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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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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夏(二)

淩家祖上三代經商, 到了這一代,姐弟倆沒一個心志在此。

姐姐淩瑛抓周時,最先抓了個算盤, 淩家上下全都認為淩瑛將來必成大器,t可她才抓了沒多久, 便將拿算盤用力扔了出去,直直地砸到了她爹淩成逸腿上。

她娘齊姝大驚失色, 抱起淩瑛就要往外走,說是好好教訓一頓。

哪知這淩瑛才被抱到到了院外,瘋了似地鬧著要下來,齊姝拗不過, 也不知她突然哪裏來的這麽大力氣, 小心將她放下, 誰料她腳才碰地,就撲在那泥巴地裏, 抓了滿手的泥, 笑容燦爛。

還在廳中看著的淩家人氣得快吐血,淩成逸倒是沒說什麽, 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揉著腿。

淩家長輩問了話,問他還管不管, 淩成逸卻說:“阿瑛自己喜歡便好, 做那麽久商人,多一個別的又如何。”

淩家長輩聽了這話,連連嘆氣搖頭。

也是攔不住。

後來齊姝又生了個淩若恒, 淩家長輩感嘆後生有望, 緊著等著他的抓周日。

抓周時,淩若恒周圍一圈的算盤, 全是淩家長輩命人擺的,淩若恒偏就是沒瞧一眼,撥開了擋路的算盤,爬到那桌椅下,抱著腿凳對墻上的掛畫傻笑。

這回淩家長輩又來問,問他這也不管不成?

淩成逸道:“阿恒喜歡便好,我努力些,淩家不會倒。”

當日險些有一位年事頗高的蹬了腿,去了。

後來淩成逸確實將淩家產業做大做強,成了羅國名震一時的富商,現在到了夏國,依舊是雷打不動的名號。

姐弟倆便更是由著他們去了,一個務農,一個喜畫,自在無拘。

轉眼間這姐弟倆就長大成人了,到了適婚的年紀,齊姝就為他們前後物色著人家,本該是先準備淩瑛的親事,可她這成日都待在農田之中,全城的人家都知曉,到了人家兒的地兒,齊姝才提一嘴,就被他們以各種理由給拒了。

有一回兒,那王家的二公子直接對著淩瑛的面說不想娶一個像村婦一樣的女子回家,淩瑛大怒,一把掀了他家的桌子,淩成逸得知後直接斷了淩家和他家的生意。

此後齊姝再也沒提這事兒,淩瑛倒覺得更自在了些。

她認為女子不需要成親靠夫家幫持,自己也能闖出一番成就來,況且農田裏的景色好,收成好,她就高興,根本不用擔心自己跟話本中的女子一樣被困在庭院之中無所事事,每日苦守丈夫歸來。

但淩若恒就不同了,他酷愛詩畫,生得又一副好樣貌,最是得女子青睞。

齊姝曾問他心中可有中意的姑娘時,他臉燒得比那夕陽還要紅,支支吾吾半日才道出一句“襲家姑娘”。

襲家就只有襲如清這麽一個姑娘,齊姝了然,擇了好日頭便帶人上了門。

便是今日。

齊姝帶著一對兒女都來了襲府,淩瑛是自己提議要來的,說是要見見那襲家妹妹,熱絡一番,想著也是,兩個姑娘家定是能說到一處去,便帶上了她。

也不能空著手去,便帶了些薄禮上門,沈湘得知後匆匆趕來接待著,旁邊還跟著襲家的長公子。

坐下來吃著茶,也不能太過直接,齊姝先是客套了一番,最後才幽幽問道:“三姑娘近來可好,聽聞上次在金渡寺中受了驚,無事吧?”

沈湘也是個聰明人,齊姝大清早來襲府絕不是同她吃吃茶聊聊天這麽簡單的,再看著她身後坐著的淩世恒和淩瑛,一下就明白了齊姝這麽大費周章的是為了什麽。

她笑道:“且在睡著呢,這孩子懶得很,日頭沒到頂兒都不打起來的。”

齊姝端起茶,微抿了一口茶水,溫笑道:“孩子嘛,多睡會兒也無妨,開心就好了。”

沈湘朝前看去:“這是若恒和阿瑛吧?”

