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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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番外（二）
◎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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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
嘈雜的電子音驀地停止, 詭異的安靜。
飄在半空的李溪之有些發懵，之後親眼目睹了接下來的這一切。
她沒有想到自己再次睜眼，會是這副場景。
深夜淒淒, 蟬鳴聒噪。
沈重的黑木棺槨停置在偌大的靈堂中央, 棺蓋挪移在棺槨邊緣處，走進了看，便能瞧見一穿著鮮亮的女子正躺在棺槨內。
唯那白皙的脖頸間留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叫人心顫。
於火盆內飄起的紙錢卷著餘燼隨風四漫著，靈堂內四處蕩著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聲音切切, 聞人心碎。
唯有靠在棺槨旁一身白衣的青年神情麻木，漆黑的瞳孔失了光聚般訥訥地望著棺內之人。
那是顧牽白。
棺內躺的人正是襲如清。
高家起兵，欲在北地造反生事，卻不想竟直接殺進了都城內。
對於高家一事, 朝廷是故意放縱他們至此的，為得就是放長線釣大魚，顧牽白只身做引, 可卻生出變故來。
襲如清便是此事的變故。
顧牽白根本不敢想, 如若當初自己少些顧慮, 將事情都告訴她，是不是會不一樣了？
可一切都晚了。
顧牽白高估了自己的萬無一失，低估了襲如清對自己的愛。
好像沒有人註意到他們。
他拖著一身狼狽將人抱回了新蓋好的府苑，那裏什麽都有, 有花、有家、有她。
可如今她卻要離自己而去。
顧牽白試圖冷靜下來，他強裝鎮定地為人洗凈血跡，換上幹凈的衣裳, 這樣瞧著便會覺得她還活著。
他試圖欺騙自己。
可因他動作拉扯過大, 導致他自己身上的傷口不斷崩裂開來, 鮮血時不時就會滴落在那張面無生氣的臉龐上。
他慌亂地拭去那幾滴血，可一抹開那才剛洗凈的臉又被弄了臟。
顧牽白踉蹌起身，急忙為自己的傷口粗略包紮好，他纏得極緊，硬是將裂開的皮肉生生合在了一處。
“這樣就不會弄臟了，不會了……”
他沒有將襲如清的死訊對外告知，而是將人連同自己鎖在屋內。
除了他，襲家眾人都不曾知曉此事。
可夏日炎熱，襲如清怕熱，一到這個時候就不願跟他一起睡，顧牽白便外出購入大量寒冰。
他想著，有了冰，屋內便會涼快些。
她便不會因躲熱而不和自己親近。
第一日，凡是藏有冰窖的人，顧牽白都去了個遍。
他受了傷，走得慢，但又不得已要隱匿行蹤，只能像個賊一般畏畏縮縮地走在街上。
但若有人問起，他也只是說自家夫人怕熱，三兩次也就算了，可次數一多，他買的冰塊數量也多，便引起了旁人的註意。
仍是不止，顧牽白始終認為襲如清沒有死，只是睡著了，但不論他怎麽叫喚，都得不到回應，他便執拗地認為是有鬼鎖住了她的魂。
第三日，他跑到一座老道觀內求來許多魂符，此魂符多半是道觀內賣給那些執念頗深之人求個心安，但他們都沒想到，顧牽白的執念比他們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居士還要深。
第四日，顧牽白將求來的魂符盡數貼在了襲如清的身上，凡是可見之處，畫有朱砂的黃符皆與襲如清的肌膚黏合在一處。
貼完後，顧牽白滿含喜色地盯著那張蒼白似雪的臉。
從天亮一直盯到黑夜，再到晨昏。
燭燃盡，她還是沒醒。
第五日，他開始念誦道文。
去道觀那日，道士見他買去這般多的魂符，知他家中定是出了什麽事，也是心善，便告知他還有一法，也是為了給多他一個念想。
他說，若是誠心，神仙便會聽到你的願望。
說不定還會實現。
道文念誦完畢後，顧牽白平靜地望著床榻之人。
他彎唇一笑。
“神明在上，凡人顧牽白，官身三載，自知殺戮深重，累了吾妻襲如清，白悔憾終生，但白誠心至此，無有虛假。如若神明能聽見，白願用自身百年功運與餘生壽數以作交換，換回吾妻安平常健。”
“萬死不悔。”
第六日，他覺得自己被道觀內的人給騙了，那些魂符都是假的。
之後不久，他一日之內尋了都城內所有的道觀，求來各種各樣的魂符，結果顯然，盡是無一用。
他崩潰了。
終於在第七日，襲家人發現了不對勁。
尋著蛛絲馬跡，他們找來了這座府苑，一進屋，便是通天徹骨的寒意。
如此燥熱的暑夏，何地能有此般寒涼？
再見便是發現被魂符貼滿全身的襲如清，從上到下，烏黑的發、眼、鼻、口、四肢各處……
脖間更甚，尤其是那道一指長的刀口，貼得極近，且整個脖子一圈都被豎著的魂符緊裹著。
沈湘是最先崩潰的，她幾近暈厥，失聲的一張口裏透著滿滿的驚慌、恐懼和無限的悲意。
襲世符雖上了歲數，但見到此情此景只能強撐著，可身後站著的兄弟二人到底是年輕氣盛，一下便沖上前推開了半頹在床邊的顧牽白。
“為什麽……他們都在騙我……”
襲鶴遠橫抱起生氣不再的襲如清，怒然不已，可到嘴邊的話卻又不知該說什麽，他狠狠地瞪了顧牽白一眼，便要往外走去。
像是意識到什麽，顧牽白站起身，抽出一旁的長劍，對著將要離去的襲鶴遠，周身是壓制不住的戾氣。
“你要帶她去哪？”
襲少州大罵：“顧牽白！你別太過了！好端端的！為什麽會這樣！”
顧牽白神情怔松片刻，似是痛苦到極致，多日來的堅持在此化為虛無，他無力倒下，七日之中，從未處理過的傷口在此刻猛然爆發，又加上他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經過這麽一激，“哐當”一聲，長劍掉落在地，他整個人也堪堪暈了過去。
