腦袋四處只剩下空殼的店鋪：“快點把地契交出來，離開這裏。”
聶雲姝沒想到他們會明搶，衣鋪剛被燒，他們就來收鋪子，明顯是算計好的。
“怎麽了？”聶奶奶聽到前面有動靜，連忙過來，一看到那三名官員，便知道他們要做什麽。
“我們是在知縣大人那裏登記的，你們要找便去找知縣大人。”
聶奶奶氣得說出的話顫抖：“青天白日只知道壓迫百姓，你們可真不配身上這身官服！”
官員也不生氣，慢悠悠道：“我們前來自然是得到知縣大人的批文，老太婆，我勸你識相，別落得個汙蔑官員坐牢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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