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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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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老宅敦實的大門前,兩盞一紅一白的大燈籠吊掛在屋檐顯得格外醒目,古色古香的牌匾赫然描募出主人的姓氏。

‘X宅’落在玩家眼中就是被一團馬賽克代替的字眼。

宅子是如同記憶的模樣,劉廷雨盯著大門正中央鑲嵌的拉環看了幾秒,隨後他回頭無聲地詢問江亭遠,後者只通過眼神示意他趕緊上手。

冷漠的態度無形中仿佛影射了平日陰郁的自己。

劉廷雨自認為平生第一次遇見比自己還難搞,還脫離社會的交流障礙。

原來小偽娘不在他身邊,這貨就是這副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冷淡......

劉廷雨這麽想著,當蒼白的手指覆上銅制的門環,下一秒只聽見‘哢嚓’一聲,那兩扇沈重的宅門悄然被推開了。

他的眼底閃過詫異,誰能料到手上根本沒有使勁,這門好似有意識地打開了。

脫離銅環的指腹殘留著被冰冷侵蝕的觸感,一股玄幻的感知突然出現在心頭,沒等劉廷雨細想下一秒懷裏的繡鞋開始發熱,他只覺得心口霎時湧起一股難以壓制的火熱。

像是有種無形的沖動指引他尋找命中註定的東西。

這時候劉廷雨才意識到江亭遠特意招呼他同行的真正目的。

在這七繞八繞的府中擁有繡鞋的他,就是個定位彌天位置的天然導航,兩人保持一前一後的距離向前,一路上暢通無阻的軌跡全靠懷裏繡鞋的指引。

腳步不停,宅子空無一人的狀態讓兩人時刻保持警惕,直到他們停在一間背陰的房間門前。

周圍是一片死寂,露天的院子裏樹蔭下連風拂過的動靜都沒有,越是安靜,那一聲聲從眼前的屋裏傳出的敲擊聲就像晴空劃過的雷鳴。

‘咚咚咚’奇怪且富有節奏,並且從未有過停頓。

離得近了,江亭遠從中聽出了微微的喘息,他眼底的淡漠開始消融,冷俊的眉眼躍上一抹喜悅,因為他知道裏面藏著想要尋找的人。

“你的目的地到了。”

這次換成劉廷雨一臉冷漠。

一路上被當做無情的工具人,眼見江亭遠神情的變化劉廷雨識趣地退到江亭遠身後。

等待片刻——

不需要在心中默念‘三二一’,一條筆直的大長腿猛地踹開房門,屋內屋外的三個人隨著阻礙視線的房門轟然倒地,冷不丁地對上彼此的視線。

那一刻江亭遠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家夥兒,彌天見到了熟悉的人類。

意料之外的驚喜!

一人一鬼紛紛掩飾不了內心的喜悅,置於屋外多出的工具人,淡淡的尷尬縈繞在第三者的頭頂。

劉廷雨周身散發拒絕交流的信號,陰郁的氣質讓周邊本就涼颼颼的溫度再度下降。

劉廷雨:一個人待著也挺好!

時間回溯到江亭遠暴力拆門前,那時的彌天正岔開著腿跨坐在棺材板上,他左手舉著不知從哪裏撬來的木棍,右手輔助性地擼起妨礙工作的袖子。

不合身的衣服套在他身上,顯得身形格外單薄。

就是如此弱不禁風的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棺材蓋上,細嫩的胳膊一下一下高高舉起,再猛地砸向厚實的棺材蓋,下手幹脆利落,每次敲擊的點都分毫不差。

劉廷雨擡眼望去,厚實的棺材蓋竟也被小偽娘生生砸出一道凹陷的大坑。

斷口處飛濺的木屑著色很深,湊近一瞧,甚至偏黑偏紅,詭異得很。

讓劉廷雨意外的是彌天用的工具可不是榔頭加棒槌,手裏握著的簡易木棍只經過粗暴的消磨,頭上顯得有些尖銳。

木戳子砸棺材蓋,這也是個狠角色!

