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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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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當肖曉璐被彈出莫名的虛空,她緩緩睜眼,老房子的木梁徒然出現在視野。

這裏好像是村長準備給她們留宿的老房子,斑駁的墻面雖不透風但略顯蕭條,墻角掛著隱秘的蛛網,細品會嗅到陳舊的木頭隱隱散出的腐朽氣味,這裏簡直是潔癖的地獄,索性床上的被褥都是村長從新住宅中送來的。

幹澀的喉嚨還有些作痛,嘗試發聲但失敗的肖曉璐察覺脖頸上的繃帶好像被人處理過了。

耳邊淒厲的嗩吶沒了蹤影,方玉、唐紅梅和劉廷雨交談的聲音隱約從門口傳來,看來她聽到的‘叩叩叩’的聲響真的是敲門聲。

真真假假的虛幻經歷讓肖曉璐強韌的神經都有些突突。

“曉璐的身體怎麽樣了?”方玉的語氣顯得有些懊惱和擔憂:“還沒入夜人就倒下了,也不知道晚上會不會被什麽奇怪的東西再度盯上。”

“外傷愈合得很好,置於喉嚨還是多休息。”

劉廷雨到現在都不認為方玉對肖曉璐的關心是源於關愛隊友,擅長交涉,對情緒變化異常敏銳的方玉無疑是忠實的利己主義。

床上的肖曉璐擡手輕撫著脖頸,看來是劉廷雨幫她取掉的繃帶。

門外的交談還在繼續——

“系統的東西向來靠譜,只是......你臉上的口子是怎麽回事?”在山坡分頭行動後唐紅梅再也沒見過劉廷雨,自然不知道他臉頰上那道淺淺的口子是怎麽弄的。

看起來像是被碎片劃傷的。

劉廷雨表情淡淡的並不在意,他雙手插兜隨意扯了個理由:“已經處理過了,下午風沙太大。”

見他一臉冷漠,一副不願意多解釋的表情,唐紅梅順坡下驢的不再追問,畢竟劉廷雨做的夠多了,對比剛開始的生人勿進現在至少願意粗淺的交流兩句,可謂是突飛猛進的進展。

本不是會聊天的對象,交談過後唐紅梅和方玉目送他離開,便立馬回到床邊,隨即她們發現了已經清醒的肖曉璐。

唐紅梅:“別亂動,我給你倒點水潤潤嗓。”

喉嚨腫脹的肖曉璐勉強喝了點水:“唔——唔唔。”

“唉,曉璐呀!你也是個操心的娃。”唐紅梅看出了她眼底不加掩飾的思緒,凝重的臉上眉心緊蹙,無形地表露出肖曉璐對副本的擔憂。

於是唐紅梅給方玉使了個眼色。

方玉:“行,我給你講講。”

原來讓彌天滿懷期待的箱子裏什麽都沒有,在小破屋逐一排查完暗格、地窖和各種可疑物件,最終他們還是一無所獲,這個副本的線索似乎全都集中在npc身上。

紅娘年紀小也問不出什麽,眼見入葬的儀式進入尾聲玩家們只能悻悻而歸,也就是這時候他們發現了一直沒動靜的肖曉璐安靜地趴在桌上,怎麽拍打也不見蘇醒,於是他們自然而然的分成兩撥。

以男生為首的彌天、江亭遠、劉廷雨、皮克斯去尋找茍二,而唐紅梅、方玉則帶著肖曉璐先行回老房子,索性天色也暗了,整個下午隨著大小姐之死村莊逐漸陷入黑夜,村民紛紛扛著鋤頭老實回家,連村長也不免冷著一張臉。

方玉等人並不知道他們找到茍二後的具體狀況,只是確實證明了這家夥不僅酗酒打人,還是個品性脾氣都一等一糟糕的家夥。

肖曉璐聽完默默點了點頭,她受傷的地方並不礙著行動,休息一晚後第二天還能跟著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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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江亭遠倚在土炕上,看彌天仿佛屯糧一般將背包裏的零食搬到被子裏。

從回來忙活到現在,他鼓鼓囊囊的背包很快被勤勞的雙手掏空,江亭遠眉梢揚起瞧著被子底下鋪得滿滿當當的零食,開口問道:“晚上睡覺不怕硌得慌?”

見識過彌天奔放的睡姿,江亭遠肯定他會磕得渾身青紫。

“會嗎?”

穿著短裙的彌天大大咧咧地跨坐在土炕上,直男屬性滿格的小少爺歪頭認真思索片刻,還是認同了江亭遠的看法,畢竟零食裏面還有好多硬糖,牙口好都要啃好久的那種。

當然他也沒意識到江亭遠盯了自己這麽久,為什麽非要等到活幹完了再開口的問題。

一般人這時候已經意識到自己犯蠢,就要老實裝回包裏了,可彌天不是人......更不是那種會按常理出牌的。

他囤零食的目的是為了晚上做夢能夢到遍地美食的仙境。

想到這他深吸一口氣:“那我趁著睡覺前一口氣吃光,會不會更好!”

