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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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一個周四的晚上,玉錦和紀寒錚窩在沙發上點播電影,選了一個科幻片,講人類如何裝上機甲,和外星敵人展開生死博弈的故事,那機甲滿是高科技,十分亮眼,可紀寒錚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說:“錯了錯了。”

玉錦問他:“哪兒錯了?”

紀寒錚說:“不應該只裝機甲,裝完機甲,應該再裝兩個腎。”

這張機智的損嘴!

玉錦笑得不行,靠在紀寒錚的肩膀上,一只手高高舉起,繞過自己的頭頂去擰紀寒錚的臉蛋,在他的左右躲閃中總算得手,“好嫩的小鮮肉!”她話音剛落,得意不過兩秒,大門的鑰匙孔裏忽然傳過來細細簌簌的響動,然後,門開了,小燃背著包走了進來。

玉錦和紀寒錚被嚇了一跳,玉錦立刻彈坐起來,可小燃的眼睛瞪得比他們還圓,眼前這兩個衣衫不整的人讓她大腦有幾秒鐘的當機,隨後她醒悟過來,趕緊用手遮了眼睛,朝自己的臥室走去,嘴裏說道:“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這一幕令人尷尬萬分,玉錦沒來由地覺得,自己簡直像個跟男朋友偷偷約會的中學生,這會兒被家長抓了個正著。她以最快的速度找來自己和紀寒錚的外衣,利索地穿上,勉強恢覆了周吳鄭王的樣子。

她敲敲臥室的門,進去問小燃:“不到周末啊,怎麽現在回來了?”

小燃促狹地眨眨眼睛,“是不是耽誤你們好事兒了?”

玉錦白她一眼,“趕快老實交代。”

“班裏有一個同學得了甲流,還傳染了好幾個同學,所以學校就給我們班放假了。”她好奇地朝門口的方向探了探頭,神秘地笑著問玉錦,“這就是——光?”

玉錦楞了一下,沒有明白她的意思,後來想起了自己發的那條朋友圈,這才悟過來,頓時好氣又好笑,但這件事不需要瞞小燃,她索性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哦——”小燃低聲歡呼著,撲過來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握著小燃纖細的手臂,出去給紀寒錚做了介紹,紀寒錚很紳士地伸出手,“久仰大名。”

小燃卻沒有動,她端詳著紀寒錚,睜大了眼睛,“我見過你,就是沖浪時候的那個……那個……”

玉錦點頭,笑意縈繞在她粉色的面孔上,她湊近小燃的耳朵,低聲說:“是他。他還是北塞西風呢,你記得不,你在海聊上,給我瞎胡點出來的那個人。”

“真的?”小燃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了,就是機甲戰士此刻降臨,也不會讓她如此震驚和興奮。

“是什麽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嗎?”紀寒錚笑著問。

小燃心花怒放,人生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般,有巨大的成就感,她一把握住他的手:“沒有沒有。姐夫好!”

玉錦料不得她會這樣叫,伸手在她的小腦瓜上敲了一下,紀寒錚笑瞇瞇地說:“打孩子幹嘛,又沒有說錯。”

玉錦也給他贈送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吃過飯,小燃去沖澡,玉錦窩在沙發裏翻看一本時尚雜志,不多時,小燃穿著寬松的睡衣從浴室走了出來,她神清氣爽,渾身散發著梔子花浴液的清香,像是院子裏隨處開花的那些熱辣辣的植物。

紀寒錚已經回到了他自己的住處,現在這個空間是屬於她們兩個人的。

“水給你倒過了。”玉錦指指茶幾上的玻璃杯。

“待會兒再喝。”小燃走到玉錦跟前,蹲下去,用熱切的眼神細細描摹著她的臉。

“你幹嘛?”玉錦合上雜志,笑著問她。

“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

小燃伸出手,毛手毛腳地去觸碰玉錦的臉頰,“我還沒有見你臉色這麽好過。”

“有嗎?”玉錦有些不好意思。老沈和公司的同事們也這樣說過,看來是比較明顯,她真的想不到,因為愛上一個人,自己會發生這麽多肉眼可見的變化。她撫了撫額發,“其實,我挺擔心的,——他比我小5歲。”

小燃咧了咧嘴巴,豎起大拇指,又笑道:“小5歲怎麽了,喜歡一個人跟年齡沒有關系。”

玉錦也笑起來,“是啊,其實也不算什麽。”

小燃點點頭,卻沒有動。

玉錦點了點她的鼻頭,“所以呢,有什麽問題?”

小燃沒有說話,蹲著的樣子,像極了一只流浪的小動物。玉錦忽然讀懂了,那是一種擔憂,一種因為過去遭遇了太多不幸,所以對未來的不確定保持悲觀的一種特性。她把小燃拉起來坐到沙發上,故意打趣道:“放心吧,不會不管你的。”

小燃勉強笑了一下,問:“你會不會嫁給他?”