彌天的舉動看得他眼角直抽抽。

如果沒猜錯,那副棺材應該是屬於boss用來殉葬的專屬道具,看這厚度和光澤,制作材料顯然不一般。

木棍也是現拆的桌子腿,囍字底下的桌子從四個支撐點光榮退變為光頭司令,小少爺的拆家功夫可謂是登峰造極,饒是質量再有保證的道具落在他手中,恐怕也逃脫不了報廢的下場。

當殺傷力驚人的道具破壞者一人獨處於密室,也怪不得這副棺材會成為他痛下殺手的受害者。

正當拆棺工作初有成效時......江亭遠的突然出現讓彌天立馬放下手中的工具,下一秒他就像顆小鋼炮似的沖進熟悉的人類懷裏。

緊接著寂寞良久的小少爺開始嘰嘰喳喳地絮叨:“你怎麽找到的?有沒有遇到好玩的事?我待在房間裏快被悶死了,除了酒就是酒,全都摸了一遍只有棺材好玩點。”

剛邁入門檻的江亭遠就被彌天撞了個滿懷,得虧他操作熟稔,一個後撤步穩住身形再迅速抓住某只不安分的小爪子。

向來不願跟人身體接觸的江亭遠唯獨遇上了粘人的小少爺。

他任由小家夥前言不搭後語的問東問西。

“外面你有見到接親的隊伍嗎?花轎看到了嗎?有吃到好吃的嗎?有沒有最新的消息要跟我分享的。”

江亭遠:“......”

他根本來不及說話,突突突嘴巴跟機關槍似的彌天語速驚人。

“我這裏什麽都沒有,除了一開始的兩張紙,就剩下大棺材......砸不開、推不開、燒不掉,我掰了兩個桌子腿當工具,不是特別好用,但勉強湊合。”

委屈的小少爺一邊碎碎念的訴苦,一邊裝作不經意地汲取人類軀體的溫暖。

腳底板源源不斷湧入四肢百骸的陰冷讓小少爺不再當做是意外,他很肯定這是自己角色獨有的設定。

死人一樣的溫度,冒不停的陰氣再加上謎一樣困住自己的棺材。

答案呼之欲出。

彌天的小腦瓜子一刻不停,身體的小動作也將自己使勁貼向江亭遠,只是他向往的不是村長年邁的軀體,垂落松散的皮膚和腐朽死亡的氣息,他簇擁的是江亭遠獨有的靈魂。

身體裏難以忍受的冷意讓彌天被動觸發自己的能力,他緊貼著江亭遠的胸膛,鬼氣從兩人接觸的部分飄起縷縷的黑氣,小少爺隔著npc的軀體投入江亭遠的靈魂。

像極了回歸母燕懷抱的雛鳥。

一只倦怠的鬼魂緊貼著他的人類,享受著如同幻想中的暖意,在大眼睛傳給彌堯的畫面投放中,他的寶貝兒子滿臉的饜足,卷吧卷吧......把自己打包送給了江亭遠。

BOSS指間懸掛的紅酒杯頓時拿不住了。

神情覆雜的彌堯躺在舒適的搖椅上,醇香的紅酒味停留在唇齒間,他突然間對下個副本的具體事宜有了安排,腳尖點地,搖椅繼續小幅度搖晃。

寂靜的別墅裏只剩下老父親的自言自語:“有時候人類總是不太珍惜觸手可得的寶貝,在他們的世界裏沮喪、痛苦、不知所措,激起負面情感的記憶往往越是刻苦銘心反倒更難以忘記。”

彌堯額頭暴起的青筋有了諵碸發洩的渠道,慢慢地......他苦惱的神色轉為高位者的運籌帷幄。

“果然......有危險才會長記性,夠努力才會更珍惜。”

屬於boss的小心機隱藏在口是心非的嫉妒中——

“影,去迷失之城提前準備,將江亭遠三個字帶給管理員。”

“是,遵命!”作為下屬的影恪盡職守。

待確認影的離去,彌堯才慵懶地點開特意為兒子開的直播網站,見到滿彈幕酸澀的口吻,他又滿意地笑了。

兒大不中留,但一切都會是最好的安排!

隨著搖椅舒適地搖晃,彌堯徹底放松身體,這才側頭繼續凝視屏幕裏江亭遠和兒子溫馨的擁抱,將一切安排妥當諵碸的boss露出陰惻惻的笑容。

對於輕松抱得兒子歸的某人,彌堯表示:此時的快樂都要進行等價的付出。

副本裏劉廷雨打量棺材,江亭遠打量彌天。

他們一個緊皺著眉頭,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棺材蓋掀開。

一個眼底滿是無奈,他早就料到皮克斯一個中文都說不清的外國人根本不懂古代的服飾,也料到彌天這個小鬼魂常識不足。

這哪是官人的服飾?繁瑣的針繡、大紅的布料儼然是新郎官的裝扮。

江亭遠拂過彌天脖頸處不安分的頭發,再將整得亂七八糟的領子翻出來,心底的無奈終究是讓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小家夥兒,你這身衣服是成親專用的喜服,跟紅娘的那套嫁衣是登對的。”

如果是第一晚彌天或許還有些疑惑,如今的他再次確認自己的身份:“我不是官人,而是已經去世的小官人。”

說完他又想到昨天皮克斯的肯定,連忙補了句:“那皮克斯一定是認錯了。”

劉廷雨趁此機會加入:“正常......結婚的衣服都是大紅色,皮克斯分不出不意外。”

中文口語和辨別能力在同一水平的皮克斯顯然是被嫌棄了。

畢竟大金毛動手打架還湊合,腦力運動著實讓人著急。

彌天扯著被撫平的衣領,再次疑惑問道:“可是結親就算是陰婚,也應該穿新衣服不是嗎?”