找了個借口想睡前嗨一頓的彌天眼睛泛著光,白凈的臉上浮現一層紅暈,即將要膩歪在甜食海洋的美好幻想,讓他整只鬼不自覺地興奮起來。

無人管教就會無法無天,江亭遠錯愕地看向真實的行動派彌天,他在說話的同時已經動手開始拆包裝紙。

“等等!”

江亭遠掐住彌天鼓鼓的臉頰,強迫他停下自己的‘宏圖大業’。

男人俊美無鑄的臉在彌天眼前驟然放大,他低沈地帶著一絲危險的聲音讓彌天瞬間收斂了小心思:“這口小白牙不想要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知不知道......大半夜吃糖人到中年就只能啃草。”

江亭遠不知道鬼魂會不會蛀牙,他也從沒見過彌天吃撐,但像這樣荒誕的想法還是扼殺在搖籃裏比較好,畢竟某個小家夥蹬鼻子上臉的功夫比誰都強。

彌天的小算盤打得飛起,比起零食帶給自己的快樂,彌天其實更願意選擇投入大型的滾燙‘熱水袋’懷裏。

小眼神偷偷落在江亭遠身上,為了就寢脫下西裝外套的江亭遠半靠在炕頭,他薄薄的襯衫下結實的胸肌緊貼著透氣的布料,胸膛隨著清淺的呼吸輕微起伏,看起來既慵懶又透著股色氣。

高挺的鼻梁上金邊的眼鏡被放在一邊,他的嘴角上揚,淩厲冷冽的眉眼噙著笑意,土炕正上方連著電線的電燈泡閃著昏黃的光,男人肩寬腰窄的完美身材隱沒在彌天的視線盲區。

彌天琥珀色的眼眸偷窺著他,小巧的喉結滾動.....

兩個人隔空無聲的對峙。

“好吧!那就明天吃。”率先妥協的彌天利落地將背包重新填滿。

數秒後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一次睡土炕,驚喜的彌天‘哇嗚’一聲跳進江亭遠懷裏,抱著大型‘熱水袋’的少爺滿足地蹭了蹭彈性十足的胸肌,不經在心中感嘆:果然人類賽高!

江亭遠牌自動發熱暖機,是每個畏寒鬼魂夜晚必備的神器。

一片漆黑的房間裏一人一鬼全都心滿意足地躺在土炕上進入夢鄉。

同時間隔壁房間的皮克斯迷迷糊糊想到了什麽:“我們為什麽會同意鮮嫩多汁的彌天落入江亭遠的魔爪?”

劉廷雨背對他裹緊被子,對於皮克斯‘鮮嫩多汁’的評價,他只想警告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成語都往上用,白天彌天就教了他幾個形容食物的成語,結果一整天皮克斯都在換著花樣展示小老師的教學成果。

詞不達意的形容聽得劉廷雨是眉頭緊皺,恨不得把這個操著一口別扭中文的外國大塊頭打包送給大小姐作伴。

雖然皮克斯一口咬定他是中國籍的外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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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真正的黑夜降臨——

渾濁的迷霧將村莊籠罩,伸手不見五指的視野裏血色的圓月高高掛在夜空,寂靜,空寥......白天此起彼伏的蟬鳴消失的無影無蹤。

柵欄外泥土的芳香摻雜著一絲腥氣,說不出的怪異讓土炕上的七位玩家陷入深度的夢魘中。

此時的游戲仿佛才剛剛開始......

風中飄來的歌謠是孩童們用稚嫩的童聲歌唱:“一日的娃娃,二日的姑娘,歲歲在成長。”

“三日的娘娘,四日的新娘,嫁衣在身上。”

“紅繡鞋,紅繡鞋,那你到底在誰的身上——”

含著客家話的古怪童謠,手牽手轉圈圈的孩童,每一幕每一幀都清晰地印入每個人的大腦。

夜晚,靜寂無聲的村莊突然被敲鑼打鼓的接親隊驚擾,喜慶的音樂霎時間傳遍整個村子,躲在門後的那一雙雙眼睛敢怒不敢言。

“新娘子上轎——”

一頂掛滿紅飄帶的轎子悄聲無息地停落在歪脖子樹下,空靈的鈴鐺飄蕩在周圍,面露大喜的喜婆諂媚地捏著大紅的喜帕,恭敬地低垂著頭,彎著腰,朝著尊貴的她行禮。

一時間所有隨行的人全都一致低垂著頭,彎下腰,從遠處看火紅一片的接親隊伍看起來喜慶極了。

新娘子.....紅色,滿屏的紅色!

老房子裏方玉緊閉的雙眼劇烈顫抖,疼痛就像是鉆入骨髓的陰風,滲進皮膚,穿透血管,讓她的四肢百骸承受著巨大的苦楚。

從心底湧上的不安和恐懼讓她陷在噩夢中無法抽身,毛糙的寸頭摩擦著枕芯,方玉額頭細密的汗珠順著眼睫流到唇角。

她似乎是在狂笑,扭曲的五官呈現出兩極分化的驚恐畫面。

一半是痛苦,一半是喜悅,嘴角被拉扯諵碸到人體最大的幅度,毫不誇張的描述那是常人所不能即的表情,僵直的笑容像極了被刻意折彎的金屬勺子。

冰冷、諂媚、恐懼......

