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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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彌天再次換上那身寬大的衣裳出現在靈堂,這次房間裏只有他一人。

“好無聊。”

什麽都不用幹,什麽都幹不了是他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對著空無一人的vip單間,彌天翹著兩條套著褻褲的腿坐在棺材板上,周圍是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擺設,唯一的差別只是少了皮克斯的陪伴。

彌天發現自己被困住了......

大開的窗戶跳不出去,緊閉的房門無法觸碰,他只能老實地活動在有限的範圍。

墻頭上用紅顏料描摹的囍字在燭光中泛著陰森凜冽的氣息,不知道是棺材屬陰的自帶涼氣,還是整間屋子背光的地理位置,彌天始終感覺腳底發涼,有一股無法抵擋的冷意滲入四肢百骸,流竄在他的血液中。

沒有時鐘提示,彌天只能透過那扇窗戶靜靜瞧著掛在天上的半瓣彎月,從半空逐漸升向屋頂,再堅持不懈地攀上最高峰。

獨處的寂寞讓彌天紛亂的大腦放空,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起村莊夜幕降臨時,高高懸掛在自己頭頂的圓月。

沒想到夢裏的月亮倒是比村莊那個看起來更真切些。

霎時間彌天的小腦瓜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他似乎找到了某個時間漏洞,能解釋村莊外的迷霧、莫名加速的時間、還有不斷跳躍的劇情時間線。

越想越興奮的彌天幹脆躺在棺材板上搖晃著雙腿,他悠哉的模樣或許是所有玩家中最幸運的。

另一邊隸屬於倒黴蛋之一的方玉萬萬沒想到,自己引以為豪的社交能力即將成為她的一道催命符。

打小方玉就是遠近聞名的奇女子,她做事很拼,愛財如命,是個可以討所有人喜歡,又能惹起公憤的矛盾女人。

她愛財是不加掩飾的坦蕩,在現實世界就算被別人背地裏詛咒守財奴,死要錢她也從不在意。

畢竟她不是人民幣,總會有閑諵碸人惡語相向。

被雙親拋棄,早早在孤兒院摸爬滾打,嘗盡冷暖的方玉還未來得及停歇,又被急匆匆卷入社會浪潮,從來都是依靠自身力量渡過難關的她清楚地認識道:錢這種東西是保證生存的首要物資。

正所謂錢在人在,錢亡人也差不多了。

因為家人、親友、夥伴都是不穩定的社會因素,而錢這種具有價值的貨幣除了貶值,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保持著這種信念,方玉成為了認錢不認人,拿命拼價值的年輕人。

就是如此玩命的女人,世人所謂的命運卻從未眷顧過她,英年早逝的方玉在恐怖空間仍未改變分毫,她只是將習慣從囤錢轉換為囤積分,為了大筆的積分她甚至不要命地選擇進各種奇葩副本,當然也包括《陰婚》。

如今手捧著一整袋黃金的方玉站在山坡下,她擡頭仰望上方年歲長久的歪脖子樹。

夢中與現實完全一致的場景讓她陷入深深的沈思。

在這條副本線裏她果真代入媒婆的角色,一張嘴說遍十裏八鄉,只要給足甜頭,無論多麽有損德行的婚事她都會插上一腳。

無恥、厚臉皮、能屈能伸......

拋下其他客觀原因,方玉倒是覺得這個角色和自己的匹配程度挺高的。

好似量身定做的角色設定是拉紅娘下水的罪魁禍首之一。

【媒婆:完成說媒任務,領取賞金】

死亡威脅伴隨自己左右,方玉認命地踏上爬坡的路途,此時的她也不意外自己為什麽會被縫嘴,這不是活該的報應嗎?

對......她是愛錢,是守財奴,但也不是毫無底線的奸商。

跟隨黨的24字核心價值觀,方玉自認為遵紀守法的公民是賺錢的底線。

她......真的是個好人。

一想到自己被強加的設定,方玉頓時覺得手裏沈甸甸的金子變得不香了,啊啊啊!她要怎麽擺脫作死的行為,在完成任務的同時阻止悲劇的誕生。

陰婚順利舉行,無疑會成為玩家們的索命符。

就這麽一路難耐的糾結,方玉還是不情願地敲開茍二家的門,此刻的皮克斯正抱著酒瓶醉生夢死,作為一只外國移民大金毛,二鍋頭這種高純度頂級酒直接幹趴他。

當他糊裏糊塗地開門,皮克斯根本聽不清方玉的話,滿腦子都是想吐,很暈,很難受。

喉嚨幹渴,火辣辣的清涼液體順著喉口順流而下,讓皮克斯別說聽懂方玉的弦外之音,和她默契配合一波騙過劇情了,如今的皮克斯恐怕是別人說什麽他只會老實巴交的點頭答應。

完成任務的難易度堪比穿鞋走路,水到渠成。

湊巧茍二正是個喝酒不上臉的體質,喝酒小白套上茍二的皮囊,饒是方玉在他面前無限試探,皮克斯都是冷著一張臉,擴散的瞳孔透著陰沈的目光直楞楞註視著她。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口若懸河扯皮子的方玉盯著皮克斯陌生的面孔,不免產生懷疑。

此時的茍二是否是皮克斯代替的,這怎麽聽不懂人話呢?