更何況男方還不是個差錢的。

彌天低頭打量自己松松垮垮的衣服,他雖然常識不足,但也清楚人類結婚一般都會換上全新的喜服,之前錯認身份還不覺得衣服舊有問題,現在一瞧這件就算保存良好,但依舊略顯陳舊的喜服格外打眼。

劉廷雨的神色逐漸凝重,依照官人豪爽的手段,就算給兒子配陰婚也該全都是最好的頂配,怎麽會穿舊衣裳。

無論是現世的殯儀,還是古代的殉葬,都沒有使用舊貨的說法。

面對他們的質疑,江亭遠給出一個全新的信息:“如果這場陰婚的本意就是壞的呢?”

“?”彌天歪頭表示疑惑。

“村長地下室的賬簿記載了經過他手交易的全部內容,包括紅娘和小官人的生辰八字,他們兩天生命格犯沖,前者本該順遂的命格卻從小濺如雜草,後者享受不了大富大貴卻投身富貴人家。”

“從八字來看他們兩非但不相配,反而命運截然相反,強行綁定會造成無法挽回的錯誤。”

“可就是紅娘的命格如此突出,才會讓官人花費大價錢勢必要辦成活人殉葬的缺德事,為此他不惜買通全村,勢必讓這場陰婚浩浩蕩蕩的成功下葬。”

突如其來的重磅信息澆得劉廷雨透心涼,他也明白了江亭遠的意思。

像陰配這種損陰德的事就算是階層人士,也只需要偷摸的神不知鬼不覺一辦,事情就無聲無息的解決了,根本沒必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將這場本質為殺人的喪事牽連到這麽多人和事。

以鎮兒子魂魄這種站不住腳的荒誕緣由,要犧牲名聲、財力和冒著風險,實屬不像大戶人家該有的表現。

正常來說這是最合理的解釋,可劉廷雨想不明白:“他會這麽恨自己的兒子嗎?”

恨到連死都容不下他好過,要辦一場註定悲慘的陰婚落井下石?

沈默片刻,劉廷雨看向彌天詢問疑點,畢竟在場直接跟府中掛鉤的只有他代替的小官人。

彌天的腦袋活絡,總能聯想到各種匪夷所思的點子,再聯系自己小官人的身份,他又聯系到玩家的任務——完成陰婚者的願望或成功舉行陰婚儀式。

他和小官人,小官人和紅娘......

彌天恍然大悟:“我們忽略了婚姻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就算是死人也是陰婚者之一,況且我現在代表的小官人就站在你們面前。”

七位玩家——紅娘、茍二、村長、王大娘、王大郎、媒婆、小官人。

這下劉廷雨也明白為什麽他們一直在完成紅娘的願望,系統卻從未提示任務完成。

盲點就在全場唯一的死者身上,完成死者的願望,除非死者能開口說話。

“讓死者開口說話?”

跟無數死者打過交道的劉廷雨看向黑漆漆的棺材楞住了,他再一次對自己古怪的癖好提出質疑,乖巧迷人的屍體再怎麽受歡迎,也無法開口說話哇!

摔!

求問:一位入殮師如何達成使死者開口說話的成就。

江亭遠顯然早早預料到問題出在哪裏,他看向小家夥兒興致勃勃的樣子,這次副本的問題關鍵在彌天的隱藏任務上,解開死亡的秘密。

人類玩家扮演的6個人都能通過各自的劇情和npc死後靈魂的狀態分辨死亡秘密。

而只有彌天所代替的小官人無從下手。

在黑夜降臨的那一刻,江亭遠收到許久未發動的任務板通知——

【熱心腸的江大佬,任務板對您的難度要求升級,只有完成附加的配合炮灰工作者達成隱藏任務,才能獲得下個副本綁定炮灰工作者的屬性加成哦~~】

是的,欠抽且無用的專屬任務板站起來了。

蛇打七寸......彌堯抓住江亭遠的軟肋,對其進行了精神上的碾壓。

他相信這無欲無求的家夥現在對兒子的興趣可謂是相當濃厚,足以推動他開始自主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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