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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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手電筒映出一張蒼白的臉,哦不,掃了一下,還有幾張。小燃用力辨認,居然都認識,臉上掛著淚痕的,是她隔壁班的一個女生,叫羅穗子,圍著她的三個女生是另外一個班的,大家都是同一年級的學生。

其中站在C位、特別有存在感的,叫鄺彩嬌,名字起得水靈,長相卻是反著來的,塊頭很碩大,一張五官擁擠的大餅臉上透出麻木與粗野,人送外號胖嬌,身邊的另兩名女生都是她的小跟班。

“符小燃?你在這兒幹嘛?”胖嬌對小燃的突然出現很不滿意。

“這話該我問吧,你們在這兒幹嘛?”小燃看了看羅穗子,後者的衣服皺巴巴的,頭發披散,像是已經被推搡多時。

“小燃,你救救我!”羅穗子喊道,話音未落她就挨了胖嬌既悶且重的一拳。

“你要是聰明點就少管閑事,趕快滾,把你那個破手電筒也給我關了。”胖嬌不耐煩地對小燃說。

小燃想起來了,前幾天的大課間,很多學生在走廊裏的飲水機那兒接水,羅穗子接完水,被對面一個跑過來的同學撞了一下,水從杯子裏灑出來,濺到了正在走廊裏對著樓下男生吹口哨的胖嬌身上。她嚇得忙不疊地道歉,其實水是不燙的,羅穗子是來續杯,接的熱水摻涼水,但這個時候,好巧不巧,“嗚哦——”,樓下的男生傳來一陣幸災樂禍的起哄聲。胖嬌的臉色,就像熟食檔口剛剛端出來的一盤鹵豬肝,醬紅醬紅的,她用力一推,羅穗子瘦弱的身軀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朝後面飛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墻上。

小燃當時剛好在走廊裏,她看著幾個年級幹部圍過去,在胖嬌和羅穗子之間調停著,過了一會兒上課鈴聲響起,大家都陸續走進各自的教室,以為這件事已經畫上句號了,哪知道,這會兒在這兒又遇上了她們。

“你不是當時就已經撒過氣了嗎,還幹嘛?”小燃問。羅穗子撞那一下,不歇個兩天肯定過不來。

“你他媽廢話真多。”胖嬌咬牙切齒。她旁邊的女生接過話頭說,“羅穗子當時端的水是茶水,把嬌姐的衣服都染上顏色了,那可是名牌T恤呢,她得賠。”

羅穗子急道:“沒有,我那花茶都沖了三四泡了,根本沒有顏色,我說可以幫她洗,她不讓洗,非得讓我賠500塊,這不是……”她膽怯地看了看胖嬌,生生地把“敲詐”兩個字咽回了肚裏。

什麽名牌T恤,胖嬌的家境並不好,是郊縣農村的,一年到頭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加大款工裝褲,腳上的運動鞋笨重得像駱駝蹄,看上去快要和男生的腳一樣大了,說自己衣服是名牌,真的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小燃皺了皺眉,這件事挺扯皮的,她不想管,管閑事不是她的風格,她更不願意得罪胖嬌這樣的人,就拉了拉衣服的領子,冷淡地撂下一句,“差不多算了吧,別在學校鬧,算什麽事兒。”然後朝著圖書館繼續走去。

胖嬌得意地笑起來,朝羅穗子臉上連續拍了兩巴掌,“聽到沒有,都比你識相,趕快把手機打開,給老子轉賬。”

羅穗子嗚嗚哭著,“我沒有,我家裏每月只給我轉一次錢,這個月已經快花完了。”

“那你就編個理由,讓他們現在再給你轉呀。”旁邊一個小跟班獻出了錦囊妙計。

羅穗子只是哭,另一名小跟班說道,“我看她就是在拖延時間,不給她點顏色看看根本不行。”

胖嬌嘿嘿笑了兩聲,挑起羅穗子尖尖的下巴,“你要是不轉,我就把你衣服脫了,讓你光溜溜地,待會兒看你怎麽出去。”

“對對,”那兩人嬉笑著,甚至又獻出了一個主意:“操場那邊不是有好多同學在搞直播嗎,咱們去叫他們過來,就說這邊有更精彩的!”幾個人一拍即合,開始動手扯羅穗子的上衣。

小燃行走在黑暗的小路上,身後的聲音傳過來,腳下不自覺地慢了,羅穗子絕望的哭聲和那幾人不懷好意的笑聲混在一起,往她耳朵眼裏沖,她喃喃地罵了一句。

煩,真的很煩,這世界上怎麽有這麽多不省心的事,消停點不好嗎?非要把事情做得讓人惡心了才罷休?她躊躇著,覺得如果就這麽走了,今晚可能沒法安心睡個好覺——可能還不止今晚。

前方遠遠地有人影經過,小燃用手機照了一下,居然是個保安,真是意外之喜,她顧不得多想,低聲喊道:“師傅,這邊!這邊!”

保安不明所以,邊走邊問:“怎麽了?”

“你快點啊,有人鬧事!”小燃跺著腳。

保安有點急了,跑過來,扯下腰裏掛著的手電,順著小燃指的方向一掃,大喝一聲:“誰,誰在哪兒?!”

胖嬌已經把羅穗子的上衣成功扯到了脖子那裏,如果不是衣服領口有點小,這件上衣應該早就可以和身體分崩離析了,遠處突然冒出來的保安讓她身子一抖,“走!”她遮住臉,低喊一聲,不情願地松開羅穗子,帶著兩個小跟班快速地跑了。

保安朝羅穗子走去,“你是學生嗎,哪個系的,剛才是誰?”