要說通過酒氣判斷也是太困難,長時間酗酒不愛清洗的茍二滿身酒味從未消散,再加上方玉早有準備刻意離他兩米遠,光看臉她還真不好判斷此人現階段的狀態。

一大段夾著私貨的吹捧過後,就是定下陰婚的口頭約定,方玉想扔下金子逃命是做不到的,不外乎她緊張地直冒冷汗,在她的身後從剛開始便跟著一具飄在半空的媒婆同款。

靈魂狀態的媒婆本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方玉的一舉一動。

她貪婪的目光鎖定在方玉身上,饒是陰婚的進度有半點不順,她都會立馬變臉掏出剪刀和針線對準她的臉。

這個晚上每個玩家的身後都有一具屬於角色殼子的靈魂。

他們全都是被紅娘報覆慘死的角色,俗話說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如今玩家經歷的一切都是故事中各個人物犯下罪惡的節點。

不照做會被惡人報覆。

照著做終究會被紅娘報覆。

一條路兩個岔口,終究都是死胡同。

跟提線木偶的命運一樣,一本書的劇情始終逃不開命脈兩個字,有人稀裏糊塗,有人垂死掙紮,也有人不按套路出牌。

劉廷雨就是那個換了殼子也不會喜歡活人的奇葩,男人女人小孩他都可,又都不可。

只要對方是具有生命特征的活物,他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都會本能的排斥,這個晚上劉廷雨第一時間弄清了自己的身份牌。

王大郎,人設是貪生怕死的好色之徒。

他一生都在母親王大娘的寵溺之下成長,太累的活不愛幹,太麻煩的事不樂意沾,廢物少年在媽媽的懷抱裏盡情肆意,揮灑青春。

就是如此無能的鼠輩對上言聽計從的紅娘,那自然是盡情揮霍著紅娘對他的好。

反正是將來的媳婦,當牛做馬的童養媳成為了王大郎的手中之物。

從此他的身後多了個跟屁蟲,家裏多了頭老黃牛,村裏多了個受欺負的慫包。

那晚在大郎懷裏的不是別的東西,劉廷雨覺得分外熟悉的氣味正是紅娘身上沾染的體香,陰婚儀式當晚王大郎拿到了一只屬於新娘子的繡鞋。

明明結婚對象是個死人,為什麽會是王大郎在當晚逃跑似的揣著一只紅繡鞋。

站在村長家土炕前的劉廷雨可以負責人地告訴所有人,因為這個號稱紅娘未來夫婿的大傻子在成親當天,以帶紅娘私奔為由□□了她。

那只鞋是王大郎偷偷昧下,作為留戀的證物。

□□、欺辱、謊言是王大郎對紅娘犯下的錯誤,也是故事中給紅娘當頭一棒,最為致命的打擊。

單純的紅娘對他始終百依百順的期望便是成為大郎的新娘,可能按照看客的角度會質疑紅娘無腦眼瞎的舉動,但對於紅娘來說最好的歸宿莫過於此。

從始至終保持初心的紅娘就是如此簡單純粹的人。

從女孩到女人,她短暫的一生就如同笑話一般,輕描淡寫地走到現在。

劉廷雨需要完成的情節就是如此,在他的後背同樣跟隨著王大郎的靈魂,瘦削的身影佝僂著背,矮小的男人看上去賊眉鼠眼的惹人嫌棄,或許是死因過於痛苦,他發青的眼眶凹陷,臉上是遮擋不住的腎虛。

如果說方玉背後的媒婆是因為傷口失血過多而死,那被報覆的王大郎則是被活生生扯斷了三條腿。

“上啊!上啊!是男人就去做。”

劉廷雨充血的眼珠子爆出,對於火炕上五花大綁的紅娘,屬於王大郎軀體的第三條腿高高昂起,下半身充血凸起的火熱像是一條淫蛇一路向上,直奔腦門想要用情欲控制住劉廷雨的大腦。