齊姝放下茶盞,側過身去,朝二人招了招手:“過來,給沈夫人問聲好。”

淩若恒和淩瑛齊齊起身,走到沈湘跟前:“沈夫人安。”

“好好好,真是乖得很,”沈湘喜笑著,拉過一側的襲鶴遠,“這是我家鶴遠,你們同輩的,應當能玩到一處去,也別跟我們混在一處了,去外面玩吧。”

襲鶴遠悶聲不吭地站著,持著手中的銀絲扇,將頭昂的高高的,不知在看什麽。

沈湘瞪了他一眼,壓著聲:“不是你非要跟來,現在又在耍什麽性子?別給我胡鬧,小心我揍你。”

被罵後,襲鶴遠這才揚起笑臉來,“淩姑娘,淩公子,這邊請吧。”

淩家姐弟看了眼齊姝,見她點頭後,便隨著襲鶴遠一道出了門。

出了門不久,襲鶴遠便拉著淩瑛去了別處,留下淩若恒一人,他不熟路,只能隨意走著,想著要是能碰上襲三姑娘,那就更好了。

巧了,他聽到前頭兒圓庭中發出爽利的笑聲來,還有竿子打樹的聲音,一時好奇,便尋著聲過了去。

才到門前,便見到那青棗樹下晃著一姑娘的影兒,她眉眼彎彎,笑起來如春山泉一般透澈,一襲青衣跟隨著步伐在空中飄逸,連帶著鋪在她身上的樹影搖動,像是春日的仙子在同這棗樹玩鬧,吹來了盎然的春意。

淩若恒看得楞神。

“好、好美……”

誰知這春仙子一腳踩到了青棗上,重重地摔了一記。

淩若恒回過神來,他慌急跑去,到了人跟前也不敢攙扶,生怕冒犯到襲如清。

他又紅了臉,心想著。

怎麽辦怎麽辦,襲姑娘摔倒了,要不要扶她?會不會太冒犯了?可是襲姑娘看起來摔得很嚴重的樣子,要不要扶?

他半晌憋出一句:“襲三姑娘沒事吧?”

襲如清擺擺手,看起來是要自己起來,拒絕了自己的幫忙。

淩若恒有些失落,他覺得自己太過寡斷,才錯失和襲如清近距離接觸的良機。

不過好在,襲如清最後還是找他幫忙了。

他將人小心扶起,垂著見不得人的臉,不敢說話。

*

李溪之被攙著起身後,襲少州才出現。

“小妹!”襲少州接過人:“沒事吧?”

李溪之假笑著臉,默默掐了一把襲少州手臂上的肉,皮笑肉不笑的:“當然啦,你去哪兒了?”

襲少州吃痛一聲:“做什麽拗我?!我當然是去撿果子了!全掉地上了,沒人撿,你瞧,我都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了。”

李溪之淺淺閉了眼,深吸一口氣。

可以滾嗎?

李溪之雙膝有些麻,又開始灼熱著,緩了許久才開始泛著痛意。

應是破了皮,又才想起剛剛扶她起來的人。

他低著腦袋不說話,李溪之也不知道他是誰,襲少州忽地叫了一聲:“淩公子,傻站著作甚?”

“在下淩若恒,見過襲三姑娘。”

淩若恒緩緩擡起頭來,揖了一禮,只不過臉上依舊紅得很,冷靜許久也才稍稍淡下一些,還是很明顯。

李溪之關切道:“淩公子身體不舒服麽?怎麽臉這麽紅?”

淩若恒又把頭低下去,“對不住,我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就轉身離去,看起來挺正常的,也不知道他怎麽才來就走了。

淩若恒背過身後面部表情瞬間崩塌。

好丟臉好丟臉。

在襲姑娘面前這麽丟臉,不想活了。

才來一會兒,淩家人便回了府,同襲鶴遠一處的淩瑛半路被人叫走,襲鶴遠面上雖不顯,但人走後,知曉淩家是以淩若恒身體不適先行回府的原因就惱火了起來。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個時候病。

李溪之還聽見襲少州拿這個打趣襲鶴遠。

“大哥這是舍不得淩姑娘咯。”

襲鶴遠:“閉嘴。我才沒有。”

襲少州有模有樣地學給李溪之:“閉嘴~我才沒有~”

襲鶴遠氣得牙癢癢:“滾!”

李溪之無心看他們的小學生行為,摔了一跤,起的又早,累得很。

夜裏用過飯後便早早歇下了。

睡到一半,自己的被子突然被人掀開了。

李溪之感到冷了,才發現自己的被子被拉到了一旁,以為是自己踢開的,伸手胡亂摸著,屋裏黑漆漆的,她好像看到了人影在她面前晃。

她迷糊道:“誰啊?”

接著,她被人一把撈了起來。

李溪之:……?

“誰?!”

燭火兀地被點亮,視線逐漸清晰,她看見燭臺側笑瞇瞇的人,有些發懵。

她又做夢了?

“顧牽白?你怎麽來了?”

顧牽白放下點燭的火筒,慢步向前,他彎唇笑道:“給你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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