羅穗子衣不蔽體,她倉惶地捂住胸口站起來,帶著哭音說道,“不是,我不是。”她感激地朝小燃看了一眼,轉身朝著和胖嬌相反的方向跑去。

小燃有點驚訝,她還以為羅穗子會跟保安走,把來龍去脈說清楚,但是又一想,也許這樣更好,她自己也不相信學校能處理好這樣的事,如果學校有這樣的能力,那胖嬌這樣的學生應該早就在收容所裏了。

嗯,好在,更惡劣的事還沒有發生就被止住了。她舒了一口氣,想起了玉錦,那個高挑的,喜歡出頭的北方女人,如果她在,會不會第一時間沖上去呢?想到此,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來。

往後的幾天,小燃刻意躲著胖嬌和她的小跟班們,她知道自己得罪了胖嬌,但也並不害怕。羅穗子第二天下午就找到她道了謝,並低著頭告訴她,自己已經給胖嬌簽下了200元的欠條,等下個月家裏打了錢,就給胖嬌轉過去,讓她買一件新的T恤。

小燃咧了咧嘴,沒說什麽。還200元呢,如果換作是她,胖嬌除了一個大逼兜,其它的什麽也別想得到。

但有些事躲是沒用的。

那天中午,小燃從食堂打飯回來,經過院子裏花廊的時候,胖嬌壯碩的身影就迎面走過來,此時改道為時已晚,況且正是午間“小高峰”,花廊裏的人不少,小燃覺得她應該不至於出什麽幺蛾子,便照常向前走去,即將錯身而過的時候,胖嬌忽然伸出腿,絆了小燃一下,小燃措不及防,連人帶飯盒摔了出去,“你幹什麽呀?”她爬起來,怒問胖嬌。

附近經過的學生都圍過來看熱鬧,胖嬌的兩個小跟班也出現在人群中。

胖嬌的表情只能用志得意滿來形容,“你走路不長眼,能怪誰? ”

“明明是你故意絆我,要不,一起去調監控看看?”小燃把飯盒撿起來,剛剛打的熱飯菜灑了一地,花了十元錢買的小炒肉,就這麽沒了。

胖嬌皮笑肉不笑,“你還踩住我腿了呢,今天不賠禮道歉就別想過關。”

小燃原地站著,看上去沒什麽表情。

胖嬌愈發高興,涎皮賴臉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說:“我的褲子也該買新的了,要不,你給我買條新褲子,我就饒了你。”

小燃指了指花廊裏滿溢的陽光,對胖嬌說,“這是大白天,你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胖嬌啐了小燃一口,“做你的鬼夢,你個小婊子,管閑事管到老子頭上來了,今天不賠禮道歉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小燃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月球表面一樣粗糙的胖臉,笑了笑,忽然掄起手中的不銹鋼飯盒,重重地砸在她的鼻子上,鼻血像一條窄細的蚯蚓,從粗大的鼻腔中流出來,胖嬌頓時發出一聲殺豬似的大叫:“殺人啦,小婊子殺人啦!”

小燃和胖嬌扭打起來。論體型和塊頭,小燃比胖嬌要小上一大圈,可力氣卻不見得弱,從小吃苦做活的女孩子,怎麽可能沒有力氣呢?混戰中,胖嬌的兩個跟班也擠過來幫拳,小燃一下子就落了下風,摔在了地上,但她有韌性,趁胖嬌趴下來掐她脖子的時候,翻身一躍,跨到了胖嬌的背部,用腿死死地盤著那粗壯的身軀,兩條胳膊勒著胖嬌短而粗的脖子,任兩名小跟班如何揪扯她的頭發,捶打她的背部,她就是不松手,胖嬌出氣多,進氣少,臉漸漸憋成了青紫色,這一幕讓圍觀的女同學發出陣陣驚呼。

混亂中,花廊的盡頭傳來了口哨聲,幾個保安跑過來,打成一團麻的四個人才被生生拉開。

雖然這所廣播影視學校學生打架的事屢見不鮮,每年都有,但女生打成這個樣子的,還不多見,這讓校方有點上頭。

小燃第一時間交代了羅穗子的事是起因,羅穗子本人也唯唯諾諾、不情願地講了來龍去脈,但並不能抵消什麽,打架就是打架,校方的態度是:有什麽事不能通過學校解決,需要你們自己動手解決的嗎?

好在,四個人受傷都不嚴重,輕微傷都算不上,否則的話,就不是內部處理的事了。

輔導員徐老師分別跟四個“涉案人”單獨談話,嚴厲批評教育後,責令叫家長,寫保證書,停課反省一周。

輪到小燃時,她梗著脖子。在那個中午,花廊裏,她一戰成名,所以之前老師說什麽她都不在乎,反而覺得是一件很來勁的事兒,直到徐老師的嘴裏吐出“叫家長”幾個字,她才蔫兒了。

回覆徐老師說:“我沒有家長,您知道的,是朋友送我來上學的。”

徐老師鐵青著臉,是的,她入學的表格裏,“家庭關系”一欄清晰地寫著:父母亡故。“那就把你這個朋友叫來。”他說,“要不,我給她打。”他和玉錦通過電話,之前因為小燃逃學的事。

“不可能的。我朋友出了學費,但是對我沒有義務,叫她也沒有用的,我也不會聽。”

徐老師說不出話來,說實話,做老師的最怕這種奇奇怪怪的監護關系,不像親生父母養那種,隨便戳一下,就能戳中軟肋。這種監護關系,簡直像是人道主義,他也吃不準要怎麽辦了,雖然上次打電話,玉錦的態度很柔和,但她到底算是這丫頭的啥?

他憋了半天才說,“你是覺得我對你沒招了是吧?”

“我沒父母,我能有什麽辦法。”

“那你說怎麽辦吧!”徐老師有點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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