覆雜的情緒盡數包含於此。

同一房間睡在土炕中間的肖曉璐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推開蹭在手臂上的腦袋,酥麻的刺痛感讓她難以入眠。

“方玉!方......玉......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讓肖曉璐不得不睜開眼睛。

她艱難地在一片漆黑的房間低頭看去,原來讓自己難以忍受的來源是方玉背靠在她手臂上呈現的別扭姿勢,活像是一只燙熟的蝦米,蜷縮著身子的方玉仰著腦袋磨蹭她的手臂,同時還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肖曉璐揉了揉僵硬的手臂,下一秒當手指接觸到光裸的皮膚,過分溫熱的觸感中竟然夾雜著濕漉漉的黏膩。

有點不對勁!

手指遲疑地離開,卻不料指尖連帶著一條拉長的不明液體停留在空中,肖曉璐鼻尖動了動。

她嗅到一股自己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味道——血。

不再猶豫,她果斷起身翻過方玉的身體,並且從上到下快速地摸了一遍。

四肢健在,腹部沒有致命要害,見方玉始終沒有醒來,肖曉璐的註意力放在她用手死死扒住的臉上:“見諒了。”

說完肖曉璐猛地扯下方玉的手,緊接著她看到了副本有史以來極其殘暴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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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方玉愕然出現在歪脖子樹下,一睜眼周身都是一片的紅艷。

她彎著腰無法擡頭,只能佝僂著等待劇情走動。

這是哪裏?是附身還是另一條劇情線?滿腦子的問號她無法解答,只知道自己不舒服。

臉好難受,癢癢麻麻的,帶著絲絲的疼痛,方玉想動動嘴,卻發現自己做不到,面部的神經全部停止罷-工,大腦無法指揮。

她只依稀地知道:這是只前來結親的隊伍。

耳邊的鑼鼓喧天越發激昂,鞭炮霹靂吧啦,轎子周圍的鈴鐺更是發出不間斷的輕靈響動,對於無法欣賞的歡樂氣氛方玉疼地滿身大汗,僅僅只是擡個手就耗費了她全部的精力。

過了許久,手指終於摸到嘴巴的位置,方玉心中一喜,卻發現指腹下坑坑窪窪的觸感完全不像是自己臉。

陌生的認知再加上不斷累積的驚恐,她開始瘋狂地扭動身體。

剛才路過的小水坑倒映出模糊的銅鼓,所以她只需要微微扭過頭,身側鋥亮的銅鼓就能照出她現在的模樣,只要微微地......微微地扭頭。

半晌後,方玉失敗了——

掙紮了許久,毫無作用的嘗試讓她越發勞累,可也就是在這一瞬,她猛地一驚......事實比想象的更殘酷,指腹下觸碰的怕不是縫合過的傷口,密密麻麻的小疙瘩是線穿過皮肉留下的痕跡。

手順著凸起的位置一路向上,那是如同月牙的形狀。

她......她的臉在笑......

驚慌的方玉顫抖著手來回試探,上揚的嘴角,開裂的口子從臉頰到耳邊。

無法接受事實的她情緒激動地想大聲叫喚,卻始終無法出聲,完全陌生的環境更是讓她受不了地瘋狂拉扯臉皮。

“接我!”

坐在粗壯的樹幹上,搖晃著腳丫子的紅娘朝著那頂漂亮的轎子伸出短小的胳膊。

可惜等待了許久,姿勢恭敬的媒婆還是沒有任何動作,惹得不高興的新娘子撅著嘴,又重覆說道:“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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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著江亭遠入睡的彌天迷迷糊糊和皮克斯碰到一起。

彌天穿著一身雍容華貴的服飾坐在寬敞舒適的座椅上,而皮克斯則完全是茍二的模樣,烏黑發黃的眼袋掛在臉上,宿醉帶來的不良反應讓他昏沈頭暈,行動越發難以控制。

跟方玉的淒慘完全不同,很快接受設定的彌天繞著‘茍二’轉了好幾圈。

他新奇地看向扶著桌子忍不住幹嘔的皮克斯,說道:“還真是角色扮演的設定,很酷!很好玩!讓人大跌眼境。”

“大跌眼境?”皮克斯來回深呼吸,強壓下胃裏翻湧的惡心。

“就是很驚訝,很驚喜的成語。”

“哦!那可真是大跌眼境!”初學中文的皮克斯真是要被彌天這個冒牌人類帶到溝裏去。

彌天就是只九年制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張口閉口的成語完全是靠平日聽惡鬼們聊八卦偷學的,所以也不怪劉廷雨抱怨皮克斯糟糕的學習能力,畢竟他的小老師就不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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