這下,輪到玉錦沈默了。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有想過,可怎麽說呢,一旦想起這個問題,她的情緒就像在層巒疊嶂的山峰上忽然順著山澗的瀑布向下跌落,把熾熱的感情摔成一地的碎瓊亂玉,然後,陷入迷茫。

在她和紀寒錚剛剛開始約會的那陣兒,紀寒錚曾經拉住她的手,問:“你要不要嫁給我?如果你願意,我會對你負責任。”

玉錦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不要!”

“為什麽?”

玉錦門門功課都優秀,可她就是理不清婚姻這盤棋,她忘不了自己和李哲是怎麽從相愛一步步變成陌路的。剛來南方的時候,無數個夜裏,她都在想,如果沒有婚姻,沒有傳宗接代的任務,沒有公公婆婆無盡的關切和嘮叨,是不是他們不至於走到這一步?這樣的事情她絕對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而且,在遙遠的北方,紀寒錚還有個孩子,如果他們結婚了,他的孩子也就是她的孩子,她可從來沒有設想過,自己這輩子會是別人的繼母,這副沈重的擔子光是想就讓她感到恐懼。

“好了好了,我懂。”紀寒錚看她一副苦瓜的模樣,有些不忍,伸過手來揉揉她的頭發。又過了好長時間,才悠悠地說:“其實,你不用對這個話題有壓力,我也對婚姻這件事不感冒。”

玉錦稍稍舒了一口氣,問:“為什麽?”

“我們都對婚姻失望過。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就該知道,家不一定是避風的港灣,有時候,風暴恰恰就是從這兒來的。”

玉錦舉起拳頭,紀寒錚很默契地握拳伸過來,兩人輕輕碰了一下。他們慶幸自己都是過來人,有著類似的傷口和相同的體悟,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一說就懂。現在,他們正生活在純粹的幸福中,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幸福,不能被任何的俗念再來綁架了。

玉錦到底是女人,又矯情地說了一句:“可人家都說,不以婚姻為目的的戀愛就是耍流氓呢。”

紀寒錚嘴巴輕輕一抿,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說:“現在啊,誰流氓誰還不一定呢。”

玉錦知道他是打趣自己現在在那件事上比較主動,她不服氣地想,那又怎麽了,大清早就亡了,裹腳布的灰燼已經涼了一百多年了。

可紀先生頗有深意地看著她,似笑非笑,臉頰上的大酒窩又浮現出來,這讓她格外生氣,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朝他擲過去,說:“你才是個斯文的大流氓!”

看,不考慮婚姻,事情就變得簡單了,就是情話,陪伴,荷爾蒙。人生已經有很多麻煩了,就不要讓愛情這麽美好的東西也變成麻煩吧,萬一有一天改主意了,那就到時候再說。她這樣想。

所以,這會兒小燃問起,玉錦很篤定地搖頭,說:“我好不容易才享受到美好的愛情,先不想那麽多了。”

小燃揚眉,“真的?”

玉錦點點頭。

小燃沈吟了一下,“嗯,也行。”

玉錦失笑,“你怎麽了?”

“看到你戀愛,忽然覺得有些擔心。”小燃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玉錦伸出手,輕輕擰住她如煮熟的蛋清般緊致的臉蛋,嘴裏笑斥道:“裝大人,管事婆!”

這個家,小燃有一段時間沒有回來了。入夜,她躺在床上,看屋角架子上一只木雕貓咪的擺件在室內投射出巨大的影子,她伸出一只腳,腳的影子也變得巨大,腳的影子去點貓咪的影子,一出皮影戲就可以開始了。

她已經習慣睡得很晚了,玉錦睡覺的時間點兒,她睡不著。

這次回來的原因,她撒了謊,哪有什麽人得甲流,事情的真相比無聊的病毒傳播要精彩百倍。

上周的一個晚上,小燃準備去圖書館自習,那裏中央空調的制冷效果要好一些,出了門才發現,通往圖書館的那條小路上,路燈壞了好幾盞,再加上兩邊有辦公樓遮擋,植被也很密,那種幽暗讓人不知覺地生出許多恐懼感,很多學生便繞道而行了,但小燃不怕,不就是幾百米嗎,走過去,拐一個彎就到了,她用手機的手電筒打著光,朝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走到藝術學院辦公樓的後面,眼看圖書館就在不遠的前方,她卻聽到從黑影裏傳出一個人的哭泣聲。這一下,饒是她膽子大,也覺得頭皮發麻,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她定了定神,拿手機猛地照過去,嘴裏喝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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