幹渴的喉嚨渴望津液滑落,太陽穴突突作痛的青筋挑動著敏感脆弱的神經。

王大郎嘶吼著誘惑劉廷雨上去幹,遵循原始的沖動走上他的老路,別猶豫......你就是這樣的人,惡劣地躲在陰暗處註視著別人的淫物。

冷漠陰沈都是裝出來的,你從不高尚,光明的一面仿若和你與世隔絕。

劉廷雨的遭遇跟方玉極其相似,王大郎的話戳中的是他內心深處極其骯臟的角落,就跟方玉舍不得丟開的金子一樣諵碸,哪裏是系統作祟,只是他們本質上就是貪財好色之徒。

無法打敗自己,就會按照劇情設定一路走向滅亡。

話是這麽說,王大郎一字一頓化作利刃插進劉廷雨的內心,他從不覺得自己屬於光明,也不逃避自身的陰暗面,躲在兜帽之下的他是陰冷奸詐的小人,幹不了好事,成不了氣候。

可他對活物確實沒有任何欲望。

饒是身體反應多麽劇烈難耐,劉廷雨的思維平靜的宛若一潭死水。

一時間王大郎有些怔楞,他好似在劉廷雨身體周圍看到聖人才會散發的光環,是那麽耀眼閃亮。

“叩叩叩......”三下清脆短促的敲擊聲傳入屋中。

劉廷雨聞聲向後看去,村長家獨有的玻璃窗戶透著屋內點點的燭光,隱約能瞧見屋外的景象。

有人在敲窗?

視線落在窄小的窗戶上,那裏似乎什麽都沒有。

平日裏蒼白的臉頰染上一層緋紅,饒是劉廷雨再鎮定,也抵擋不住一團仿若在胸口燃燒的無形之火,眼眶幹澀,喉嚨瘙癢的異樣讓他忍不住皺眉。

“叩叩叩......”

又是三下連續的敲擊,劉廷雨反應迅速地回頭,這次他直接和出現在屋外的江亭遠對上視線。

“你在這裏幹什麽?”劉廷雨瞳孔振動,記憶裏不應該出現在此的村長大大咧咧地站在身後,有種故事脫離劇情的奇異。

“江亭遠。”劉廷雨出口試探。

“嗯。”江亭遠應下。

確定了來人的身份,劉廷雨也並沒有絲毫的懈怠,窗戶被來人打開,劉廷雨直觀地瞧見跟在江亭遠身後的村長有些不同,顯得格外安靜。

跟王大郎展現出的癲狂和陰郁截然不同。

村長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泛著青紫,幹癟的四肢像是縮水的木棍——腐朽枯瘦,渙散的瞳孔失去了精氣神,宛如被命運拉扯的提線木偶。

他不催促,也沒有發出威脅的口吻,只是模樣呆板地跟隨著江亭遠,像極了日本經常提及的背後靈。

“你在這裏站了多久?他給你的任務是什麽?”村長的異常相當可疑,劉廷雨下意識排斥江亭遠的靠近,貼在手腕的刀片蓄勢待發,顯然......如果面前的男人出現危險的舉措,他就會毫不客氣地鏟除威脅。

“拿了她身上的鞋,鬼就不會幹擾你的行動。”江亭遠很快理清了劉廷雨的狀況。

黑夜中的扮演一方面是鬼魂誘導玩家犯下相同的罪惡,另一方面也是還原陰婚當天出現的種種情形,所以只需要完成任務的結果,鬼魂在耳邊的竊竊私語是故意的引導,聽而不聞就不會被規則所束縛。

王大郎在陰婚前對毫無反抗之力的紅娘進行□□,並且取走了一只她的紅繡鞋。

江亭遠的提點讓他一下子反應過來,劉廷雨迅速扯下紅娘的一只繡鞋,冰冷的綢緞一入手,背後的王大郎立馬停下撕心裂肺的嘶吼,轉而眼神幽怨地死死盯住違背他意願的劉廷雨。

該死!該死!該死!

這樣直接的結果顯然讓他非常不滿意。

被灼熱的視線鎖定,劉廷雨下意識伸手想要拽住寬大的兜帽,一秒後他收手放下胳膊,免得讓江亭遠看笑話。

不爽的‘嘖’了一聲,劉廷雨陰沈著臉向江亭遠詢問目的。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就像江亭遠不會無緣無故的幫助。

“去找彌天,你帶路。”一點都不虧心的江亭遠表現的非常淡定,劉廷雨懷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兩人保持一前一後的距離,跟隨在劉廷雨背後的王大郎果真變得和村長一樣安靜。

他手裏提溜著繡鞋走在前邊,按照諵碸記憶中的路線向前,江亭遠幫了他一回兒,幫忙帶路純當還人情,更何況去官人的宅子探索可能會發現更多關鍵線索,他無法拒絕。

只是劉廷雨有些想不明白,村長作為地位崇高的長輩是不可能沒來過官人的宅子,既然扮演的角色認識路,又為什麽需要作為王大郎的自己同行。

穿過彌漫在村口的迷霧,不管是白日還是夜晚,身處村外依然是無法辨別時間流逝。

換句話說,就算他們有心記錄身處的時間,也無法判斷村莊處於白天黑夜。

陷入思索狀態的劉廷雨猛地想起他們剛開始進入副本的場景,灰蒙蒙的霧氣,無法使用的計時工具,還有他們進入村莊疑似穿越的奇異體驗。

那種周圍一切死氣沈沈的事物一瞬間轉為鮮活的狀態,讓每個玩家都感到汗毛豎立,不適應地微蹙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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