眾人本想扔他在此不管，可又奈何心中放不下，畢竟是一家人，襲世符雖是氣，但還是叫襲少州將人一同帶回了襲府。
一日之間，襲府內白綢滿掛，府內上下皆著縞服。
好奇的街坊只瞧了這麽一眼聽了這麽一嘴，便得知這一荒唐事。
襲世符為了不叫事情鬧大，命人封了嘴，這才消停些。
只當是一場匆忙的喪事。
眾人不忍襲如清死後不得安穩，便決定當晚擡入棺槨下葬，等顧牽白醒來得知這一切後，原以為他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來，但是他沒有，而是安安靜靜地靠在棺槨旁。
一直到現在。
襲如清身上那些魂符都被沈湘一點一點慢慢清理幹凈，只是唯有脖間那道痕，她不敢看，也看得心中無限悲涼。
按照他們聯系不上襲如清開始，那時正是高家造反之時，顧牽白也正在處理此事，將這些聯系在一處，無需問也能猜到是什麽原因了。
沈湘燒完手中最後一疊紙錢，起身道：“閉棺吧。”
小廝們得了令，慢步上前去準備閉棺，顧牽白身子微微動了動，小廝們都有些懼怕他，嚇得往後一躲，又見他沒什麽反應，這才小心翼翼地繞過他將手搭在棺蓋上。
“顧公子……？”
可人擋在那，在這一邊搬棺蓋的人還是有些吃力的。
“牽白。”沈湘嘆道。
顧牽白擡起微紅的雙眼，有些無措，他害怕地看著沈湘，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沈湘走上前扶起人，疲累的一雙腫眼滿含哀意地望著他，她擡手輕拍著顧牽白的肩，聲音還留著方才的幾分顫，“牽白，這不是你的錯，莫要自責。”
顧牽白默了聲，安安靜靜地跟著人走到旁處。
棺蓋落下的最後一霎，顧牽白還是偏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襲府的喪事便匆匆地結束了。
辦得快，結束得也快。
自那以後，顧牽白便病了。
顧府內進進出出的大夫全是襲家為他請來的，可每過一個大夫，到了襲府回稟情況，都是搖頭擺手，且情況一日比一日嚴重。
就是突然有一日，沈湘眾人派去顧府內照顧顧牽白的小廝回報說人不見了。
最後是在襲如清的墳冢前找見了他。
可還是晚來一步。
他已經先一步去了。
手裏攥著一枚小小的石塊，上面纂著愛妻襲如清。
襲家眾人不忍，泣涕漣漣，將人合葬在了一處。
生同衾，死同穴。
也算是顧牽白平生最後一個願望了。
到此，李溪之猛地抓著心口處，猶如有千萬只螞蟻一般再啃噬她的心臟，她疼得喘不上氣來，低低地“哈”著氣。
再之後，襲如清的記憶入猛水一般倒灌入她的腦海中。
好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春光明媚之日，金光耀眼得很。
無相觀的山崖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顆青松，還是一顆不許旁人動的青松。
有人見了，也想學著，但被制止了，問是為何？
觀內的老道士高深莫測地說這是與無相觀有緣的人的青松，所以才可栽在此處。
上面掛著的木牌與另一棵幾乎無異。
只是上面都刻著同樣的文字，還是掛在最高之處，與另一棵青松平齊著。
——顧牽白平平安安，遂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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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湘走上前扶起人，疲累的一雙腫眼滿含哀意地望著他，她擡手輕拍著顧牽白的肩，聲音還留著方才的幾分顫，“牽白，這不是你的錯，莫要自責。”
顧牽白默了聲，安安靜靜地跟著人走到旁處。
棺蓋落下的最後一霎，顧牽白還是偏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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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顧牽白便病了。
顧府內進進出出的大夫全是襲家為他請來的，可每過一個大夫，到了襲府回稟情況，都是搖頭擺手，且情況一日比一日嚴重。
就是突然有一日，沈湘眾人派去顧府內照顧顧牽白的小廝回報說人不見了。
最後是在襲如清的墳冢前找見了他。
可還是晚來一步。
他已經先一步去了。
手裏攥著一枚小小的石塊，上面纂著愛妻襲如清。
襲家眾人不忍，泣涕漣漣，將人合葬在了一處。
生同衾，死同穴。
也算是顧牽白平生最後一個願望了。
到此，李溪之猛地抓著心口處，猶如有千萬只螞蟻一般再啃噬她的心臟，她疼得喘不上氣來，低低地“哈”著氣。
再之後，襲如清的記憶入猛水一般倒灌入她的腦海中。
好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春光明媚之日，金光耀眼得很。
無相觀的山崖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顆青松，還是一顆不許旁人動的青松。
有人見了，也想學著，但被制止了，問是為何？
觀內的老道士高深莫測地說這是與無相觀有緣的人的青松，所以才可栽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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